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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雪后天晴, 暄软蓬松的雪地表面在暖阳的照射下,仿佛被人撒了一层金粉。翻雪喵呜一声从锦照怀中跳出去,翘着尾巴在雪地上烙下一串梅花。

锦照伸出仍旧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手, 招呼它:“快回来!小心冻僵你的爪子!”

翻雪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依旧抬着下巴聘聘婷婷地前行。

裴择梧给锦照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忍着笑说:“别担心, 它每年都会这般淘气地踩雪, 若拘着它, 它还要犯浑。但只要等到它发现自己四腿全结了冰凌,它自会蔫头耷脑地回来,心甘情愿地泡个热水澡,而后隔年再犯,没记性地周而复始。”

锦照看着翻雪道:“也许……它不是忘了。是太喜欢在雪地中漫步的感觉,为了那份喜欢,它自愿受些苦楚。你觉得呢?”

她的目光转向禅婵。

禅婵突然被点名, 匆忙将口中糕点咽下,说:“听说猫是最记仇的, 若是不喜欢, 大概……”她看了一眼裴择梧, 见对方的眼神中满是顿悟, 毫无芥蒂,才继续说,“大概是记住了玩雪的感觉吧……”

裴择梧对禅婵郑重道:“禅婵,你既要随我们离开了, 就不许再将自己当做……外人。那边山高路远,我们是彼此的亲人,表妹。”

禅婵不自然地缩了一下, 脸红到了脖子根,显然是不习惯有亲人,声如蚊蚋:“我记住了,表姐……”

雪上的金屑逐渐烧红,风也大起来。

四个少女回到屋中,扶着出去“放风”的锦照重新躺下。

锦照问:“最后一遍确认,你们当真是自愿离开?甘愿隐姓埋名?”

裴择梧环顾了一下四周,帮锦照将被子往上拉,直至盖住胸口,道:“你怎么还不信我,舍弃一个名字罢了,换来的是我十九年求而不得的东西。你早知我心在旷野与天际,只是苦于身份,被囚禁于此,唯有日日看着满屋飞不出去的纸鸢聊以自/慰。”、

“还有母亲,兄长死后,她也没有被束缚于此的必要了。这里于她而言,更是一处伤心地,一座二十几年的监牢。我至今还没告诉她裴逐珖的死讯,只说是新帝要找裴府清算,特赦我与她带着无辜的仆从离开。”

“你便放心用我的名字,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说来,还是我沾了你的光。”裴择梧握住锦照的“熊掌”。

锦照不知该说什么,道:“多谢,我会努力对得起你的名字……还有,你们想好去何处了吗?带的银钱可够?凌墨琅安排的护卫足够吗?”

裴择梧摇摇头,笑着叹气:“你呀,一问一连串。”她喝了一口茶,“我与母亲想去温暖沿海的地界定居,陛下已经在东临为我们置办好宅子了。人力物力足够我们在那里隐姓埋名活十辈子,你就不要操心了,尽快养好身体才能替我进宫,卷入下一场斗争中,你可要万万保重……”

说着,裴择梧那与锦照相似的眉眼中布满了化不开的愁思与忧心,两行清泪随之滑落。

锦照心口也像被人狠狠锤了两拳,酸涩与疼痛终于压垮了她强撑的坚强。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翻雪生辰宴时她的处处维护……无数次相互帮扶,互相体谅与谅解的情谊……还有……还有初见时莫名的亲近感,和两人之间相像的眉眼,一切都是似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

锦照扑过去抱住裴择梧,放声痛哭:“我……对不起……我……舍不得你……你就像我真正的姐姐一样……呜呜呜……我,我去跟凌墨琅说,让他换个方法,我不走了呜呜呜,你们也都别走……呜呜。”

云儿与禅婵都看得满眼泪光,也哽咽得劝不出声,只将手搭在二人肩膀上,默默安抚着。

裴择梧抚拍着锦照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只是隔得远一些而已,殿下若对你……你若不想当官了,可以去东临找我们,我们一起当富贵闲人,偷偷在宅子里骂那些在朝中欺负过你的人。”

“噗嗤——”锦照破涕为笑,转眼就被云儿残忍地从裴择梧身上扒下来,还被用手帕粗暴的囫囵个擦了把脸。

锦照正疑惑她为何如此凶残,便听窗外砰砰两声响,一个高大男子的英挺身姿透过窗帘映了过来。

锦照诧异,拽了拽云儿袖子,低声问:“他今日不是登基大典吗?怎么还来?他来多久了?”

云儿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但殿…陛下是有分寸的人,想来是刚来就碰巧让我看到了。”

裴择梧与禅婵马上起身:“既陛下来了,我们就先行一步。告辞,明日再聚。”

“好吧……”锦照知道她们二人尤其难面对凌墨琅,遗憾地放她们离开,见云儿也缩着脖子趁势要走,锦照忙唤,“云儿姐姐!你留下!”

云儿却反而加快了脚步,脚底生风般离开锦照身边。但那装作耳聋的,居然在门口与凌墨琅偶遇时,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对他行礼问安。

锦照气得眼睛喷火,只听凌墨琅淡淡对她颔首,道:“朕饿了,叫厨房准备传膳。你下去休息吧。”

登基后的凌墨琅也没多个眼睛多张嘴,还是穿着一身合体的墨色衣袍,但就莫名的,说不清是何处,变了。

锦照恍惚了片刻,才明白他哪里变了。

是胆子。

屋中只有她一个女子穿着单薄寝衣,而唯一勉强可以算作武器的手指也被包成了熊掌。

而本该谦恭有礼避让的凌墨琅,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掀起垂帘,踱进内室,轻车熟路地走到衣架前挂好自己的大氅,又自然地坐到锦照榻边,端起医药盒子置于膝头,还平静无波地对她道:“把手拿出来,我带了外祖父的新药,能加快愈合祛疤,我给你换药。”

那模样,似乎已经替锦照换过无数次药了。

锦照反倒有些虚了,眼神闪烁地将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民女见过陛下,这、这事不敢劳烦陛下,我找女医来。”

凌墨琅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道:“我此次亲自来,并非是要占你便宜。”

一句话,彻底戳穿了锦照的心思。

他接着道:“我来,是因为此药需辅以传输内力功法,将药性彻底导出人体,助你皮肤伤口加快愈合。”

“那……医女做不来吗?”锦照对武学一无所知。

“医女没有内功,最终还是要交给我来完成。你也莫想靠禅婵,她的功力还差得远。”凌墨琅一挑眉,用那双能洞穿世事的琥珀色眸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难道锦照宁可让陌生护卫握着你的手给你传输内力?”

锦照只觉得浑身发烫,甚想钻进被子里躲过凌墨琅的视线,正思考用一个陌生护卫敷衍过去的可能性时,凌墨琅却无所谓地开口:“他们的功力与我也是云泥之别,我只要用两炷香,他们却要耗上两个时辰,而且还有功力耗尽的危险,锦照,你当真还要犹豫?”

好好好,全天下你最厉害。

锦照算是听出来了,这事非他不可。

而且这事也一直是锦照从未说出口的隐痛。每次换药时面对自己满手的伤口,她都难受极了。毕竟天下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无疤无暇呢?

何况她是要做裴择梧,敢问一个千金大小姐,如何会有满手的疤痕?

“那便有劳陛下了,”锦照被说服,缓缓将手从锦被下抽出来,“还请陛下不要笑话。”

凌墨琅心尖一痛。

那日抱她离开时,他是见过她的血从棉布下溢出来。

只是彼时他也中了刀,将锦照安置好就匆匆到厢房处理伤口。待再见到她时,她的双手已经被包裹起来,似是柔嫩的被保护在一个洁白的茧中。

凌墨琅执起剪刀,专注地破开包扎。

他身上冷冽清新的雪松味扑进锦照鼻中,却让她产生了昏昏欲睡的感觉。若非自己一只手还能隔着棉布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温度,搞得她的心到处乱跳,她都要睡着了。

真分不清自己是安心还是紧张。

锦照看看他低垂的睫毛,找话问:“陛下登基大典可顺利?”

凌墨琅没想到锦照还会关心自己,呼吸微顿,答道:“之前倒有几个老东西说我血统存疑,待我将他们亲族中混有骊国血脉的一一指出来后,便安静了。所以——尚算顺畅。”

“还有,你的财产我都已私下里转移了,包括庄子田地铺面,只多不少。另外,裴择梧她们的事也一并安排好了,一切只能你康复便可依计划行事。”

听起来是全都安排妥当了。锦照默了默,轻声说:“谢谢。”

说话间,棉布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本该洁白无瑕的肌肤。

锦照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臂也本能地想缩回去,藏回锦被下。

柔白的手背上,纵横着无数赤红发肿的伤口,指腹的每一处,除了破裂水泡留下的痕迹外,还有被琉璃、碎石划破的各种痕迹。

三天,足以让一双柔嫩的双手遍布伤痕。

锦照想来自恃美貌,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残缺暴露于仰慕者面前,见手抽不走,凌墨琅又一直垂着眼帘盯着她的手看,如小猫一般炸了毛,语气不善:“陛下要上药就上药!盯着人的痛处看是什么意思?”

凌墨琅小心地将锦照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甚至有几分颤抖。他问:“还疼?”

一样的感觉从手背传导至心口,锦照别扭生硬的赌气回答:“只是疼的,陛下再这样握一会,当会发炎。”

凌墨琅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握住她,慌忙松开了些,道:“对不住,我就是……对不起,锦照,你受苦了。”

锦照看着他惭愧的神情,心也坦荡了下来,说:“锦照并非不识好歹,还要苛责陛下,只是任意一个女子,都不愿将自己的疤痕展露于男子面前,请陛下.体谅。”

凌墨琅郑重地看向锦照,琥珀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似是有一个漩涡,要将锦照心神都吸进去。

他道:“这些都是你的勋章,是你以柔弱之躯战胜必死之局的奖励。哪怕我手中的药不能修复它们,你都无需介怀它们。”

锦照心中有所触动,垂眸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不行,还是太丑了。

凌墨琅向锦照笑了笑,继续道:“锦照,最后一次看看自己的勋章吧,今夜过后,它们将不复存在。”

锦照眼睛噌地亮了,满面激动的喜色,惊喜地问:“真的吗?”

少女抬眸,却又陷入一双内敛神秘的幽深眸子。

对方只是胜券在握地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试过了。就用腹部的伤。只是陈年的伤想要去除疤痕,更费力一些。日后你若有意,我亦可以帮你。”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锦照锁骨下那出海棠疤痕。

锦照的指尖猛地一缩。

那处疤痕虽生得巧妙,又有让男子沉迷的魅力,却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但若要凌墨琅这样为她在哪个地方上药……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凌墨琅却似看不出她的遐思,点到为止,用湿帕擦下旧药,又用掌心与指腹温暖着新的药油。

药油在他骨节分明的掌上融化,发出一种混合了麝香等惑人心神的香气。

没想到触感又是清凉阵痛。

凌墨琅双手握住她满是伤痕与红肿的手掌,不顾锦照的闪躲便开始反复揉搓着她的手。

五指插.入锦照指间又抽出,反复着,一下又一下,皮肤隔着药油摩擦的触感变得愈加放大,连凌墨琅骨节经过时轻微的凸起都惹她一阵心悸。

他的动作暧昧强势,神色与眼神又平静无波,只留锦照强压抑着被撩拨的心绪,一个人兵荒马乱。

要了命了。锦照咽下口水,尽量平静地开口:“我看这样……是否已经差不多了?”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缠了尾音。

凌墨琅唇角微勾,依旧专注着二人的双手,道:“还早着呢,锦照这就受不住了?”

锦照浑身都开始燥热,一边觉得他是故意的,一边唾弃自己实在没用。她这定力等到入宫,定会把持不住……

男色误人啊。

终于,在凌墨琅反复用带着薄茧的指尖反复划过她还留有刺痛的掌心时,锦照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

凌墨琅眸色一深,呼吸也不能自控地乱起来,哑声道:“你忍一忍……就快了。”

屋中温度高得吓人,茉莉花香馥郁起来,腹地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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