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日, 晴光焕彩,草木勃勃。
屋里红绸依旧喜庆,新郎却迟迟不归。
锦照安排好云儿等仆从的职责, 陈妈妈便提议熟悉院子。
她才恍然, 此地日后便是她的“家”了,遂随众人步入从未踏足的后院。
听澜院的后院尽是巧思。
寝屋连接着游廊, 其外的影壁由玉石与各色水晶镶嵌而成。
透过五彩影壁, 影影绰绰可见一片汉白玉砖铺就的习武场。
习武场东边的卵石小径通往兵器库与更衣沐浴的净室, 西边边的细沙小径则连着造型古朴的禅房。
锦照绕过影壁仰头,被眼前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深深震撼。
她喃喃感叹:“这榕树有百年了罢。大人怎么移进来的?”
陈妈妈笑吟吟解惑:“夫人,这曾是一片荒地,大人十几年前看中这颗,不知哪位先祖种下的菩提,才将院子扩到此处。”
难怪裴执雪的院子如此荒僻,到别处还要坐车坐轿。
“正是‘山不就我, 我去就山’。”锦照慨叹,“早知菩提雄伟, 亲眼得见才知, 远比一灯所说更震撼。先前我误认了, 实在惭愧。”
陈妈妈陪笑:“它叶子与榕树不同, 只因低处枝桠修剪了,才容易混淆。说来它亦如榕树,根自枝头生——初时是垂落如柔须 ,随风飘荡。触地便深深扎下, 久而久之,便会一木成林。”
“眼下菩提的大小,还是大人刻意控制着的。”
她指向树下:“夫人请看, 那紧挨着的一套菩提木桌椅,便是气生根攀附其上,日久年深生长,直到将汉白玉桌椅全然覆盖。它长势迅猛,每年打磨两次才能显出桌椅轮廓。”
锦照忍着周身疼痛,走去坐在菩提木凳上,心生好奇:“可曾量过树高几何?围度几何?”
“老奴不知,只晓得要十二个七尺男儿方能合抱。”陈妈妈诚惶诚恐,“夫人恕罪,老奴这就寻人来量。”
“不必,”锦照道,“让人送茶点来吧,都说菩提树静心,我在此歇息,等候大人。”
遮天蔽日的树冠在风中轻摇,全然遮住灿烈的午后阳光。
枝叶簌簌似梵音,树影婆娑间,锦照恍惚身处远离尘嚣的秘境,焦躁被清香抚平,只剩安宁。
她趴在桌上,陷入熟睡。
…………
头顶被根烧火棍烫着!
锦照害怕被燎成个秃子,猛地弹坐醒来拍头。
睁看清后才知,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抱上了马车。
车身微晃,马蹄声笃笃,载着她与裴执雪前行。
哪有什么烧火棍,她方才是枕着裴执雪的腿沉睡。
裴执雪坐姿挺拔如修竹,此刻正姿态矜贵、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她枕乱的衣袍。他依旧是山巅雪云中月,一派目下无尘的疏冷模样。
锦照一时恍惚,昨夜到今晨裴执雪对她近乎残忍的挞伐仿佛是一场幻觉。
揪着她的发缠绵深吻的人不是他。
将她摆成各种姿态肆意征服的人也不是他。
从她月退间抬头,嘴唇晶莹,眼神幽暗汹涌的人,更不是他。
“发什么呆?”男人语气一贯的温和疏离。
锦照拘谨地后缩,老实巴交:“没,没事。”
“夫人生气了?”
不等锦照否定,他将人拥到怀里,唇贴着她的发顶说:“锦照太过甜美多汁,为夫已经竭力克制。”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多汁”二字被咬了缠绵的重音。
“天下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疼你爱你。”他用力吻了一下锦照发顶,“知道了吗?”
锦照细细地嗯了一声,眼前却恍惚见那戴着钟馗面具的青年男子身形隐入烟雾。
“我陪你去敬茶。没人会为难你,也会很快结束,不必怕。”
锦照苦着一张脸,拢拢衣襟:“怕倒是不怕,只是……”
裴执雪垂眸看着她衣襟下半露的海棠,还有几处实在遮不住的痕迹,道:“夫妻敦伦,人之常情,不必忌讳。”
话锋微转,他声音平添一丝冷意:“——但,切记与裴逐珖保持距离。”
锦照乖巧点头,抬眸小心观察。
却见裴执雪眼底方才那丝温柔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执雪对旁人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
不,那并非旁人。
裴逐珖,裴执雪大伯去世前留下的唯一血脉,亦是他的嫡亲堂弟。
倘若一切如常,本该是裴家这一代名正言顺的家主。
可惜了。
-
金乌西沉,正厅里的降香黄檀家具流转着蜜蜡般油润的凝光。
锦照随裴执雪步入正厅。
裴执雪执礼道:“拜见父亲、母亲。”
“今晨收到宫中急报,儿子不得不先行处理,延误了敬茶时辰,多谢父亲、母亲体谅。”
锦照垂首屏息,维持着仪态。
许久,才听到裴老爷裴源一声不浓不淡的“嗯”。
逆着光且距离远,锦照看不太清,只知裴老爷与席夫人端坐主位太师椅上。裴择梧立在席夫人身侧,似乎比上次见时丰腴些。
裴执雪留在原地,锦照按规矩上前跪下叩首,从妈妈手里接过茶:“母亲,请用茶。”
席夫人接过龙井,略抿一口,声音轻飘如要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快起身吧,靠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锦照畏缩又好奇地看向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席夫人发髻高盘,簪着白玉簪,上着绀青莲纹立领对襟长衫,下着同色锦绸褶裙,衣着端庄。
她眉梢眼角的岁月痕迹较同龄贵妇略深,但五官犹存柔美,能找到裴执雪兄妹五官的影子。
席夫人目光似水,却总被频繁的眨眼截断,瞳孔微扩,唇角僵硬地向上提着——显然是个温和内敛,却又易心绪不宁、常怀惊惧焦虑之人。
席夫人将茶盏置于身侧小方桌,旁边赫然摆着一本《莲池大师自知录》①。
锦照听一灯说过这类书目。它们与莫夫人常翻的《太上感应篇》②相似,皆是将“功”、“过”一一分条列举,每个“功”都加分,反之,“过”则减分。
旨在让信众记录每日善恶总分,用以衡量每日功过善恶是否能给来世积攒功德。将行为后果以术数“可视化”。
是把人的一切行为的后果用术数的形式用数字直观表示。这类书册流行于平民百姓之间,以作下一世的寄托。
锦照心下一松。
席夫人身份地位虽与莫夫人天壤之别,但个性信仰如此相似,日后应不会磋磨儿媳。
她抬眸望去,却在与席夫人视线相接的一瞬,窥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悯与愧疚。
不容她细想,席夫人点着头道:“是个好姑娘。月朗,将礼给我。”
一位妈妈上前,打开手中锦盒。
盒中翡翠镯子碧色凝脂,水光流转,显然是无价之宝。
席夫人亲手将玉镯套上锦照手腕,用干枯粗糙的手牵起锦照,语重心长:“祖传之物,今日交予你。待日后你与执雪的孩儿娶妻时,再传下去。”
“好孩子,去吧。”席夫人松了手。
再拜公爹。
锦照不敢抬头,颈间那些青红痕迹,理应避忌男子,只得老实盯着裴老爷那双沾着荷塘淤泥的墨黑布靴。
看来,他果真在辞官后就过着闲云野鹤,日日垂钓的神仙日子。
锦照端茶:“公爹请用。”
裴老爷接过茶盏,“嗯”了一声,“起来吧,好生过日子,不该看的莫看。”
说罢,他突然起身,惊得锦照急退两步。
裴老爷几步走到席夫人侧前方,抓起桌上那本《莲池大师自知录》,一边撕一边含怒斥责:
“早叫你别再碰这书!地位声名你俱全,还画格子求福?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此心虚行径,只会引人疑心裴家——一家主母整日算计功过,是裴家何人损了阴德?”
“况且,今日.你刻意将此书摆在此处,安的什么心思,你比我清楚!”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无甚起伏,似是顾着颜面,但急躁难掩,否则也不会当着小辈的面这般训斥主母。
席夫人颜面尽失,面如金纸,只垂着眼,手指死死攥紧绀青长衫,惶惶起身认错:“是妾身之过。”
锦照立在两人身后,大气不敢出。
她终于明白踏入裴家后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从何而来。
这曾钟鸣鼎食的家族,如今凋零得竟与贾家相似。
贾家是由表及里的溃烂;裴家则是花团锦簇的表象下,人心割裂,处处如牢笼。
裴老爷扬手,黑白纸屑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这场景熟悉又陌生,锦照脚趾扣地,恨不能原地消失。
既可怜婆婆,又忌惮公爹,还忧心牵连自身,进退维谷。
心绪纷乱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牵住她,安抚地捏了两下。
裴执雪道:“父亲,您去钓鱼罢,此处儿子来处理。”不等裴老爷表态,紧跟着一句,“注意天气变化。”随即执礼,“父亲慢走。”
锦照也连忙跟上行礼。
裴老爷余怒未消地瞪了几眼席夫人,自鼻底哼了一声,背手踱步而去。
裴执雪转向席夫人:“今日父亲确有不是,但母亲亦有责。今日是锦照入府首日,日后儿子再寻机与二老细说。”
席夫人面色涨红,眼中盈满忌惮,连连摇头:“母亲做的不对,但你知道母亲都是好意……”她仰头看裴执雪的眼神近乎祈求,“我只求偏居一隅,专心礼佛,你尽可当我不在。”
她又慌乱地向锦照解释:“儿媳莫误会……我是心疼两院路远,听闻你茹素一年,身子单薄,先养好身子要紧。日后晨昏定省那些虚礼,尽可免了。”
锦照询问地看向裴执雪。
裴执雪道:“锦照初入府,须与母亲相熟。她此番下山,带了一位还俗的小师父,日后每月逢初一、十五,让锦照带小师父来为母亲讲经,可好?”
席夫人抿唇应了。
裴执雪又转向裴择梧:“你与你嫂子速速改口,其余事日后再议。”
裴择梧点头上前,牵起锦照的手道:“嫂子可吓着了?父亲寻常住在别枝湖的湖心岛上,等闲见不到他……”
马蹄声渐近,打断裴择梧的话。
屋中人循声望去。
一匹枣红大马载着它的主人,在尘土飞扬中急急刹住。
马上人利落地旋身跃下,高束的马尾随动作轻盈摆动。
一抹耀目的红影轻盈利落地迈过门槛。
这般张扬肆意的,只会是她的小叔子,裴逐珖。
珖——玉笛声也。
他的名字……追逐飘渺无形的玉笛声?
说来奇怪,裴执雪的名字也是如此,强握着雪,只会两手空空。
他们兄弟两个名字与她的名字一样,隐有求而不得的意味。
来人从光中踏入阴影,锦照得以看清他。
裴逐珖仍在抽条,身形较裴执雪略矮几分,也更单薄,是独属于少年郎君的那种颀长身量。
正是这份未脱的少年气息,衬得他格外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透着未经世事的清爽朝气,仿佛全然不识愁苦滋味。
他与裴执雪骨相相似,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韵——裴逐珖更趋向一种夺目的漂亮。
裴执雪生就一双狭长凤眼,眼尾微垂,眼神常带疏冷,漆黑瞳仁深处总凝着恹恹的厌世感。
裴逐珖则是黑白分明的多情桃花眼,但黑眼仁巨大但且黝黑不见底,全无光亮,如墨色流沙,将他眼里本该流转的鲜活吞噬。
锦照联想到神话里被仙人点化成人的木偶,虽有人形,但无人魂,有些瘆人。
他行至众人面前,向裴执雪抱拳道:“兄长恕罪,弟弟贪杯误事,来迟了。”
裴执雪极轻地应了一声。
牵着锦照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后带。
“这位便是嫂子?”那双眼眸投向锦照,声音明朗欢快,充满勃勃生机,“嫂子好!”
这声呼唤瞬间驱散了锦照心头的阴霾,让她忘了警惕,笑着应答。
“百闻不如一见,嫂子真远超下凡洛神,”裴逐珖赞叹,“难怪刘小侯爷念念不忘,就连死前……”
话未说完,他猛地住口,脸上布满无辜与愧疚,随即“啪”的一声脆响,竟狠狠掴了自己一记耳光。
动作之快、力道之猛,惊得锦照低呼出声。
裴逐珖面色涨红,深深一揖:“兄长嫂子恕罪!是逐珖失言!大喜日子不该提这等害过嫂子的晦气逝者……都怪我席上贪杯,回来便胡言乱语!”
锦照面上的笑容几乎要僵住。
脱口而出或许是口误,但裴逐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像一只意图偷袭却忘了收起爪钩的幼猫,自以为隐蔽,实则笨拙得昭然若揭。
既她看都得透……锦照抬眸,看向裴执雪。
果然,面对裴逐珖这种把戏,他都懒得隐藏不屑。
“你还这般不入流。”他字字如冰山倾轧,“既知错了,还不滚?”
裴逐珖方才透露的信息,此刻才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自匆忙下山筹备大婚以来,她竟将那两位将她陷害、囚禁于无相庵“祛煞”的罪魁祸首忘得一干二净!
裴执雪也没提过朝廷对刘小侯爷与蜀贵女两家的查办结果。
竟死了?
曾经权势滔天,连皇家的无相庵也能收买,一朝败落,竟连嫡系子嗣的性命都保不住?
蜀贵女呢?
这边,锦照还被裴氏兄弟不睦与仇人身死两个消息炸得头脑发懵,裴逐珖又掀起一波。
他对裴执雪道:“逐珖另有一事求兄长允诺! 既兄长终身已定,可否允弟弟纳妾?仍是房中那两个哑女……”
“想都别想。”裴执雪打断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为何?兄长想娶便娶,弟弟想纳心上人反不成?”
裴执雪眼底寒光凛冽,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字一句淬了冰:“不求你坐到我如今的位置,但凡你成器些,我也什么都由你。但你不思进取,只知放纵自己的怪癖,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沦为世人嘲笑的渣滓。”
“所以,现在,”他声音陡然森寒,“滚。”
裴逐珖双眉不服气地绞紧,眼眶泛红,终究还是在压力下败下阵,窝窝囊囊地行了个礼,愤而转身,跨马疾驰而去。
可怜可爱又可恨。
她是靠盘问七月明了,裴逐珖确实自小对残缺之人有异于常人的怜悯与亲近之情,这一点裴府瞒了多年。
谁料近几年,他竟自己四处宣扬,还谎称早已将那两个侍女收房。
一日家宴时,裴老爷醉酒后要打死那两个侍女,裴逐珖竟无所谓,称她们若死了,他就宣扬自己喜爱聋哑小僮。
“让你看笑话了,”裴执雪牵起锦照的手,向厅外走去,“裴家也非处处清净,亦是这般乌烟瘴气。你心中想必尚有诸多疑问?不急,回房细说。”
锦照却将手抽出来,仰头看着裴执雪,可怜兮兮:“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我跟择梧许久未见,憋了许多体己话想说。大人不若先行一步,我们说完让择梧的人送我回去,可好?”
裴择梧倒吸一口凉气,偷瞥了一眼裴执雪,讪讪笑道:“嫂子兄长才刚新婚,我怎好打搅。我们日后再叙旧。”
锦照原就策划趁敬茶与裴择梧相聚,没想到会胎死腹中。
众多疑惑与体己话都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而且,昨儿个被裴执雪那般翻来覆去地摧.残后,她真的好想撸.撸翻雪柔软蓬松的长毛。
“那就日后再聚。你什么都不缺,这是我为你做的,你们别嫌弃,”锦照将袖里用铜丝骨掐成风筝的绒花交给裴择梧,又掏出一个挂着铃铛的小项圈,“这是翻雪的。”
裴择梧则回赠一套白玉头面,临别时一直面含愧色,口中絮絮叨叨,直说此番仓促,日后要回更有心意的礼物。
直到两人同时感受到裴执雪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她才猛地噤声,疾步离去。
厅堂只余他们二人。
沉默如无形的雾霭,包裹他们。
锦照与裴执雪如同两尊石像,牵着手僵立原地。
她脑中千回百转,才想明白裴执雪在计较什么。
她知道,裴执雪在等她解释。
但如此情况,她先开口就输了。
几息后,新妇妥协。
没办法,谁叫她无枝可依呢。
“夫君为何不开心?”
“绒花是何时做的?”
锦照的装傻充愣与裴执雪的妥协同时响起。
她趁着没人,将自己整个埋进裴执雪怀中,如藤蔓般缠绕着攀附他,软语撒娇:“那只是婚前给你我夫妻缝荷包时,抽空做的。那些可比绣荷包简单多啦,也不费功夫。”
她仰起脸,一派真挚:“我是想与你家人亲近些。”
说罢,更是委屈地往下拉扯裴执雪腰间的荷包:“我看是大人嫌弃它针脚笨拙,这还是我扎穿无数次手指得来的。若实在嫌弃,只管让绣娘给大人另绣精美的,我这个扔了也罢。”
裴执雪很吃这一套,轻柔的一根根将锦照手指松开,怕指腹的茧将细绸划破荷包,转用指背轻拂,“不闹了,夫人亲手做的,为夫珍爱都来不及。”
锦照不忍再直视她现学现卖,临时赶制的丑陋荷包,连忙挽住他的臂弯,拉他朝马车走去:“大人四更天便入宫理事,回来可曾用过膳?”
裴执雪唇角微勾,带点揶揄:“你酣然深睡时,用过一碗羹汤。”
锦照:“……”为什么说得她像个懒蛋,明明怪他昨夜不知餍.足。
裴执雪问:“你明日还想回门吗?”
锦照:“大人有安排?”
裴执雪神色微凝,“若方便,我想明日带你去拜见皇后。”他温润的眉眼笼上一层淡淡的阴云,“姑母自堂兄薨逝后,心伤难愈,近一年都少有走动。她待我至亲,我想先去探看一番。”
锦照本就亲缘淡薄,能下贾宁乡面子的事都是好事。
她毫不犹豫:“好,大人派人去通知一声。”
二人行至车前,她迈上台阶都疼得呲牙咧嘴,被裴执雪抱上车。
五月末不冷不热,锦照却觉得身边人干柴一般,车厢便是炙烤的灶膛,烧得她心头发慌。
害怕裴执雪体内的欲兽苏醒,锦照扯严肃的事情:“大人休沐还被急召入宫,可是朝中.出了大事?”
裴执雪的眸色更深。
确有大事,凌墨琅明日进宫。
即便凌墨琅已残缺,纵锦照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可骨子里的掠食者本能让裴执雪无法松懈,对凌墨琅的忌惮与敌意反而更甚。
他凝视着新婚妻子娇.艳欲滴的侧颜,明确了明日的谋划。
而一无所知的少女只知道,她转移豺狼注意力的计划已经失败。
下一刻,裴执雪那张惑人心魄的面容陡然逼近,带着欲念的鼻息扑面,构成强烈的视觉与感官冲击。
他眼神深情温柔,偏过头,噙住她的唇.瓣。
锦照也一时色迷心窍,忘了昨夜的苦。酸软的手臂在对方炽热坚实的胸膛上推抵了几下,逐渐流连在他块垒分明的腰腹间。
最终,裴执雪喘息着按住了她四处点火的手,低沉地劝说:“夫人稍安勿躁,等回房。”
裴执雪这时候的声音带点哑哑的,格外惑人。
锦照在意乱.情迷中中肯评价。
两个人气息不匀,满面潮.红地下了马车。
裴执雪遣开欲来候命的捶锤与侍女,牵锦照穿过幽暗曲折的小径。
还未穿过或实或虚的红色垂帘组成的涟漪时,裴执雪就忍耐不住地将锦照拦腰抱到书房正中的桌案上。
少女一声惊叫,“裴执雪,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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