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菟丝三诱》作者:多采撷【完结】 > 《菟丝三诱》作者:多采撷.txt

第32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8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柔纱拂动, 薄雾蒸香。

觉得自己被勾的得破了孝,气恼至极的少女呆滞着,耳边还回想着裴执雪的无.耻问题。

就在方才, 裴执雪顶着他那张温润清隽的脸, 问:“那你有爽到吗?肉身上那种。”

见她愣住,裴执雪乘胜追击:“你只是动了动手, 且大部分是我带着你动, 你我连亲吻都不曾有, 何来‘破孝’?”

“别给自己扣大帽子,夫人。为夫保证,未来三个月都断欲,绝不叫你为难,可好?”

他的声音太具迷惑性,像把锦照兜进一张柔柔的网里,她只能别无选择地沉溺。

锦照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嗯。请大人等我三个月……”

-

有关裴氏, 处理案件的效率极高。

就在锦照沉浸梦乡时,大理寺联合锦衣卫, 以雷霆之势将贾、张两家全部押入诏狱。

清晨, 锦照半睡半醒间忽觉手中一空, 心中也随之一空。她惊惧睁眼, 发现裴执雪似乎刚坐起身。

过往她都没察觉到过裴执雪起身。

大抵是这前段时日太累了,兼之昨夜没有裴执雪折腾,睡得太早,又因大受打击而梦魇不断, 才会这个时辰就被惊醒。

她意识朦胧,想尽力抬起眼皮却觉得眼皮愈发沉重,声音清浅含糊, “你别走嘛……”

无意识的依恋。

裴执雪俯身吻她挣扎未果,又沉沉闭上的眼,轻声道:“夫人且休息……为夫练剑后便上朝去了,回来再陪你。”

锦照安心闭眼。

裴执雪从她手中抽出扔被她攥着的一缕发,悄然起身。

少女顺势将整床锦被抱入怀中,酣然入睡。

这一次,反倒睡得极熟极深。

有关裴氏,处理案件的效率极高。

就在锦照沉浸梦乡时,大理寺联合锦衣卫,以雷霆之势将贾、张两家全部涉案者押入诏狱。

-

停灵七日后,莫夫人下葬。

因着大姐远嫁,暂且赶不回来,家中男丁又整整齐齐在牢里蹲萝卜,所以同莫家出事时一样,依旧是锦照主事。

锦照不愿让莫夫人委屈在贾家祖坟,安排她葬在莫家三口旁。

说来唏嘘,此处宝地,还是是去年裴执雪请高人点的。

这几日,裴执雪还命人以莫多斐平叛有功为名,火速为莫氏在此地修了一座赞新祠堂,有专人供奉他们四人的牌位。

锦照很是感激。

看起来。

心海深处,她只觉自己已如枯木般苍老,再难生出真正的波澜。

不过是一具躯壳,麻木地沿裴执雪铺就的路蹒跚前行。

莫夫人身份贵重,既是英烈遗孀,也是一朝首辅的丈母娘。

坟茔这边,锦照目送着素幡飘飞,棺椁入土。

不远处却是来往官员的车马络绎不绝,高官们寒暄着互相拱手寒暄,为一个陌生的妇人强作沉痛惋惜。

滑稽。

比起那边,锦照更觉得自己滑稽。

莫多斐因为与她定亲,招致权贵妒恨,坠河殒命,舅父舅母随之留下诡异血书后莫名自尽;继而是母亲因她没有及时回门,惨遭贾家三个攀龙附凤的小人毒手……

桩桩件件,皆由她起。

倒是真像验证了六妄将她困住的那席话——她是命里带煞的灾星命格。

哦……锦照嘲讽一笑。

连六妄也已经生不如死了。

在莫家四人坟前,锦照自觉无颜停留,沉默地磕了几个头,便黯然离开。

祠堂内,裴执雪领着一众高官,等她同祭金身牌位。

锦照素衣外罩缟服,由云儿搀扶着步入其中。

众人无不低眉垂首,即便自无相庵一案后,锦照惊艳众生的姿容传遍大盛,被传得仙子下凡般,但也无人敢在裴执雪面前放肆窥视。

唯一人除外。

拜祭的官员最前,有一道坐着轮椅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目光沉肃干净,正追随她袅娜而至的身影。

目光相撞的瞬间,十年积累的对凌墨琅的依赖感骤然涌起,锦照眼眶骤湿,幸在热泪涌出的刹那,眸光已极自然地转向身侧的裴执雪。

天衣无缝。

裴执雪引她先行拜祭,又对她道:“如今翎王殿下兼任大理寺卿,主审莫夫人的案子。”

锦照盈盈一拜:“恳请殿下,为家母讨回公道。”

凌墨琅只淡淡掠过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裴执雪,郑重拱手:“陛下既委此重任于本王,本王必当竭尽心力,定会给裴相、给夫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一旁官员心里跟明镜似的:

“翎王殿下这一坠马,身子残了,头脑却终于开窍。”

“一边弄个江湖游医巧取陛下欢心,另一边日日为裴大人鞍前马后,想来是认了自己的残废之身,收了那些妄念,想攀棵大树为后半生求个倚靠。”

他又暗自叹息:“也是个奇才,失忆这一年,竟把他人多年苦读也未必通晓的典籍烂熟于心。若是全须全尾回来的,未必不能……可惜啊,他那腿疾,怕是神医再世也难回春了。”

凌墨琅与百官一样,随着裴执雪祭拜。

锦照亭亭玉立在那,夺去了凌墨琅所有的神思。

她依然美好得动人心魄,像枝头初绽的一朵素白梨花。

他散在锦照身上的目光极淡,是他费尽全力才做到的。

凌墨琅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向裴执雪的背影,凭他对裴执雪的熟悉,知道裴执雪又在演戏。

只是看不透哪里是演的。

他不在的这一年,发生在锦照身上的每一件事他都有所耳闻,只是不敢妄动细查,若引起裴执雪怀疑,第一个受牵连的便是锦照。

看似是她“倒霉”、“命格不好”,实际件件都透着诡异,锦照与云儿大概是“当局者迷”。

欲知真相,恐怕要等他日后真正掌权了,从莫多斐身死查起。

凌墨琅冷眼看着裴执雪戴着他无瑕的温润假面在众人前唱念做打,暗笑自己一朝事败,只能在他手下做小伏低。

-

一背过身,锦照感知到身后官员们投来的一道道隐晦目光,如芒在刺。

父杀母,本就骇人听闻,更何况,主谋还是首辅夫人的生身父亲。

而首辅夫人,在大街上被尼姑称为不详……虽说事后已做澄清,但先前与她定婚的那家也都早惨死了。

在探究目光的包围中,有一道独特的熟悉视线与众不同。

它像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悄然落托住她难以支撑的脊梁,予她力量。

坐进回程的马车,锦照掀起帘角一角向外望去。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人人都好奇地往排成长龙的车里看,好像参与一场盛会。

锦照对不明就里的人潮没有兴趣,恹恹靠回椅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她被六妄拦在街上时。

那时,裴执雪的马车恰好经过她身边,她没再求他。

那时当真是偶遇?

她进无相庵,还可能是……刘小侯爷与蜀贵女两家受裴执雪蛊惑,他掐好时间路过,等她妥协,便能完全掌控她;

再或者……最开始就是裴执雪一手谋划,刘蜀两家只是后来被迫承认罪责的……反正所有涉事人等现下已无法开口了。

但这般分析,岂不是说莫表兄也可能是裴执雪不想让她嫁,被他害死?

思及此,锦照浑身冰凉,寒毛直竖,只敢偷偷眼角余光看着身边夫君的手。

薄阳透过车帷缝隙,淡淡撒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泛起一层发暖的金光。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手洁净如透玉,怎么看都不不属于心思毒辣之人。

察觉她的目光,那只手伸过来温柔握住她,带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带来种奇异的踏实感,让她不再被虚无缥缈的猜疑折磨。

是她多想了罢……

一定是莫夫人的骤然离世使她神经绷得太紧,甚至开始疑神疑鬼。

锦照无力再多虑,疲倦地阖上双眼。

可沉重的眼皮关不住记忆的闸门,自小到大关于莫家人的回忆从心底翻涌而上,不知不觉间,眼角被泪水洇湿。

裴执雪用指背揩掉她的泪,柔声:“你长姐已在归途,不日便将抵开阳,拜见的帖子已经递到府上,见吗?”

锦照抬眸,看向裴执雪,迷茫:“见吗?”

裴执雪对她的不自觉的依赖极为受用,手指轻柔抚过她的发鬓,话语里满是纵容:“由你心意。”

锦照被他温柔的应允拖拽着,坠入记忆深处。

在她模糊而灰暗的童年记忆里,“长姐”意味着疼痛与恐惧。

长姐比她大将近十岁,虽同住一个院子几年,见到她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她那时还不懂事,只觉得自己生来比旁人低贱,所以不配吃包住暖。

一个夏日的傍晚,天空像巨大炭盆倒悬于头顶。

赤红的火烧云翻滚流淌,灼热得仿佛下一秒便有火星噼啪坠落。

大姐与二姐带着她们的丫鬟在树下跳百索,小小的锦照缩在门后,紧张地扒着那道细细的门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绳索翻飞的轨迹,努力记下每一个跳跃的节奏,期待日后她们若肯带她玩时,她不会因着笨拙被讨厌。

她在阴影里,随她们的笑而笑,仿佛参与其中。

直到饭菜上桌,她们才意犹未尽地笑着要散。

就在长姐跳完最后一跃转身的瞬间,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她袖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了浓密带刺的蔷薇花丛里——她却浑然未觉,径直回屋去了。

锦照推开门,紧张兮兮地探臂去寻,想捡去给姐姐,讨个好。

蔷薇花刺毫不留情地划破女童白嫩的胳膊,她却呜咽着将袖管卷得更高,任由尖刺随着她的深入划开更多的伤——

衣服若是再破,云儿姐姐又要挨那些妈妈的打了。

摸啊摸啊,她终于探到那个油纸包。

泪眼婆娑中,她颤抖着将那沾着泥土的油纸包捧了出来。

一阵甜蜜到令人心尖发颤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

锦照蹲在花丛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庭院里空荡荡的,静得只剩下她的心跳。

掌心里的香甜诱惑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牢牢勾住。

锦照怕得浑身发抖,还是小心剥开油纸,暗自想着,她就贴近点闻一下,闻一下就还回去。

纸包包裹得很严,她抖抖嗦嗦半天才揭开一角,就在她屏住呼吸,将那诱人的甜香即将捕捉到鼻尖的刹那,头顶猛地炸开一声尖利如刀锋的叱骂:

“小杂种!敢偷我糖吃?”

锦照惶惑抬头,只见长姐叉腰站着,身后满天的火烧云像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她身边的丫鬟劈手夺去锦照捧在手里的油纸包。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长姐的五根手指就铁钩般,死死拧着她左耳上那片脆薄的软骨往上提。

锦照脚跟悬空,只剩破布鞋尖还勉强踮着地面。

“啊!”

疼!!

锦照的小身子瞬间悬空,只剩下脚尖还勉强踮着冰凉的地面。撕裂般的痛直冲脑髓,牵扯着半张脸和脖子都像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灼烫!

锦照声嘶力竭地哭嚎着求饶:“锦照错了!锦照不敢了!长姐饶命!!我真的不敢了!!!”

她断断续续的求饶只换来更狠的对待,锦照挣扎间似乎还听到长姐的叫骂声,但她已疼到连哀求都破碎,只本能地捂着耳朵,想掰开她的指头。

这对大姐来说无疑是一种反抗。

她拔下发间银钗,狠狠戳像锦照的嘴,骂道:“小杂种!让你偷吃!让你偷吃!”

“你和你娘都偷吃!看我不戳烂你的嘴!”

锦照牙龈舌头都猝不及防地被戳破,满口腥甜与铁锈味,她慌忙闭上嘴,只“唔唔嗯嗯”地求饶。

“小姐息怒!” 那丫鬟终于怕了,死死拉住长姐的胳膊,“糖还好端端的!别把她破相了,还要赖夫人老爷一辈子。”

长姐这才松了手,锦照一下跌在地上,跑不敢跑,头也不敢抬。

忽然那包桂花糖落到地上。

紧接着,一只精致绣鞋重重踏上去,将她小心拆开一角的油纸踩得破碎,其中她梦寐以求的晶莹饴糖也被结结实实地碾进肮脏的泥土。

“给虫也不给你吃,小杂种。”长姐尖利的声音砸下来,锦照本能地捂住头,“想吃?趴在地上舔啊!”

长姐满意地离开,小小的院落陷入地下。

倒扣在天上的炭盆终于熄了,然而灼烫的痛感,却一直烙印在锦照红肿的耳朵的和流血的口舌里,贯穿她整个童年。

锦照再睁眼,眼前是锦绣堆叠的壁毯,身下是云锦做的绵软坐垫,那个瑟瑟发抖的无力女童已经长大。

她侧头看向身边眉眼间蕴着雾间山水的夫君,淡声道:“不见了。”

裴执雪也并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锦照微凉的手。

-

数日后,长姐跪在裴府门口苦苦求见。

锦照看在莫夫人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地见了她。

数年后再见,她的飞扬跋扈早已被消磨殆尽,只留下一张被边城风沙吹得粗糙的脸。

她身上的衣裳简朴到寒酸,与她当年风光远嫁宁城知县时的满身锦绣绫罗相比,有天壤之别。

她进屋便重重跪下,磕着头,膝行向端坐主位的锦照爬去。

云儿拦住她。

“求五妹!救救父亲和你两个哥哥吧!他们下了大狱,我……我也因此被夫家休弃了!贾家一倒,我便无依无靠了!” 她涕泪横流,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然而,这张泪脸在锦照眼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她心头只为莫夫人涌起更深的寒意与不值。

长姐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莫夫人而流。

而她夫君的来信,远比她本人更早抵达。

信中历数其嫁后行状:苛待下人、嚣张跋扈、挥霍无度……桩桩件件,那县令直言当初是念在她生有子嗣才一忍再忍。

不料她更是有恃无恐,竟窃取夫家世代相传的玉璧变卖,还逼他贿赂裴执雪,只为救其父兄!

忍无可忍之下,他才冒着开罪裴执雪的风险,狠心写下休书。

又顾及最后一丝颜面,予她些许银钱,遣人护送她至开阳。

锦照为她留着最后一丝脸面,没有拆穿她真正沦落的原因,只冷淡道:“长姐远来劳顿,便暂且住回贾家旧宅吧。我会安排你去探视父亲与两位兄长。”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至于开脱罪责,国法如山,我亦爱莫能助。”

长姐闻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神地瘫坐在地,喃喃道:“都要害我,你们都要杀我……”

锦照没心情陪她发疯,起身离席,淡淡对陈妈妈道:“陈妈妈,帮我招待长姐,待长姐休息好了就好生将长姐送回贾宅,切不可怠慢。”

“是。”

长姐呆呆看着锦照领着七个丫鬟袅娜而去的背影,悔不当初。

谁想,她住下没等几夜,贾宅就来了一位贵客。

-

屋外风雨飘摇,据说嘉南一带水患滔天,裴执雪数日来皆被繁杂朝务死死缠住脚步。

锦照接连几日,都只在迷蒙间,模糊地感受到身侧微微凹陷下去;接着,便会在无意识中翻个身,如寻求暖意的雏鸟,半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接着入睡。

直到五日后,裴执雪才摇醒她:“禅婵禀过,说你长姐欲明日去探监,夫人以为如何?”

锦照意识尚未全然聚拢,只含糊地嘟囔了声“好”,算是答应。

随即如往常一般滚进他温热的怀中,手也无意识地绕上他一缕墨色长发,在指尖习惯性地捻着、绕着,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坠入深梦。

裴执雪垂眸,目光沉沉地锁在胸.前少女初绽花瓣般微启的唇上,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欲.火。

快了。

三个月后,就永远不必忍耐了。

-

长姐到开阳的第六日,亲自做了菜肴去诏狱探望贾家被关押的人们。

她拎着食盒,身后跟着面容冷肃的沧枪,踏入阴寒腥臭,满地黏腻的阴暗诏狱。

她发髻潦草,衣衫倒是簇新。

走路步伐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叫人怕她随时要栽倒。

脸上像打了层白蜡,浑浊的汗珠扒在蜡上,深深凹陷的眼睛违和的红肿,让人望之生厌。

想起锦照口里随意提起的那些过往,案后的凌墨琅根本不屑看她。

他们在墨色的牢门前停步。

长姐似乎倒退着踉跄了一步,沧枪用佩剑防她摔倒,垂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凌墨琅的目光在沧枪与牢头脸上迅疾扫过,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声的视线。牢头会意,“哗啦”一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侧身让长姐独自一人步入门内那条狭长、只关押贾家父子和仆从牢房的通道。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震落几许灰尘。

凌墨琅停笔,对沧枪道:“辛苦,坐下喝杯茶吧。”

沧枪严肃垂首:“末将不敢。”

凌墨琅挑眉:“末将?恭喜,你高升何处?”

沧枪拱手:“卑职惶恐,锦衣卫挂个闲职,方便各处出入罢了。”

疏离客气地来往了一炷香的功夫,凌墨琅端茶的手一顿。

还不出来?

他对狱卒道:“开门看看。”

-

下了整日雨,阴寒大于凉爽,于是,风扯了两片棉絮盖住缩成一线的月亮。

暖阁内,气氛难得闲适。

锦照烘着湿发,与云儿闲聊:“你说诏狱里,我那父兄见到长姐时,会是何情景?”她眼中带着一丝凉薄的讥诮,“会抱头痛哭么?”

云儿摇头:“怕是互相推诿罪责。”

角落矮墩上,一灯幽幽叹息。

“你又愁什么?”锦照侧目。

一灯顶着新生的倔强短发,苦不堪言:“夫人近日心神难安,日日拽着我讲经,还要陪她写几百遍《往生咒》,我着实受不住了。”

锦照微叹:“难为你了。索性你就住母亲那边?”

“饶了我吧!”一灯猛摇头,新生的短发如钢针竖立,“若真有心出家,当初何必离开无相庵?”

“哦?”锦照眼波流转,促狭一笑,“不想出家,那你是想……出嫁?”

吱呀——

门扉猝然洞开,裹进一股刺骨湿寒。

裴执雪的身影凝在门槛处,温润玉面被凝重铁色取代。

锦照已经有经验了,裴执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这样定是出了大变故。

窒息的感觉瞬间劈头盖脸地袭来,空气被抽干。

“大人如此,可是因着水患?”她起身,声音艰涩,还企图挣扎。

裴执雪挥手屏退云儿与一灯。他步履缓而沉,靠近时,眼中罕见地浮起悲悯的柔光,动作是异样的小心,仿佛锦照成了件易碎的琉璃。

他引她在罗汉榻坐下,俯身相询,字斟句酌:“锦照,你对贾姓那几人还有亲情吗?到什么程度?”

看来查出的结果不甚好,他们果真参与其中。

锦照如是想。

她毫不犹豫的冷淡回答:“活着不再往来,死了给他们收敛报仇。”

裴执雪追问:“那若无仇可报?”

锦照轻嗤:“罪有应得?那便只收尸。”

裴执雪直起身,摘下乌纱帽,随手搁在小几上,发出极轻却又格外清晰的“嗒”一声。

他回身,目光锁定她的瞳孔,缓缓道出噩耗:

“锦照。”

“一个时辰前,你长姐,将你父亲与你两位兄长——”

“连同随行侍奉的几个婢仆在内,”

“整个贾氏一门,连带家仆算十七口人——”

“全都因用了你长姐探监时带进去的亲手饭食,身中剧毒。”

他轻轻闭了下眼,复又睁开,直直地看着垂着头的少女道:

“他们被发现时,已无一生还。”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