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斜, 漫天的晚霞让垂帘色彩更为浓烈,摇曳的影如同流动的赤金,粼粼洒落于凌乱的书案之上。
狂风过境, 牵引着书案微微摇曳, 桌脚规律地叩击着地面。
垂帘色泽照得雪白浪潮变得金红。
一尾金鱼在桌上徒劳挣.扎,雪白的鱼身反复紧绷挣扎, 鳞片脱落, 淡红的伤痕遍布, 它张着唇艰难喘息,眼看着代表自由的琉璃缸离它越来越远。
光影交叠间,视线虚虚实实。
难辨是浪拍击着礁石,还是礁石穿透了浪。
这场风暴虽来得迅猛,却终究是没打算毁天灭地、纠缠不休的。
一个时辰后,海浪与礁石的缠.绵战役便在海浪掀起的一阵缠绵细雨中平静。
裴执雪被淋了个透湿,水珠从发梢滴落。
锦照也不遑多让, 两人狼狈至极。
…………
浴室里,香气伴着着雾气氤氲蒸腾。
裴执雪靠近:“我来帮你。”
锦照吃一堑长一智, 忍着疲惫后退逃避:“不必劳烦, 我自己可以。”
裴执雪轻笑:“夫人莫怕, 你我明日要进宫, 要早早休息。”
锦照怀疑:“当真?”
“嗯。”
周身筋骨如同散了架,倦意如潮水般淹没了戒心。
锦照终究阖上眼睫,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他宽厚的手掌。
即便期间几次她都碰到了不容忽视的滚烫,裴执雪也只是垂眸, 专注手中动作,面色如古井无波,不见半分端倪。
梳洗罢, 八仙桌上已布好精致菜肴,香气弥漫。
锦照强压下想伏案大快朵颐的冲动,望向身侧仪态端方、正夹取一小筷素菜的裴执雪:“大人自昨日婚宴起便未多用吧?今日在宫里可曾进膳?”
“不曾,只用了一碗汤。”裴执雪随口应答。
他向来重自制轻口腹,兼之自幼无人能干涉其起居琐事,早已惯于这般不规律的饮食。
话音方落,他眸光倏然微亮,侧首看她:“锦照是见我饮食寡淡,在关心我?”
“嗯……”
锦照点头。
这怎么不算关心呢?
裴执雪多用些,她才好慰藉自己早已空虚的胃肠。无论是敬茶时的风波,抑或是归来那场疾风骤雨,都耗尽了她的气力。
照裴执雪这般斯文的吃法,她恐怕会再次睡在桌上。
好在裴执雪闻弦知雅意,非但立刻提箸多用了几样,还夹了大块温软鲜嫩的清蒸鱼置于她盘中。
锦照因着过往对腥气十分敏感,但还是强忍着,满脸幸福地吃了个干净,还不忘软语夸赞裴执雪深懂她的心思。
裴执雪垂眸片刻才似不经意般开口:“夫人……可愿延绵子嗣?”
锦照闻言呛咳一声,颊上飞红,杏眼含嗔睨了他一记:“自是想的。”
要个孩儿傍身,是她未来规划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将来夫妻情淡,至少还有血脉相连的骨肉,成为她不可轻易被舍弃的凭依。
鉴于贾家与裴家的情况,锦照也不再对血脉亲情之类,抱多少期待。
然而终归是聊胜于无。
裴执雪用帕子轻拭锦照沾了杏仁豆腐的嘴角,眼神温柔,“你我果然一心。”随即侧首吩咐侍立桌旁的云儿,“将衍宗汤端来。”
又向锦照温声解释:“此汤乃为夫依你脉象亲手调配,我亲自尝过,并不难入口。你体质偏寒,此汤性温,每日服用可助你调养气血,早日得偿所愿。”
锦照眼中闪着水晶般的光泽,“谢过大人。”
拔步床宽阔又舒适,锦照吃得过饱,头脑发晕,几乎是跌入那团松软云絮般的被褥,只勉强撑着清明蹬掉了软底鞋。
裴执雪为她脱掉寝衣,再摆正姿态。
床帐垂落,隔开一片属于两人的昏暗与静谧。
锦照钻了钻,将半边身子依偎过去。
裴执雪亦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自她柔顺的发顶轻抚至耳下,再一遍遍地重复,动作轻柔而沉缓。
这般亲昵的安抚,让她恍惚想起儿时蜷在云儿怀中,被温柔拍抚催入梦乡的安恬。
心安的感觉。
意识朦胧之际,锦照感到额上印下一片温软的触感,随后是裴执雪低沉含混的低语拂过耳畔……
……什么……谁回来了?
最后的意识坠入黑暗前,只模糊捕捉到零星的字眼。
最后一丝清明消逝。
-
酣睡整夜,醒来时床铺平整,枕边空空。
云儿避着眼前红红紫紫的春.光,一边帮迷迷糊糊的锦照穿衣,一边赞叹道:“姑爷真是好精力,天还没亮呢,我与一灯便听后院咻咻响,去偷看才知道是在练枪。”
“此刻还在练吗?”锦照揉着惺忪睡眼追问,模糊记忆中裴执雪昨夜的低语似乎严肃而沉郁,她想寻他问个清楚。
“大人入宫处理公务去了,”云儿手上不停,“禅婵姐姐奉命护送姑娘未时入宫觐见。眼下才到辰时,时辰尚早,姑娘不如再歇会儿?回头洗漱梳妆了,早膳午膳并作一餐用可好?”
“先洗漱吧,毕竟是进宫,可别迟了。”
只有禅婵有资格陪着进宫,她也难得换上了普通侍女的打扮。
锦照大婚时即被册封一品诰命夫人,此番又是为谢恩入宫,自是按品大妆。
凤冠霞帔穿戴齐整,乘着八抬大轿,一路进了那朱甍金瓦的宫禁深苑。
行走在没有尽头的甬道上,锦照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前。
她仿佛看见当初那个受尽排挤,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姑娘。她拍拍她的头,“别怕,日后会有一个严厉的哥哥护你长大,他会在天上与你娘亲一道保护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你还会遇见一人,他予你权位尊荣,予你缱绻温柔……”
念及逝者,锦照眼中酸涩,心头对裴执雪的感激之情便愈发真切。
这是爱吗?
她悄然自问。
……可以爱他吗?
穿过一道道肃穆高耸的宫门,她被带到久已闲置的东宫。
裴执雪一身同样庄重的朝服,负手立于那空阔殿宇的匾额下等她。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也照亮了向他快步迎来的新婚妻子。
只见她头戴点翠五翟冠,穿着雪青立领对襟绸缎长衫,外罩绛红绣金纹蟒袍,肩上搭着牙白绣金云霞翟纹霞帔,腰束白玉革带,蟒袍下只露出金绣鸾雀花纹马面裙的裙角。
行走间宛如一尾金红相间的扇尾金鱼,摇曳生姿。
行至近前,锦照姌然一拜,裙裾如轻盈鱼尾浸水,漾开轻盈涟漪。
“见过大人。”
“夫人进来再说,”裴执雪将人往里引,“圣上皇后暂有要事处理,东宫里还有我做太傅时的官舍,我带你去休憩。”
锦照被他牵着向里走。
岁月荏苒,东宫内的草木园林虽依旧修剪得一丝不苟,殿宇楼阁却寂静得透出无边空旷。
自镇北王那场叛乱后,皇帝膝下年长些的皇子皆已凋零,仅存的幼子尚在襁褓,强行立储反会使朝野不安。
她随着裴执雪跨进侧院官舍。
推门而入,内中景象竟有几分熟悉,除开书案外,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无风自舞的素色轻纱。
像走进一场虚无缥缈的隔世幻梦。
“平日里我都在奉天殿或渊文阁办公,亦或去向皇后娘娘问安。闲暇时多在此处待命。锦照若有急事进宫,就来此处等我。”
裴执雪屏退了随侍入院的宫人太监,对锦照道,“夫人来得这般早,可是……也如我一般,心有惦念?”
说话间,他反手合上门扉。
隔绝了天地,房间顷刻显得逼仄,房里被两人呼吸声充斥。
那双原本清亮如玉的眸子,被一层浓重的欲色覆盖。
锦照被他大力拥住。
少女推他,心中叫苦不迭,委屈极了,“锦照是想早些见大人…也只想见见。若大人硬要欺负人,我下次可不来了。”
她自小便是平头百姓,去年此时还在晨钟暮鼓的尼姑庵里诵经,今日却能跟皇后娘娘攀亲。
她在房里坐不住吃不下,索性早早来候着。
早知道裴执雪在宫里也敢放肆,就该在裴府里多坐一会儿烙铁。
裴执雪颜色虽好,但贪多嚼不烂,她实在无力消受。
尤其在即将面圣的节骨眼上,坏了她的口脂与珍珠贴面怎么办。
裴执雪像是看穿她所虑,步步逼近,“你我收敛些,不坏你妆容,如何?”
他的低语如羽毛搔过心尖,锦照浑身骨酥筋软,没出息地点了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
裴执雪将她打横抱起,长袖一挥,窗边月牙桌上的鎏金香炉被扫落在地。
锦照也被稳稳置于桌案之上。
香炉被一脚踢开,当啷滚动,惊动空寂庭院中刚落的飞鸟。
香灰浮动,沾染权臣的无垢鞋面。
他俯身逼近,唇悬于她眉心毫厘之处,眼前是他锋利的下颌线条与滚动的喉结。
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霞帔上繁复的金线纹路,裴执雪声线低哑:“夫人的盛装好生惑人,待为夫——”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颊侧,逡巡向下,衔着盘扣,含糊不清地说,“将你剥开。”
锦照被他若即若离的撩拨搅得心头发痒,面颊滚烫,气息渐促,可那渴盼的吻却始终悬而不落。
情急之下,她倏地仰颈,惩罚一样轻咬一下权臣柔软的下.唇,手极不可耐地向他脖子摸去。
裴执雪按住她在他喉.结附近乱.摸,不得章法的手,低沉道:“我不必解开这里。”
他的掌几乎包住锦照纤细的脖.颈,“但是你得。”
金红华服松散褪至臂弯,锁.骨旁的海棠已经盛放。
半褪的痕迹引人反复描摹。
暗香浮动,裙裾的金绣被透过薄薄窗纸的淡光映在墙上,点点金光摇晃。
-
墨云压城,海河倒悬于顶。
被两道噬人朱墙夹紧的甬道中,空气凝固如铁。
轮椅碾过汉白玉石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如同不断扣上的沉重枷锁,压得引路的大监身体越来越弯,几乎喘不过气。
腿越走越软,后背的冷汗早已洇湿了一大片衣裳。
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此刻陌生得如同通往黄泉的绝路。
身后那人身上透出的死气与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贴在他的背脊上,压得他透不过气。
自己成了被阎王驱赶的亡魂,脚下石砖随时会塌陷,而潜伏其下的恶鬼一直仰头盯着,就等那瞬间拽他下阿鼻地狱。
风光无两的大监今日战战兢兢,只因他身后引着一个早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人死透了的人——大盛九皇子,翎王殿下,凌墨琅。
大监心里嘀咕:“这位能进宫,身份自是做不了假。可他去岁是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成了灰的,如何会活过来?”
他迎人进宫时还偷偷瞧了眼后面这位的脸。
去岁出征前,翎王殿下还满面贵像,眼中神采桀骜,气质也只是冷。
虽不近人,但也并不让人生畏,甚至他还觉得心疼,同样是皇子,生得还最出众,却因受亲娘牵连早早被逐出宫。
大监隐秘地叹了口气。
而现下,翎王周身萦绕的浓重肃杀之气冰天冻地,与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无二。
轮椅吱呀作响的滚轮声,像是跟在身后的催命符,却也给他一丝诡异的安心——只要那轮子还在正常地响着,无论他是人是鬼,都不会猝然暴起,徒手捏碎他的头骨。
哎唷……似乎更可怖了。
不要想不要想。
“翎王殿下,”大监脚步微一踉跄,捏紧拂尘强作镇定道,“陛下现有要事缠身,请您先移步东宫官舍候着。”
“好。”
许久,才换来一声低沉暗哑的回应。
那应声落下时,一阵蚀骨的阴风仿佛擦着大监的脊梁骨刮过,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寒毛倒竖。
“地府爬上来的阎罗王哟……”
大监默默想着,心底来回念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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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模糊的东宫近在眼前。
凌墨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嘲弄弧度:他健全在宫中行走时,从未有资格踏入此处。死过一次成了废人,倒要被人抬着进去,而他的双脚甚至无力踏上东宫的地砖。
应守备森严的东宫无人把守,静的诡异。
凌墨琅淡声道:“把我抬过踏跺,你们便去复命罢。”
瞥见内侍们欲言又止的迟疑神色,凌墨琅强压下不耐,沉声道:“留几个在门外候命,有事我叫人。”
“奴婢遵命。”
身高与骨量在那摆着,虽一路清减不少,几个略通拳脚的太监依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抬过门槛与石阶。
门在身后心惊胆战地阖上,凌墨琅眼神中极力压抑的杀气、愤怒、屈辱和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流,瞬间汹涌而出,席卷了整个死寂的小院。
他这一路,他这一路,终是没赶上。
凌墨琅双眼透过层层衣袍,看着自己肌肉略有萎缩的双腿,神情沉郁。
最重要的人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也一朝事败,变为废人一个,一切都没了意义。
一了百了的念头如疯狂滋长的藤蔓,又一次箍紧他的心脏,又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不可以——是他背弃誓言,害锦照陷入泥沼。
她最好此生顺遂无忧,心愿得偿;
但若裴执雪薄待她……
凌墨琅眼底最后一点软弱熄灭,化作坚冰。
若他辜负,即使打碎一身骨,榨尽最后一丝力,他也要爬上权力的顶点,以“翎王”的身份做她的后盾。
他(残疾人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用力转动轮毂(轮椅部件),木轮碾过石径,转入侧院。
甫一到侧院,一道压抑中带着欢愉的女子轻.吟穿过墙,飘荡入耳。
竟有野鸳.鸯。
凌墨琅眉头紧皱,欲操纵轮椅转身离开,手都放到手轮圈上了,混杂在那模糊哼唧声中,带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娇媚湿软的呼唤,毫无预兆地狠狠钉入他的耳膜:
“……夫君。”
这声音他曾在梦里肖想过,却响在冰冷残酷的现实。
她!
刹那间,凌墨琅浑身血液骤凝,空空如也的胃抽搐绞痛,他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感涌上喉头,弓起的背脊剧烈颤抖着,发不出声音的干呕撕扯着脏腑,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鼻尖滚落,砸在衣襟上。
因着灭顶的痛苦与对她的珍重,他稍作恢复后便仓皇地试图操纵轮椅后退。
却因左手尚未完全恢复知觉,不慎绞入轮中。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异响。
食指指腹被辐条生生绞掉一块皮肉。
温热的、黏腻的液体立刻顺着铁制的辐条流淌下来,滴落在石砖上。
肉/体的疼痛在此时不值一提。
那轮椅因为瞬间的失衡和反作用力,非但没有退后,反而转了半圈,逼他直接面对那扇传出靡靡声音的窗扉。
凌墨琅心如刀绞。
守护半生的女子,已嫁作人妇。
她自以为恩爱非常,却不知自己嫁的是天下至寒至恶。
以裴执雪的心计之深,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绝非巧合。
凌墨琅向来不知,裴执雪为何多年来一直对他有深入骨髓的恶意。
今日这场残忍至极的“接风”,显然是不惜将锦照也作为击败他的棋子。
墨云翻滚,凌墨琅再听不到锦照的声音,更感不到丝毫疼痛,只压抑着愤怒尽力冷静,想要理解裴执雪如此做究竟是何逻辑。
裴执雪早已洞悉他与对锦照的心思?特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展示胜利?
依裴执雪异乎常人的偏执,及病态的掌控欲与胜负欲,做出这般荒唐又残忍的举动,也算正常。
锦照终有一日会看清裴执雪的真面目。
或许会很快,毕竟裴执雪异常之处不胜枚举,怪物是怎么也无法伪装成常人的。
但他此时一无所有,只盼他到时有能力护佑她。
凌墨琅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在这闷热潮湿的雨前天气里,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战栗。
“啪嗒”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窗扉,竟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线刺目的雪白瞬间攫住了凌墨琅的视线,伴随一声惊呼,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几乎要闪出窗外。
凌墨琅心中一紧,本能想闪身去扶,双腿却不能给他半分回应。
紧接着,那双雪白的玉臂攀住了阴影里的男人,稳住身形。
锦照背坐在窗后,肩.颈纤薄,两侧线条在肋下收紧,线条扩张处被衣退至月要下的金红莽服遮掩。
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琉璃缸中的名贵金鱼,懵懂不知自己的美丽正被恶意地展示着。
蝶翼般颠簸起伏的肩胛骨,是白身金尾的鱼儿在水中摇曳的背鳍。
而腰线之下陡然铺展开的金红蟒袍,便是那华丽到刺目的鱼尾。
…………
窗内,锦照意识尚在迷蒙的余韵中浮沉,肘弯无意间撞开了身后的窗扇。
尽管裴执雪早已将院中所有人清退,涌入的光线与微凉的空气还是让她心头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线缝隙重新合拢。
不及多思,她头脑中浪潮翻涌呼啸,只余一片空白。
退潮后,她才回忆起方才的瞬息里,面前男人眼珠里映着的一线窗外风景。
等等,似乎……像孩童?
可是皇宫里根本不会存在那般身高的童子!
难道是……她惊骇的呼声尚未出口,便被裴执雪的唇舌封缄。
他亲吻着让少女落到榻上,自己也跟着钻进纱帐:“夫人好狠的心……又如从前一般不管为夫了?”
纱帘后,人影晃动。
锦照脑中那点模糊的惊疑被抛到九霄云外,满眼只剩下裴执雪那双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眼眸,以及他颈间不断滚动的喉结。
喉结之下,一品蟒袍的盘扣依旧一丝不苟,端严无比。
下半段却仍旧凌乱散开,依稀可见白色鱼尾攀附着他。
满室荒唐,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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