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院几乎被花草淹没, 每个角落都堆满名贵珍稀的香草。相比之下,锦照喜欢的那些小野花更显得不上台面。
锦照已生了退意,“日头这样高, 不若罢了, 何必出去受罪?”
裴执雪却说一不二,着人在侧院的海棠前犁出一片空地, 要锦照自由发挥。
在劫难逃。
锦照看着要去席夫人阴凉院子的一灯, 扼腕。
日光越来越烫, 风也开始有了温度。
二人各自更衣,在院门口汇合。
裴执雪难得换上一身墨绿利落劲装,发尽束玉冠,还戴了顶硕大草帽。
虽似农夫装扮,布料依旧讲究合体,衬得他肤白腰细,如拔节新竹般精干利落, 微垂的眼角也像含了笑意。
但真正稀奇的在裴执雪身后和身侧。
他背后竟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其中还装着把露出手柄的小锄头。
他身侧还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骆驼, 它一身长毛个把月前刚被修剪过, 还被剃出繁复神秘的图腾。
一边是打扮别出心裁, 让她想破戒的裴执雪;
另一边是同样稀奇的白骆驼。
锦照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正了正与裴执雪一模一样的草帽, 看着骆驼灵动的大眼睛和一歪一歪不知在嚼什么的嘴,指着驼峰间刺绣精美的骆驼鞍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骑它?”
裴执雪见她一身飒爽女侠装扮, 却怕得直往后退,眼眸弯了弯,“放心, 此乃胡人进贡。它通人性,只要你踩实脚蹬不乱动,就不会有意外。”
“别怕,坐上来。”裴执雪拍拍骆驼。
于是它眨着毛乎乎,睫毛雪白的眼睛矮身趴下,乖巧得很。
但于锦照来说,还是不大方便。
并非她僵硬,只是除了跟裴执雪一起时,从没需要过彻底张开双腿跨坐。
骆驼贴地伏身,也依旧高大。
锦照想伸腿又怕跨不过去踩到骆驼,腿提起来又放下,反复犹豫,像在骆驼旁边走小碎步。
眼看裴执雪和周围人忍笑,要强的锦照换了方法:侧身先坐上鞍子,确认骆驼不动,才一条腿迈过驼峰,甩腿正坐。
裴执雪亲手将她的脚放入脚蹬,又拿绳索在她腰间绕两圈系在驼峰上:“园子大,走着累。骆驼高,却比马驴安稳。”凑近含笑问,“还是锦照更喜被为夫推在车里?”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锦照。
她横裴执雪一眼,对方视而不见,只拍拍骆驼颈侧。
骆驼缓缓站起,远超马匹的身高令锦照惊呼抱紧驼峰。
骆驼刚颠两步,裴执雪还是忍无可忍,皱着眉在禅婵端着的盆里濯手。
锦照偷笑,裴执雪尽管如此打扮,还是受不得脏乱,只是苦了各端着一盆水的沧枪禅婵。
百鸟啼鸣,艳阳高照,裴执雪一声令下,短小的旅途启程。
锦照深觉大材小用,为身下骆驼鸣不平。
裴执雪仰头,牵着缰绳的手抚着锦照紧绷的小腿:“你带它去山上走一圈?”
锦照不语,只偷偷嗔视唇角上翘的裴执雪。
满园盛夏的丰盈,青涩的果子压得枝头下坠。
野花皆被洒扫婆子清除,包括锦照最爱的蒲公英与三叶酸。
这些不起眼的小黄花已过花期,种子或随风飘散或被弹走,还是裴执雪眼尖,于一片葱绿中将它们辨出。
绕了半时辰,锦照已经快被烤化,禅婵沧枪早由端着满盆水变为拎着泥盆,才重回起点。
锦照臀下早已经失去知觉,才刚呲牙咧嘴的被裴执雪轻哄着抱下骆驼,就看都不看一眼他,一言不发、一瘸一拐地朝屋里走。
裴执雪背篓一甩,低声下气地哄,“它是太久没出来放风还很喜欢你,想多跟你玩儿,才颠着走。我要教训它你还不让,回来又恼我。”
锦照恍若未闻,甩手前行。
裴执雪骤然从后拦腰抱住,作势要将她丢出去。
锦照尖叫一声,本能搂紧裴执雪。
裴执雪拖慢了音调:“锦照若还生气,我便——”
锦照捂住他的嘴:“我不生气,也不想吃骆驼,更不想要骆驼皮。”
裴执雪摇头,甩开锦照又咸又一股骆驼味的臭手:“非也非也,为夫在你心中就那般残忍?”
锦照心说,你昨夜还拿自己和云儿她们的性命威胁,这便当无事发生了。
裴执雪:“驼毛一年一剃,大部分粗糙坚硬,我已收集了多年,其中分离出来的细绒刚好可以让为夫亲手为你制一件雪白又柔软的立领袍,冬日时,里面只用套一身里衣,外罩一件斗篷即可。”
锦照眼睛一亮:“亲手?”
裴执雪点头:“分离细绒本是西域秘技,但为夫远远瞥几眼就学会了。原想待先太子殿下将蛮夷划入版图后公诸天下,造福黎庶。但为夫愿先为夫人效力。”
“大人时间宝贵,浪费在锦照身上不觉得可惜吗?”
“有何可惜?今日把花种好我就开始,你若有心,就在旁帮我;若觉得无聊,在一旁随便翻翻册子,学学招式,也算报答。”
锦照面更烫了,什么册子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还是选择忽略裴执雪的不正经,在他面上重重一吻,果断出卖了自己颠沛流离的臀。
“大人真好!”她的兴奋毫不掩饰。
裴执雪不缺金银权力,最宝贵的只剩心思与时间。为她耗越多心力,抛弃她的无形代价也就越高。
入夜,裴执雪真引锦照入一厢房,满堆驼毛。他指一架形似织机的木器道:“便是此物,仿照彼邦所见而成,功效可及七八分。”
他又指旁边的箱子,“过往织好的就在里面,夫人打开看看。举国可只有皇后娘娘有一件白驼绒制成的比甲,有专人保管着。”
锦照小心翼翼地揭开箱子。
里面像锁了一片片薄云似的,轻柔透明,细细的绒毛比她见过的任何毛料都要细小,在琉璃等散光下雾一般濛濛的。
她连触都不忍心触,更别提穿在身上,突然深深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要让专人打理一件衣裳。
裴执雪端正坐下,熟门熟路地将一片粘连的、粗糙的驼毛固定在“织布机”上,开始用大齿的铁梳梳理。
他随手一指角落的桌椅:“也不用你劳作。去那边,自己玩,你在就足矣。”
锦照顺着视线望过去,那边已经摆好了搞点茶水,桌子正中琉璃灯明亮,照得裴执雪新画的册子封皮上流光溢彩。
他怎么总那么多时间。
锦照过了一天“男耕男织”的日子,乖巧坐过去,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倏地一僵:“大人之前只梳过驼毛吗?”
“不是,”裴执雪声音带笑,没有丝毫愧疚,“那时连驼毛都没梳过,还是锦照启发我完善了此械。”
锦照:“…………”
算了,自己选的。
-
太阳还还沉在地下,屋子里已经有些闷热了。
一声鸟鸣后,整个院子里的鸟都陆续醒了,轻声婉转着。
锦照隐约有了意识。
她咕哝着想将他握在自己匈口的手的滚烫大掌挪开。
裴执雪趁机翻身到她耳边,轻声:“醒了?你先睡着,为夫要去练剑。”
锦照另一只手松开裴执雪的发,用不足拍死一只蚊子的力气按住他的手:
练什么练……右手受伤改练左手,多睡一会儿多好。
但太困了嘴张不开,只是模糊的嘟囔声。
手上的力气只能任由狡猾的夫君轻轻将手从她掌下抽走。而后他埋头嘬了嘬她,柔声:“我等你醒来再用早食。今日想吃什么?我去让厨房给你做。”
锦照似醒未醒时声音又软又闷,先把他的头推开,而后不大开心地道:“冰粥…冰桃……荷花酥。”
“好。”男人温和回答,抽身起来。
身侧一空,床垫弹起,锦照顺势从骑跨裴执雪换成骑着被衾。
她知道,裴执雪尽管答应了,还是会怕她闹肚子只吩咐做温的。
男人背对着床上的温香软玉,伸展着手臂套上一身凉丝寝衣,前行几步,避开冰鉴,撩开拔步床帘子。
他最后回望一眼锦照,发现少女已经咕咕叨叨地背过身去躲避光线,似乎骂得很凶。
裴执雪唇角微抿,彻底踏出拔步床,与他世间仅存的一丝柔情割裂。
……
锦照醒来时,天阴沉沉的,一眼便知是那会一连缠绵数日微雨的天气。
闷热的阴天总是让人更消沉,等她拖拖踏踏到正厅时,裴执雪已经一身清爽的坐在桌前。
他眉眼温润弯起,“夫人醒了。”周身似散着沁人凉意。
再一看,果真四周摆了冰鉴。
裴执雪还是凡人。
锦照一勺勺舀着温凉的粥,粥里掺了鲜桃丁、甜杏干、甜瓜碎和葡萄干。
她问道:“这是厨房新琢磨的?”
裴执雪夹给她一块茱萸嫩豆腐解腻,“是我嘱咐的。合口味吗?”
锦照煞有介事地皱皱眉,含一口粥在嘴里细品好一会儿才沉重地说:
“很好,为妻甚是喜欢。”
她大手一挥,“赏。”
满屋人都抿着唇偷乐。
裴执雪无奈叹气轻叹,“谢主子。”
手却悄然探至桌下,人也凑近锦照耳畔,气息微拂:“夫人的樱桃酥烙滋味绝妙,今夜再尝一次可好?或者你也尝尝我的?”
锦照慌乱看了一圈屋里人。
她们嘴角还翘着,但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看不出她们是否听到,是否理解。
近来因着她守孝,裴执雪被逼着生了新的嗜好——让她帮着他做,甚至看着他做。
他尤其享受掌舵时锦照偶尔带给他的失控感。
锦照除却手酸臂痛,倒也得了些趣味。
毕竟那情状下的裴执雪,玉面透粉如薄胎瓷,着实惑人。
他失控时甚至会指尖痉挛般抓挠衾被,眼尾绯红直至落泪,毫无底线地哀恳……锦照想着想着,心尖又似被羽毛搔过。
她双月退间的那只手也并不安生,一次次想逼她做出反应。
正当她心神摇曳之际,腰背挺直的裴执雪忽而正色道:“荷花开得正好,今日天气合宜,不妨泛舟垂钓。鱼不算大荤,钓来熬汤也好给你补补身子。”
他的手覆上她小腹,将锦照几乎脱口而出的拒绝堵了回去。
为了有个依靠,忍忍罢。
锦照想。
但也没有胃口吃饭了,她的梨涡自带娇俏,“我还没钓过鱼呢,大人亲自教?”
裴执雪按住锦照,淡声:“吃完去。”
细雨霏霏,水波漾漾。
绿荷上,小水珠不断凝聚,最终纵身一跃,激起一圈稍大的水波。
粉白花盏错落立于碧叶之上,颤巍巍托着剔透水珠,浸润在清甜的芬芳里,迟迟不忍坠落。
风掠过,满池荷香挟着清芬漫卷而来,丝丝缕缕融入雨雾,缠上鼻尖。
身披蓑衣斗笠的二人,摇一叶乌篷小舟,在清凉荷风中缓缓荡至池心。
一路上,锦照采了不少莲蓬与将开未开的小荷。
她被沁甜的香气包裹,心情逐渐轻松,坐在老僧入定般的裴执雪身边,指着空空如也的鱼篓小心问:“大人,这正常吗?”
““可是落雨惊了鱼儿,不好咬钩?”她试图递个台阶。
裴执雪失落道:“其实为夫晨起算过一卦,今日确实气运不佳……”他将目光转向她,“夫人可否摸摸为夫,加些气运?”
他的表情动作无一不说明,想要她摸何处。
四下无人,荷叶莲莲。
锦照抬手覆上,强自忽略嫌弃之感,别过头去。
余光里,鱼竿骤然下弯,剧烈抖动!
上钩了!
激动之下,她手中轻重险些失控,裴执雪抑着深喘将鱼甩入船舱,嗓音低哑道:“谢夫人赐运。”
听在锦照耳中,苏麻微痒,胜过任何引诱。
但裴执雪就真的像借她运气似的,接连钓了好几条。
锦照怀疑他最初根本没下鱼饵,她才是这位老谋深算的首辅大人真正要钓的鱼。
收获满满地撑回岸上,禅婵与沧枪神色如常,一人提鱼篓,一人提花篓,去吩咐后厨备菜。
倒是云儿一副憋着话的模样。
锦照心领神会,与裴执雪一同乘车回去后便借口更衣与他分开。
云儿急急道:“一灯今日突然要随夫人请来的无相庵尼姑再出家去!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人呢?”锦照心下一沉。
“正在院里小佛堂等着同姑娘作别呢!”云儿红了眼,“天还落着雨,何苦这般着急……”
佛堂静卧在庭院最深的角落,被遮天蔽日的菩提树夺尽天光。
锦照推门便见,一灯还是那个熟悉的挺拔姿态,虔诚跪在观音前,两排长明灯火昏昧摇曳,照亮她崭新海青上浮动的暗纹。
她突然感到怯懦与孤单,“你知道什么了,对不对?所以你要逃。”
“你怕我。”
一灯缓缓转身,眼中含泪,对锦照的猜测不置可否。
她对锦照深深一叩:“少夫人恩德,不究过往,救过一灯性命。天地悠悠,一灯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重归来处,为少夫人持诵经卷,遮挡风雨于万一。”
“夫人若有驱使,裴府之外,亦有人听候。”言罢,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她行合十礼。
锦照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多余挽留,嗓子里像有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滚动,“那锦照便多谢一灯师父了,愿师父一切都好,弟子自会……常去探望。”
一灯不再言语,拎起案边斗篷,披身上推门出去。
几息的动作,在锦照心里无限拉长。
长明灯火被门外涌入的风拉扯得明灭不定,光影剧烈晃动间,似将她竭力隐瞒的真相照得无所遁形。
她以为自己至少救了一灯。
-
晚午时食是一桌全鱼宴。
裴执雪亲手钓的、海路冰鲜运来的、府内精心饲喂的……
各色做法,琳琅满目。
锦照一踏入偏厅,便被一股浓郁的腥气包围,胃里登时翻江倒海。
贾家过往的“恩赐”猛地撞进脑海——他们曾把臭鱼烂虾混杂着厨余剩菜堆在她院子中,再等着买这些垃圾浇菜的人全部拉走。
其中,鱼腥气最重。
最后还是气味大到影响了别的院子,才不再继续。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分给她的荤腥总是很少,每次都得格外珍惜地吃,也就能咽下去了,有时还会觉得美味。
但鱼还是例外。
裴执雪坐在鱼腥味织就的网中.央,淡笑着:“来了,何事耽误这般久?”
“一灯要回山上去……”锦照借惋惜遮掩苍白的面色。
“聚散终有时,不必强求。”他目光扫过她,转向侍立的七月,“把煨着的汤端上来。”
少顷,七月将汤盆端来,云儿为他们各盛一碗,竭力掩饰眼中忧虑。
“少夫人,”她掀开冒着烟气的盖子,“海参八宝鱼汤,最是温补,大人亲自挑的食材,您慢用。”
锦照强笑着舀起一勺,温软的汤与料滑入喉间,几乎是同时,不争气的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原来除自己的生死之外,难以下咽的味道,也能轻易将人击垮。
“还为一灯的事难过?”裴执雪抬眸,视线掠过垂首不敢言的七月,“去把人请回来。”
“不!”锦照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要去!其实……”
她横下心。
裴执雪这样爱吃鱼,她实在不能演一辈子。
裴执雪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
锦照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坐在厅里,说不出的窘迫,“其实锦照不爱吃鱼……之前都是怕大人嫌弃,装作.爱吃……”
裴执雪微一抬手,满屋侍从鱼贯退出。
他微凉有茧的手指轻擦过锦照的下眼睑,留下一片红痕。
“莫哭,为夫知晓的,”他波澜不惊地说,“只是好奇夫人要到才会何时坦白,又还有何事瞒着为夫……”
他语调温柔,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足以让锦照把每个字的每一划都刻在心底。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伴着冰鉴的凉气,从地底漫上来,沿着她尾椎一毫一厘地向上爬,最终化作一只阴寒的手,攥住她的脖子却不用力,只用那冰凉的指甲尖,若有似无地刮过她怦然脉动的颈侧。
毛骨悚然。
他竟就这般看着她拙劣表演,直至她自讨苦吃,再至崩溃坦白。
这比直接拆穿,多了一层钝刀磨肉般的折磨。
一定要早有个孩子做后盾。
她如是想。
“没、没了。”锦照慌忙解释,“就是怕夫君觉得我麻烦累赘。”
裴执雪眉眼始终蕴着慵懒随性的淡笑,为她把碗满上,“就今日一次,”他舀起一勺送到锦照嘴边,“你身子太弱,不补很难有孕,为夫这汤是当药给你配的方子,为了早日怀胎,夫人。”
“来人,把鱼都撤下去,要厨房再做一桌旁的,尽快送来。”
锦照忙把口中鲜嫩软糯的海参咽下,“不必了!我喝两碗汤就够了!”
裴执雪不语。
锦照补充:“鱼我也会吃些,大人不必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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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谎言被揭穿,她都会吃些苦头,这次也不例外。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入夜,霏霏烟雨织成细网,无声笼罩天地。
寝房内,少女欺霜赛雪的肌肤,反叫屋里蒸腾燥热之气。
裴执雪双手后撑,闲坐榻上,半眯着眼,将立在面前的锦照,一寸寸、一寸寸,锁入眼底。
“怎么罚你呢……”他的目光极具倾略性。
心跳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锦照下意识环住自己。
“那便罚你……”裴执雪停顿,“将那对珊瑚珠子,交由我保管。”
“大人……”锦照接近哀求。
“不愿意?”裴执雪半笑着用他手中扇子的玉骨轻轻触碰珠子:“颜色真好,红得烫眼,你不舍得,日后磨成粉用来作画也无不可。”他尾音拖长,扇骨倏然移开,轻佻地抵住锦照下唇,“或者,再有七日.你便出孝期,届时数罪并罚,可好?”
他噙着势在必得的笑,眸光锁定她失措的眼:
“夫人,选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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