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阳惨剧
番阳城上空的雨云彻底散去,而番阳城附近的雨云或是因为出现断层又或者是因为大雨下了一夜。
现在雨云慢慢散去,随风被带走,一声爽朗的笑声自天幕落下。
渊王爷一袭青袍,如同往日一般脸上带着玩世不恭,戏笑看向奉林和一旁的青明小道。
“哟,都被电成傻子啦?”渊王爷气人说道。
青明倒是心态平和,悄悄的整理起仪态,奉林在一边麻痹刚过,眼睁睁的看着渊王爷人模狗样的落下。
又气道:“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渊王爷一脚踩在靠近番阳城内的城墙上一屁股坐下,坐下的一瞬间城墙上的还有的水汽顿时烘干。
转过头就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看向奉林。
随后才道:“不这样,那些老鼠进去,我再去电可就麻烦了。”
听到渊王爷的解释,知道渊王爷不是故意给他难堪戏弄他,奉林才好受些,才道:“粮仓开了吗?什么时候送粮过来。”
渊王爷撇了一眼奉林没好气道:“我才从柴溪过来你说呢。”
但是奉林的脸色又沉凝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轻道:“那不是要七天?”
“最起码七天。”渊王爷又在一旁纠正道。
奉林直视渊王爷,眼神非常严肃道。
“这不行,番阳必须封城,不然鼠疫将会传出去,一旦到兰祁,那么按照兰祁那种天气环境,必然滋生更快爆发,接踵而至的便是传到临安了。”
见奉林如此严肃,渊王爷才道:“这鼠疫真这么严重?”
“传染之快,骇人听闻,病情之重,近乎难救。”奉林才道。
虽然渊王爷一向玩世不恭,但是对于百姓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奉林如此说,他也心思沉重起来。
试探道:“你有办法吗?”
“可尚且一试。”奉林解释说道。
渊王爷从城墙下跳下说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看向渊王爷,奉林对着渊王爷认真的说道。
“去兰祁征粮吧,让兰祁送来,先支撑上几天,番阳城内应该还可以支撑上两三天,兰祁征粮过来,应该也能两三天。这样一来,便可支撑到柴溪的粮草到了。”
兰祁的环境比番阳好上太多,但是兰祁迷雾天气太多,不见太阳,若是有一例鼠疫进去。
若是没有拦住,那后果,可想而知。
这样的湿润又温暖的夏季,简直就是细菌最好的温床,白莲教选在番阳爆发的原因。
可谓是慎重考虑过的,前有兰祁引爆鼠疫,扩散至临安,后有番阳粮仓做蕴养鼠潮基础。
在大事上,渊王爷丝毫不含糊,脸色凝重就准备按照奉林所说的去办,奉林又提到。
“药材,连翘,生地,当归,赤芍,桃仁,红花,川朴,甘草,柴胡,葛根,这些也多带些过来,番阳城经过今晚,药材应该远远不够了,染上鼠疫的人必然暴增。”
渊王爷又准备起身就走,奉林又叫停。
“等等,那个……齐玉她……怎么样了?”
渊王爷听到奉林的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奉林给了一个抱歉的眼神才道:“红颜薄命。”
听此,奉林已懂,心情莫名的有些不佳起来,挥挥手又对渊王爷道:“你快去吧。”
说着就转身看向城内沉默起来。
青明插不上话,只好在一旁静静的待着。
两个男人分别站在城墙一角各自沉默。
寅时已过,卯时便来,晨曦从天际线边上露出一角,阳光撒在奉林的眼上,直视晨曦。
奉林的眼睛莫名的感觉有些酸涩。
“想来是一夜没有休息了,青明便没有这般烦恼了,真好。”
摇摇头,又看向城中,城内已经被那进来的老鼠遭的遍地狼藉,遍地都是老鼠屎。
还有鼠尿在积水之中。
晨曦出现的那一刻,许多老鼠也藏下了身影,城内纷纷传出欢呼声。
响彻许久,不知道谁先停下。
城内又开始沉默,许久之后又是许多痛哭之声,这一刻奉林再也憋不住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陆续有人从家门处拖出了尸体。
整整齐齐的放在家门口。
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或多或少的都有人从这一夜之中死去。
一些官吏也被晨曦出现从城墙上醒来,四处观望着,抬起头趴在城墙上往番阳城城内看去。
众多百姓从家中拉出尸体的那一刻,城墙上一片七尺大汉纷纷都痛哭流涕。
声嘶力竭死死的咬住牙关。
李安的指甲甚至还扣进了肉里。
即便是陈麟和狗头军师那等贪官污吏,也是于心不忍不敢在看,在回头的一瞬间,都不禁潸然泪下。
死死咬住牙齿。
而这仅仅是鼠患后灾难的开始,接下来还有鼠疫,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
奉林叹出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拉过李安道:“可知道庄智,胡伢,邱火他们一家人在哪里?”
一旁的官吏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知道,他们在靠近城门这一处,昨夜便是我查的。”
奉林脑中顿时一懵。
靠近城门这一处,昨夜是最多的,也是最先接近被鼠潮闯进后光顾的。
“带我去!”奉林红着眼睛喊道。
官吏便带着奉林往城墙下走去,奉林突然顿足,想起昨日在城门外遇见的两位老人喊道:“先带我去庄智家中。”
官吏转身点点头,又带着奉林往庄智家中走去。
进入一道宽巷,宽巷之中遍地都是老鼠屎漂浮在积水之上,积水腥臭。
踏上台阶,是一处很窄小的院子,房屋也不大,在这番阳城之中,可谓算是很小的。
院中全是老鼠屎,但院子是比巷子来的更高的,所以院中便没有积水,但是各处充满了鼠尿的气息。
难闻,令人作呕。
见到这样的情形,奉林的心更是刹凉了。
屋子很小却很长估计除了上客厅,天井,下客厅。便是天井旁的两个廊间。
奉林跟着官吏而进入,眼见官吏脚步一顿,站在门口,奉林急忙上前,将官吏推开。
入门站在下厅,眼神看向了上厅之中。
那一刻奉林沉默了一下,轻轻的退出去,在院中望向天空。
“庄大哥,你老爹老娘没有被鼠潮啃食。”
如鲠在咽,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在说话。
轻轻的走向院中,露出门口的一侧,上厅之中真容出现。
两位老人已然悬在了房梁之上,自绝身亡了。
他们没有死在鼠潮之中,他们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因为丧子之中,鼠潮又临。
梯子还靠在上厅的墙壁上,那是挂麻绳留下的长梯。
挂麻绳的长梯都未曾收起,未曾留下一个体面,显得如此仓促。
他们是有多绝望,多么想赴死,连同庄智的葬礼还没有办便这样死去。
奉林甚至不知道,是鼠潮的原因,还是因为丧子之痛,又或是两者都有。
刹那间心痛不已,一拳重重的砸在的屋墙之上。
奉林又突破了,到了七品,但是他却丝毫笑不出来,也开心不起来。
官吏被吓的一条,顿时解释道:“昨夜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明白,这事不怪你,去给他们敛尸吧,一同葬了。”奉林吐了口郁气。
心中却对白莲教恨之入骨,声嘶力竭道:“白莲教,我必除你。”
庄智老爹老娘的死法,很难说是庆幸的还是不幸的,但是奉林明白,若是没有白莲教。
起码他们可以和庄智满足的活着,在庄智往返番阳的时候被庄智在膝前尽孝。
但因为白莲教的出现,这些皆成泡影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便是胡伢和邱火两位的父母,他们尚且年轻,昨夜在出力的队伍之中,躲过一劫。
现在已然安然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