姜景昭的身子轻盈落地,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她的轻功已经精进了好多,霍承渊当是察觉不到的。
园中的景致与她记忆里的相差无几,她颇为钟爱的蔷薇花种了满院,如今正值花期,开的正好。
姜景昭现在也顾不得欣赏,凭着记忆往他常待的书房走去,两人刚订下婚约,两家父亲双双被调回都城。
虽然皇帝所赐府邸离得不近,但她还是经常翻墙过去,霍承渊后来甚至跟她有样学样,她要及笄那两个月,竟也学她翻墙而来。
回京城那三年,两人还是更喜清江浦的悠然闲适,尤其是春日,两人总是带上一二十个护卫来住上一月。
霍承渊以前是无心仕途的,他父亲是个武将,以前有意培养唯一的儿子继承衣钵,但他实在不喜欢走这条路,后来也就随他了,所幸家底厚实,他不做官也成。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霍大人的意思是还是要学,以后可以傍身,也是因为这个,霍承渊才得以教姜景昭轻功。
说来也奇怪,清晏园的守卫就门口两个,园内竟无一人,姜景昭下意识放轻脚步,很快寻到他常待的房间。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压抑的哭声,带着绝望跟痛苦,姜景昭的心被狠狠揪住。
在她的印象里,霍承渊一向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
而原剧情给他的设定就是漠然无情,对男女之事完全不上心,甚至都没有娶妻纳妾,姜景昭之所以成了他的白月光,是因为知根知底,瞧着她顺眼。
当然这是原剧情,姜景昭自幼与他一起长大,自然清楚他这般清冷无情的人也曾为她侧目……
姜景昭扶住门把的手顿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屋内的声音终于停下,姜景昭敲了敲门。
霍承渊还以为是冬临,半个时辰前冬临拿了一封信进来,是母亲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那新妇也赶来了,他让冬临去安置,许是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霍承渊擦尽泪水,卷好她的画像,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声音也不带有一丝温度“进”
霍承渊并没有抬头,假装一直专注于手头的书法,姜景昭推门而入,合上门隔绝了外界。
霍承渊见来人迟迟不出声,面容冷峻地抬起头看向来人,刚想质问,话卡在喉咙里,手中的毛笔竟然掉落在书桌上,砸在画轴上。
他是癔症了吗?昨天刚说她是小气鬼,昭昭就来找他算账了?
可她分明就是小气鬼,五年来都没有入过一次他的梦,画师技艺不精,画不出她半分神韵,后来他学着作画,等到技艺娴熟,昭昭的面容竟有些模糊了。
他画了上千幅,大多只有五六分像,最像的那一幅被他藏于清晏园观摩,待他意识到面前的昭昭只是白日做梦,才惊觉毛笔掉在了画轴上。
霍承渊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手忙脚乱打开画像,画像上昭昭的脸已被墨水沾染,看不清了……
霍承渊的手颤抖的厉害,慌乱地拿起丝帕妄图擦拭干净,可泪水混杂着墨水,晕染面积越来越大……
画上那人的笑颜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污浊的墨渍,他还在不停擦拭,似乎这样就能擦净。
姜景昭见他逐渐崩溃的模样,快步上前,许是入春没多久,又临近傍晚没什么太阳,她的手冰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霍承渊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可他现在沉浸在最后的念想也消失了的痛苦中,对外界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好多,身边人的面容也有些恍惚。
霍承渊下意识挣开,母亲真是煞费苦心,居然找和昭昭像的擅自娶进门……
姜景昭被甩开,手又抓了上去,见他还不安分,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霍承渊!看清楚,我就在这,画毁了便再画一幅,这回定有十分像。”
霍承渊听到她的话,不挣扎了,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她身上,就是昭昭,他的手不由得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这触感太真实了。
昭昭五年竟修炼的这么厉害,已经有了实体,他目光不由得落在桌角的话本上,昭昭从前最爱听话本,什么鬼怪志异,市井传说……
可她不爱看,说一看书就头疼,非要他念给她听,一开始他当然严词拒绝,但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
偏偏她要求还多,说他读的没感情,说他院里的吃食不合心意,说凳子坐的屁股疼……
经过她慢慢调教,霍承渊成了合格的“说书人”,所以她最爱来找他讲书,每每翻墙过来兜里还有揣上话本跟小食,坐上他让人特意赶制的羽绒坐垫,惬意的很。
这五年来,市面上的志怪小说被他买了个遍,每夜都要给她讲一篇才安心。
姜景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抽搐,好嘛,这是把她当鬼了。
姜景昭这回是捋顺了,他现在还遵循以前的习惯,春天来清江浦住上几月,霍夫人就趁这段时间打算先斩后奏。
他昨晚赶回来才发现,所以一纸和离书送到新房,一大早又赶回了清江浦,自己躲起来偷偷哭泣。
“看清楚了吗?我回来了,是活的!不是妖怪。”姜景昭没好气看向他,带有嗔怪的意味,他以前最不信这些了,现在怎么还把她当妖怪了?
霍承渊的手轻轻描摹她的脸,脑海里姜景昭的面容慢慢重塑,与眼前的人两相重合。
真的是昭昭,即便他也觉得事情离奇,即便他表面风轻云淡,可习惯促使他移不开目光,先一步认出她的心脏此时跳动的杂乱无章。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我好饿啊,霍承渊,一路过来找你,一口没吃上。”
还没等他喊冬临,冬临自己赶过来了,看见姜景昭,瞪大双眼,完了,他莫非也有了那什么眼?
冬临稳住心神,当没看见,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小嘴速度快的,姜景昭刚想凑过去听,已经说完了。
霍承渊挥了挥手叫他退下,冬临又瞄了一眼少爷旁边,怎么还在!他尽量贴着墙壁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霍承渊喊住了,“等等!”这句话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让厨房准备吃的,河鲜多点,还有马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