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都是阴雨缠绵, 不少角落都生满各色各样的蘑菇。
裴执雪以求子心切为由,逼着锦照也不分昼夜地研究他的蘑菇。
今日也照常折腾到锦照实在扛不住,才停下为她沐浴。
她被裴执雪抱在怀里往浴室去, 看着逐渐远离的、床榻上深一片浅一片的狼藉, 忧心更甚:
这一碗碗延嗣汤喝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亲缘浅到怀不上孩子?
还是尽早想办法去求求那游乙子罢。
云儿前几日去时, 翎王恰好在, 轻易便与游乙子约好了问诊时间, 就在三日后。
没有药渣,她们还特意听了游乙子的嘱咐,偷藏了些残余药汁保存。
谁料裴执雪为她擦身时道:“你是定好三日后去无相庵,给贾氏与莫氏放长明灯?”
锦照水下的腰背紧绷,生怕他要跟着去。
谁料她不仅猜对了,还有更窒息的噩耗尾随在后。
裴执雪接着道:“推一日,我陪你去祭拜。”他顿了顿, 解释,“昨日圣上封了翎王为本朝摄政王, 我终于能腾出手料理朝堂之外的事端。”
“南边的灾民近日都聚在了江北城外, 距开阳不过百里之遥, 若生哗变, 恐会连累都城。我要亲自去疏散难民,顺便从源头上斩一波人,以安民心。”
他看着眼睛越睁越圆,嘴角越来越下撇的妻子, 略带惭愧的说:“此行凶险,为夫需将暗卫全部带走,怕你出去不安全, 只好委屈夫人多等一日。夫人可能理解?”
“不去好吗?半月前就已有难民伤了夫君,”锦照泪水涟涟地扑过去,抱住裴执雪,“我怕……”
“无碍,你夫君既能坐稳首辅之位,就非无能之人,且此行我还会带一队拱卫都城的禁军去。”
锦照见已毫无转圜余地,失落至极。
一方面想到了凌墨琅当初就是如此承诺后一去不回;
另一方面便是听云儿说那游乙子甚是古怪,对翎王殿下都横眉冷目,极不好惹,若失约,他不用心瞧了怎么办。
她试图挣扎,含泪说了一阵担心裴执雪,挽留他的话后,才不经意提起,“我让云儿明日上山,通知无相庵延后一天。”
裴执雪嗤道:“不必,来回一要耗整日,她们等就等罢,多准备一日就不会有遗漏了。再说,三日后帝后回宫,也免得还要去拜见解释。”
锦照急道:“那总要派个人去通知庵里罢,这样是否有些失礼?”
裴执雪目光一寸寸扫过锦照难掩急切的表情,慢条斯理,“夫人三日后是有旁的安排?”他看着锦照不自控微微缩小的瞳孔,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谁呢?”
锦照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她郑重点头:“是观音娘娘!我想一并去求她早早将我们的孩儿送来,言而无信她怕是不肯帮忙了。”
裴执雪定定看了她几息,见她满面诚恳,水珠顺着眼睫垂落,锁骨下海棠由自盛开在白嫩起伏之上,将人一把拉至怀中,紧贴着低声道:“求菩萨,不如求我。”
骤然暧昧的氛围给锦照怦怦的心跳一个合理的解释。
锦照悔不当初。
都怪她一时心急,让他起了疑心。
绝不能再提无相庵之事再引他怀疑了。
沐浴后,裴执雪总感到方才的谈话有吊诡之处,且察觉到少女已经没有之前的疲态了。
为她烘过发后,裴执雪便将日渐丰腴的少夫人带到隔间,一手将她两腕攥住,用绸带松松捆绑,而后将那绸带绑在比她高出一掌的铜镜栏杆上,迫使她直面那打磨到照物纤毫毕现的铜镜前。
锦照倒是在裴执雪所画的册子里欣赏过此种“刑罚”,当时还颇有兴致地揣摩了几遍。
但眼下看,竟真成了刑罚。
她本就心虚,兼之最近隐隐感到自己在什么真相的悬崖边徘徊,就不由心生恐惧。
若非铜镜太过冰冷,真很不得彻底贴上去,眼不见为净。
但她知道,纵是自己能忍那冰凉的触感,裴执雪也不会由她乱动。
裴执雪眉目肃琅,微垂眼角中的审判意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靠近,粗糙的大掌扳起锦照的下颌,垂首在她耳边轻语:
“夫人…你是在隐瞒什么?”
他的唇沿着颈侧游离,手掌掌控着她的柔软,一字一顿地逼问,
“……还是在怕什么?”
气息明明炽热,锦照却浑身颤栗。
恐惧砭寒透骨。
她抬眸看镜中的裴执雪,眼神果真与他们第一次亲吻时无二,涌动着来自地狱的残忍。
这般看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他,无力逃脱的窒息感翻腾而上——虽她明知,即使不被缚着双手,也无处可逃。
她纤长凌乱的睫毛不停的扇动,声音又轻又细:“锦照在大人面前……早就无所遁形……”
事实确是如此,男人目光又变成了纯粹的欲与侵略性。
裴执雪唇齿轻咬她颈侧的动脉,让锦照忍不住颤抖。
她忍着本能的反应,更艰难地说:“……大人这般眼神,让锦照害怕……大人,你会杀了锦照吗?”
恐惧的话,沾上她被撩拨时的娇.媚,仿佛更惑人了。
裴执雪一边肆意撩拨,一边压着渔火沙哑回答:“夫人,你该知道,我可能会杀裴逐珖……或是凌墨琅……或是皇帝……或者皇后……包括天下任何人。”
每说一个人,就向前迫近一段。
说到最后,完全与锦照贴合。
他发出一声喟叹:“但——天下我只不会杀你。”
锦照在天地摇晃中垂眸,只见月要间原本的痕迹已经被他的手帐覆盖。
此刻又在她月要上掐出新的红痕。
“抬头,看镜子。”裴执雪声音威严无情,仿佛锦照是十恶不赦的囚犯。
配合男人的警告,地面霎时晃得她站不稳。
若非裴执雪强扶着她,她恐怕已经连人带铜镜摔在地上。
锦照被迫遵照他的话抬头,只在泪眼蒙眬里看到狼狈的自己:
散乱的发遮挡了半个身子,连锁骨下的海棠都在发下若隐若现,有两处尚能看出随节奏弹跳着,很是叫人难为情。
但裴执雪显然很喜欢这般。
后来还扳着她一条腿,任她怎么求、怎么说酸痛都没用。
直到天光穿透窗纸将室内彻底照亮时,裴执雪才将那缚着皓腕的锦缎松开,心疼地亲吻其上的红痕,哑声道:“辛苦夫人了,为夫今日要尽早赶路,没时间好好伺候你沐浴,就粗略擦擦可好?”
怀中娇无力的少女鬓角全湿,乌发沾着汗湿的身体,蒸腾着浅浅的茉莉香气,满面嫣红尚未褪去。
她阖着的眼皮颤了颤,终是没睁开,转而摇了下头,沙哑挤出声音:“不必了……你……自去吧。”
裴执雪当然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还是用湿帕子潦草清洁了锦照,抱她回榻上。
临行前,裴执雪回来吻了吻酣睡的少女,轻声道:“为夫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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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再醒来,实在无力。
于是,一只手探出床帷,拉开边上抽屉取出铃铛轻摇。
“姑娘?”云儿立马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掀开拔步床厚厚的帐子。
刺目的天光晃进来,撑在床上的锦照垂头躲避,声音沙哑:“云儿姐姐,我没事,你将帘子拉上坐过来……”
说罢便有气无力地瘫下,蚕儿似的向里拱,给云儿留出位置。
云儿抚着她的发,心疼道:“想要孩子也不至于这般拼命,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锦照脸偷偷一红。
不止因为孩子,而是她也本身就常被诱惑。
食髓知味的不止裴执雪。
她清清嗓子:“云儿姐姐,你可愿跑一趟无相庵去见一灯?我有事想拜托她。”
“何事?”
“听泽梧说,游老先生近日都随皇后娘娘住在无相庵里。你看看能否让她私下里偷偷见一面游老先生,求他抽个时间私下为我诊诊。”
“若他推脱,提翎王殿下就好。他还欠我一诺。”
“切记,让她万万小心保密。”
云儿不知凌墨琅对锦照有一诺,也没有追问,“姑爷不是一直给姑娘配着药天天喝吗?”
锦照沉默一会儿,道:“你还记得梳头那次吗?怕就怕他只懂皮毛,我再像上次一样白受罪,这种事还是找大夫吧。”
拔步床里陷入死寂好一阵。
“唉。”云儿长叹一声,“我去让一灯小心行事,被发现就完了。”
锦照问:“从何说起?”
云儿:“姑娘没觉得府里人的面孔总换吗?”她犹豫,“好多都是做了错事后意外死亡的,通知到下人这里时已经死不见尸。七月偷偷跟我说过,为逝者收拾遗物时,总会少些随身物件儿。”
她看锦照开始无意识地咬唇,后槽牙发出磕碰声,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她俯身抱住锦照:“单凭丢东西这项,就能证明与姑娘所谓的命格无关。”
“嘘……不怕不怕。婢子觉得像沧枪做的,他总拉着一张长脸,身上也总一股血腥气,镇日里神出鬼没,怪瘆人的。”
不,就是她。
锦照想把事实告诉她。
随身物遗失恐怕是裴执雪的障眼法,怕人怀疑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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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气温时有反复,高一时低一时,正如锦照的心情。
明日便是约定之时,天气陡然从昨日的阴雨寒凉,转为欲将万物烤化的炙热。
锦照更是从昨日的萎靡绝望化为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云儿看得眼晕,劝道:“姑娘别想了,横竖明日去不得了。”她压低声音,“翎王殿下会体谅的,多等一日也无妨。”
锦照停下来,气得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是延后一日的事吗?大人已经起疑,若他随我前去,我必无机会见游老先生。”
云儿恍然,惋惜叹气。
确实应早早有孕,起码能躲一阵。
姑爷也太不怜惜姑娘了。
走前还将姑娘折腾得睡了一天一夜,到今日才能下地。
只是今日纵是下了地,也去不了向往之处。
锦照转了整日,虚汗一身身的出,看得云儿唇边也生了几个燎泡,开口说话都困难。
用过晚食,锦照一拍大腿:“不行!我必须去!你就说我心情实在不好,不许任何人打搅,再在睡前给所有院里人的宵夜里掺上游老先生交给你的迷药。”
“趁她们熟睡,我们换上侍女的衣裳,装作裴老爷的侍女,出府买鱼饵。”
云儿叹气:“姑娘这是急疯了。你不见人还合理,若连我都不见了,肯定要被人察觉。而且听说大户人家出入都要对牌,我们自踏进裴府,还没出去过,谁知那些传言是否为真。”
锦照狡黠一笑,遗憾道:“看来只能我自己去了。你等着我的消息便好。”她亮出一块铜牌,“上次去择梧屋里时,从她乳母身上顺的。”
“不要犹豫了,我能周全自己。你快去伙房看看,为她们备下人人定会吃的宵夜,掺了药赏下去。”
“还有给我一身姐姐的衣裳。”
云儿咬着唇、皱着眉,被锦照推搡着出去。
她步履沉重地进了侧院婆子们休息的偏房,依锦照所言要她们准备冰酥酪分发给所有人,自己则悄然返回后厨,在牛奶里搅匀迷药。
五更将至之时,鸟儿还未苏醒,锦照已经顶着云儿无可奈何的目光,轻轻阖上听澜院的大门,脚踏着最舒适的布鞋,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从向裴府正门走去。
她戴着帷帽,垂落的轻纱随着微凉的晨风轻扬,尽管出门前已经做了一番乔装,锦照仍紧张兮兮地用双掌压着头顶,踏着星光前行。
眼见就要到裴老爷所居的湖了,锦照稍微踏实了些,脚步逐渐轻快——不得不说,她如今体力不是一般的好。
因着要装作裴老爷的婢女,她尽量走在靠近湖泊的那侧,想仔细看轻那桥是如何将湖心的居所与岸上相通的。
她暗自得意自己的周全。
耳边却猝不及防地落下一道清亮声音,
“嫂子?”
锦照只觉五雷轰顶,吓得猛得撞上水边的汉白玉石栏杆,眼看要随脱手的帷帽一同落水。
幸好那电光石火间,裴逐珖已前跨一步,攥着她的腰带,将人拉了回来。
帷帽已然落水,再配上这身装扮,锦照辩无可辩。
她正窘迫难当,兀自绝望时,忽见裴逐珖退后一步,恭敬问道:“嫂子有急事出府?”
锦照讷讷点头:“想去拜祭故人,但……”
裴逐珖打断:“不必多言,逐珖明白。只是最近流民四起,嫂嫂独身出府,确实不妥。”
锦照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心中躁郁,语气不善:“不劳小叔忧心,我自能处理好。”
“嫂子方才一直在观察伯父居所,想来是想乔装成他的侍女。”他视线下移,看着锦照腰间那块府牌道,“若逐珖没看错,嫂嫂身上携带的,是三妹院里人用的缠枝纹对牌。”
锦照暗惊。
她一时无法判断裴逐珖所言是真是假,咬着唇沉默几息后反道:“小叔可记得曾对我有一诺?”
她对面前高出她一头还多的青年,尽力摆出长辈应有的架势,“不如今日就将帐平了?”
裴逐珖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这强撑气势的嫂子身上,忽而抚掌大笑,
“难怪裴执雪会迷上嫂子……”
他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拭泪。
天空泛起蟹壳青,第一只鸟儿被他吵醒,几息的时间,就叽叽喳喳连成一片,一起控诉这个扰鸟清梦的少年郎。
锦照看着他俊俏的笑颜,只觉肝胆俱裂,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她冷声道:“劝你还是安静些,若被早起的人传了闲话,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裴逐珖收了笑,板正一礼:“是逐珖唐突了。不过嫂子也该看出了,我并不想取悦他,也不在乎他所谓的报复。”
“相反,给他添堵,是我所愿。”
锦照心里一凉。
却见裴逐珖侧身,露出拐角假山后的一辆马车,“所以,无论嫂子要去何处,逐珖都会尽力相助。”
他抬眸看眼天色,“时辰不早了,嫂子先上车,再细说要去何处罢。”
锦照失了帷帽,自知靠自己绝对出不去裴府,便利落踩着车凳钻上马车。
车上恰好坐了两个刚摘下帷帽的年轻侍女,她们站起,比划着向锦照行了礼,锦照心下了然,微微颔首。
车外,跨上他那匹枣红爱驹的裴逐珖俯身凑近车窗,命令道:“矜绛,你体型与嫂夫人相似,就装作嫂夫人回听澜院罢。”他转而看向锦照,“不知嫂子是何计划?谁人知晓?”
锦照长舒一口气:“那就劳烦逐珖送我去无相庵,知晓今日计划的只有一人。”
她又对那侍女道,“此事危险,若是事成,我.日后定当相报。院里人所有人都睡着,正房里只有一个叫云儿的丫鬟守着,她是鹅蛋脸,鬓上斜一支赤金祥云钗。你把这个给她,她自会配合你。”
说着,从自个儿头上拔下白玉穿雪螺钿金钗给她。
大抵是阖府上下都拿这三公子没办法,锦照帷帽都没摘,只是出示了下腰牌,便顺利离开。
裴逐珖一路并不打扰,还让名唤“筝版”的哑女随她上山,到山下便叫来些凶悍轿夫送她下山,还细细问了来接她下山的时辰。
锦照心中对这个叛逆的小叔子好感大增,只想仰天高呼“天无绝人之路”。
她上山后,她一路戴着帷帽扮作哑女,靠着裴逐珖给的腰牌被引见给一灯。
头顶黑云渐稠,今日或要落雨,她加快了脚步,将哑女留在门口,轻轻推开木门。
一灯披着海青跪在数千盏长明灯前,新生的短发已经全剃光,回眸见到来人后,缓缓睁圆了眼。
她晨起便心神不宁,一直不见锦照有消息传来,反倒裴府其他院里来的人“点名”找上她。
她便猜测来人是锦照与云儿,径直引她们来这处专门为权贵供奉长明灯的小佛堂。
风也随她入室,千盏长明灯的火光摇晃。
锦照倏然明白,为何独这间四周都挖了水渠。
她含泪摘下帷帽,看着一灯沉默着将门缓缓阖上,随即盘坐一旁,阖目念经打坐。
她正疑惑,只听北墙下传来砖石摩擦的滞涩声音,满室长明灯火随之颤抖。
竖三世佛缓缓后退,地上多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隧道。
有人提着盏灯笼,伴着拐杖沉重的笃笃声,极其缓慢地拾级而上。
锦照已有所感,屏息立在原处。
熟悉的身骨逐渐出现在她视野里。
翎王,不,现下已是摄政王。
他终于上来。
凌墨琅拄着四脚拐杖,站姿如过往般挺拔,眉眼沉寂地深深看着她,手中提着早被她埋葬的圆月灯笼。
锦照虽为他高兴,但也难堪至极。
甚至,在满堂光亮里,难堪远胜于喜悦。
她已嫁作人妇,他将玉刨出来戴着便罢了,本就贵重。
这灯笼是她求他娶她时提着的,她今日又是为求子而来,多少需着旧人避嫌。
全当不知便好了,凌墨琅这是做什么?
简直与羞辱无异。
因还要见游乙子,锦照只攥紧了腰间装满剩余汤药的小葫芦,屈膝冷声:“臣妇恭喜殿下如愿康复。”
她实在忍不住,难掩讥诮:“锦照何德何能,劳烦摄政王您亲自相迎。”
凌墨琅微微颔首,眉眼隐藏在眉骨阴影下,声音低沉:“锦夫人,还有一段路才能见师父,你我可以路上叙旧。”他头微微偏向一灯,“她知道越多,就越危险。”
锦照闻言,压下心中腾起的无名火。
她以为自己已释然了他的抛弃与隐瞒,看来并没有。
凌墨琅虽已能行走,却脚步虚浮,脚也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落地前会不自禁地向左或向右歪斜,要他垂眸小心矫正,才会无力地踩实一步。
仅仅走向密道那几步的距离,他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锦照又重新原谅他。
都过去了。
若非他,就没有今日的锦照。
头顶的石板缓缓将天光隔绝后,锦照彻底被地道里酸涩的泥土味包围。
她强忍着泪意,“琅哥哥,你还活着,腿也好了,我心里是欢喜的……”
凌墨琅缓慢向下的动作顿了许久,才低沉道:“你……理应怪我。”
锦照听出他声音里有难掩的颤抖,更是心酸,默默缓缓跟在他背后,无声抽泣。
痛苦又心安的感觉包围了她。
她有一瞬希望,这条看不清去向和来路的地道,可以让他们就这样默默走一辈子。
就靠着这盏独属他们的圆月灯笼。
锦照许久才回答:“臣妇不怪。没有当初琅哥哥的恩遇,就没有今日的锦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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