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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轻薄飘扬的纱帘内, 暧昧的烛火随风飘摇不定,将一切切割成碎影。

浴室之中烟雾蒸腾,淡香缭绕, 氤氲出暖昧却又令人窒息的氛围。

锦照周身湿透, 被男人死死禁锢在怀中,他手臂如铁, 纹丝不动, 不容她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的热气几乎烫透锦照单薄的襦裙, 一丝不漏地渡来,几乎将她融化。

计划中将死之人这样突然出现,少女半天才压下情绪,猛地回身抱住他的胸膛,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她嘤嘤哭泣:“大人!我专程在外面候着你,你怎么绕开我!我以为你受伤躲起来了!”

又委屈地小声嘟囔:“那些看热闹的人一定会当做大人已经厌弃锦照了……”埋在他怀中的眼却只是用力圆瞪着, 企图靠瞪到眼酸敷衍出两滴泪水。

但这里太过潮湿,全无睁到干涩的可能性。

“乖, 等过几日盂兰盆节, 我带你一同去珈蓝庙给众生祈福, 人们自会有数。”裴执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到令人沉溺,“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不信你摸摸。为夫不会出事的……还要与你生几个孩子,护着你一辈子……”

往日的甜言蜜语此时却化为恶鬼低喃,锦照立时毛骨悚然, 莫表兄死前的画面也重现眼前,她趁机放纵无力感与愧疚感涌上心头,竟真的眼眶发酸。

她稍作努力, 一双眼蓄着盈盈水光抬起,娇声嗔道:“都怪大人,你身上没有,我衣裳却沉得很……”

不等她将话说完,唇便被裴执雪堵住,粗暴而滚烫地吮吸着。

裂帛之声骤起,身上陡然轻松,肩头瞬间感受到微凉的秋风,激起一阵战栗。

裴执雪急急地吻她,间隙里的声音被火烧着一般烫人:“锦照,为夫已经一日都离不开你了……吃酒之前,先吃你一次。”

锦照被亲得头晕目眩,还没得空与他周旋着推脱掉,便被托起来,毫无预兆地乘虚而入,瞬间的冲击让她指尖猛地掐入他的后背,徒留几道抓痕。

“等、等等……”

水花噼啪拍击在石砖上,也淹没了锦照碎裂的告饶。

小小一方温泉竟如海中一方天地,在翻涌浪花中,紧挨的两叶小舟在其中不断磕碰,挣扎,沉浮,仿佛下一瞬就要共同溺毙于滔天浪潮。

锦照终于被托着上了岸,脱离了温泉,但裴执雪始终没脱离了她。

秋风瑟瑟,垂帘比先前翻飞的幅度更加大,蜡烛已经不知是被风吹熄,还是被方才四溅的水花打熄,只剩角落四盏琉璃灯没被殃及,投映出的人影如鬼魅般奇诡,将锦照的杀机与欲望一同投射在凝着水珠的墙面上。

锦照觉得自己像被鱼钩挂着,又被渔夫抓在手中,无力挣脱的鱼儿,只能绝望地承受冰凉的空气。

他抱着她,颠簸着,一路走到侧间。

这间屋中没有风,裴执雪手臂还操控着她,温柔无比地问:“你是选屏风后的太师椅,还是上次这面铜镜前?”

太师椅与铜镜隔着一扇屏风相对。

锦照意识朦胧间中思及铜镜的冰凉触感和上次被他看穿的威胁,不自觉打了寒颤,裴执雪也同时一震,托着她的手拍了她一下,“唔…别瞎动。”她哼哼了一声,分不清是喜欢还只抗拒。

裴执雪更重地晃动几下催促,不容她再有片刻迟疑。

锦照哪个都不想选,但既躲不过去,她也不想看着自己沉溺的模样……压着声音道:“太、太师椅罢。”

裴执雪仿佛早有预料,哼笑一声,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巾子,长臂一挥就将锦照罩在其中。

而后,他一脚踹开了屏风,将锦照也掉了个方向,死死禁锢在怀中,想将她溶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生永世。

锦照见状不对,想要逃开,却被裴执雪暗查回去,用锦帕细细擦她身上的水珠。

同时吻着她的后颈,低声道:“夫人美极,自己瞧瞧罢……”

锦照看着镜中自己——黑发如流墨般垂落轻漾,肤色洁白如新月,脸颊则泛起淡淡的绯粉。眼眸含情,唇因微肿而轻翘,平添无辜惑人之感。

锁骨下的海棠烙印因春潮而发红,要紧之处被巨大的擦身锦帕全然遮着,只能隐隐窥探见那起伏的轮廓。

锦照忘了自己只是在几寸之间浮动,只觉像是被高高抛入空中,又猝不及防地坠落,神魂被撞碎又重组,她感到被摄魂夺魄般的头晕目眩,那一丝清明再遍寻不到。

裴执雪温声在她耳边呢喃,气息灼人,轻轻为她拭干身子。

偶有风顺着缝隙钻进去,也是轻柔温暖的,如春风拂过,将她有些冰凉身体被激起细碎的疙瘩。

温热的风不急不缓地钻入山峦之间,一时向西吹,一时向东吹,直到吹得万物酥麻微痒,山峦颤颤,才轻轻拢上险峰。

他直到锦照发间又起了一层细汗,裴执雪才大发慈悲地重重桩机几下,粗喘着开口:“一会儿还要与夫人共饮庆功酒,先如此罢。”

语毕,又抱着她回了浴室,洗掉再度沁出的汗,细致地如常为她烘干青丝。

锦照懒散地躺在贵妃椅上,放空地看着裴执雪那张清绝出尘的仙人面。

确定他即将“死于”水患后,锦照对与他亲密便彻底卸下了心理负担。

没有一丝情意后,这副身子,用用倒也可以。

头皮温暖又干燥,锦照在昏昏沉沉中闭上眼。

再有知觉时,她已躺回榻上,这段时日紧绷的神经正在裴执雪十指下缓缓舒展。

锦照起身,看到两人都穿上了月白的寝衣,琉璃缸中的水晶灯映得裴执雪眉眼愈发昳丽。

锦照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颊,可惜了……

裴执雪像只猫儿一样往她掌中蹭了蹭,恹恹下垂的眼眸微湿:“为夫以为,锦照不愿与我喝庆功酒了,本就要睡了。”

锦照暗嗤:要睡就睡,一直按头做什么?不就想让我起来随你意吗。

少女柔柔靠进夫君怀里,嗓音慵懒软绵:“锦照心中一直惦记着为夫君庆祝,是不慎睡着的……夫君莫怪。”

裴执雪勒紧了锦照,灼热处又有复起之势,紧抵着她低语:“我走这一趟,夫人好似变了。成亲这么久,很少听锦照总是唤我‘夫君’……怎么,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他又淡笑着补充,却让锦照不寒而栗,“你一向无事‘大人’,有事‘夫君’,今日叫得这样好听,为夫反倒不安。”

不安也没错,这是临终关怀。

但锦照不敢说,只娇嗔着道:“因为这几日总想起夫君的好”锦照怕他追问哪里好,忙转移话题,“……酒可备好了?”

裴执雪眉眼间满是温柔地笑了笑,答道:“就在罗汉榻前小桌上。”

“不知夫人酒量如何?”

能喝倒十个你。

锦照心中冷笑着嘀咕。

早前一年的中元节,凌墨琅带她和云儿偷偷溜出去,在运河边陪他喝酒。

那时她还尚未及笄,凌墨琅只是让兴奋好奇的二人用竹箸抿一小口,云儿一口就被辣出了泪,呛咳不止。

她却觉得喉间顺滑,余香缠舌,求着凌墨琅多给她分了些。他还一本正经地警醒:“适可而止,这酒喝着醇香,实际劲儿极大,寻常男子喝三碗便醉,他能喝些,也就几坛。”

锦照初听时还很敬服,觉得琅哥哥真厉害。

而后自己喝起来,虽有些辣,但又有一股温厚甘醇的粮食香勾着她,让她停不下来,啜了一碗又一碗。

不知怎的,饮酒时看河中花灯,花灯仿佛真的漂到灯火暗淡处时,偷偷漂上了天,混入星河之中。

凌墨琅见酒逢知己,亦是少见的开怀,反复与酒肆与堤岸边来往无数次,每次都抱着几坛子。

后来他有了醉意,还摸她的头,叹息着问她还有多久能长大……锦照这时回想才明白,或许凌墨琅早已对她倾心……唉,既早有情,何不早带她脱离贾家,硬是拖到她每日在豺狼怀中入睡。

那一夜,他们一直畅快对饮,直到凌墨琅已想不起如何能到那酒肆去,三人才决意离开。

离开时鸡鸣破晓,凌墨琅已经踉踉跄跄,她饮得比凌墨琅还多许多,却步履轻盈、眸光清亮,只是感到轻微眩晕和迫切地想如厕。

再见凌墨琅是几日后,尽管他依旧挺拔,但也看得出一丝颓靡,他有些紧张地问:“我可有说过什么?做了什么?”

他竟断片了。锦照那日不过回去后睡了极好的一觉,凌墨琅还因她天生的好酒量对她揖了一揖,唤了她许久“酒先生”。

思及还算愉快的过往,锦照面上浮起一个真实的微笑。

“想什么呢?”裴执雪温润悦耳的声音将她拉回当下。

“我成婚那日才抿过一口合卺酒,只记得又辣又烫,很是难喝。锦照方才在担心……自己能不能陪夫君尽兴。”她大大的眼眸好奇地看向裴执雪:“大人呢?酒量如何?”

裴执雪道:“饮酒伤身,多喝无益,我向来只在必需时客气几盅……”他少见地有些没把握。“所以为夫也不知自己酒量如何。”

锦照低眉顺眼,声线愈发娇柔:“既如此,锦照就放心了。”

——放心,让你喝到三天都爬不起来。

裴执雪爽朗笑一声,抱起懵懂的娘子,走向罗汉榻。

锦照垂眸一看,哑然失笑。

案上摆了三个小酒壶,两个白玉小酒盅,地上也不过在角落摆着三只酒壶。

到底是文人。

她方才听裴执雪那豪情万丈的模样,还以为他要如何痛饮呢。

锦照竟有几分失望。

这点酒,倒在一起都只到坛子底儿,恐怕连做只醉鹅都不够……更别提灌醉裴执雪这样一个八尺男儿。

思及此,锦照忽闪着眼睛看向裴执雪,“大人,酒呢?”

裴执雪:“桌上不就是。”

锦照瘪嘴:“人家庆功都是一坛一坛喝,大人和我怎么如此寒酸……”

裴执雪笑着捏捏险峰:“你我不过加些情趣,又不是那些军中糙汉,再者,你喝多了,摇晃起来吐为夫……”裴执雪似是想到什么,那双拢烟聚雾的眉梢蹙,闭口不言。

锦照祈求地看着他:“那也该有点那个架势,锦照都没瞧上大人披甲的模样。”

裴执雪心中忽地热了起来,一种陌生的灼热冲动瞬间充斥头脑——想把锦照揉得小小的,小到能捧在手心,或者干脆囫囵吞入腹中,彻彻底底地与他永不分离。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唤道:“禅婵——”

阔别已久的禅婵垂着头恭敬抱拳:“属下在。”

“去取来三,不,四坛竹叶青。”

“是。”

禅婵毫无停顿或惊讶之意,领命便疾步去了,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抬头看一眼,如同一个没有情绪的影子。

裴执雪将锦照放在罗汉榻上,笑问:“如何,满意了?”

“嗯!”锦照用力地点头,靠着窗棂,问,“禅婵和沧枪都是怎么到大人身边的?捶锤呢?”

裴执雪在锦照对面坐下,姿态风流随性地屈起一膝,“他们爹娘都是父亲的部曲,自小就跟着我,为我做事。捶锤是沧枪的亲弟弟。”

“哦……”

锦照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禅婵消失之处,“为他做事”……禅婵送糕点那一次,算是救过她一命,她原本还很喜欢她。

今日又开始疑惑,他们帮他做事,手上是否染血?

锦照眸光一转,落到那几坛新搬来的酒上,学着猜测中妖妃的做派,依偎在裴执雪怀里,嗲声嗲气:“第一杯大人喂我。而后锦照才肯伺候大人饮酒。”

——定会灌得你人事不省。

裴执雪轻笑三声:“怎么出去一趟,夫人像换了个人一般?”他执起一壶,边应着边往盏中倒酒。

锦照就着他的手低头啜饮而尽,而后忽然低下了头,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着。

裴执雪坐直身子,“可是难受?咽不进去就吐出来。”

只见那娇花一样的人儿倏地抬起一双水光潋滟、艳光四射的眸子,不可置信地娇声,几乎是欢呼,“我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东西!比甜汤还要可口千万倍!”

裴执雪无奈一笑,“竟是娶回家一个小酒鬼,喜欢就慢慢喝,这酒虽然性温——”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月下少女不知何时已慵懒斜倚着桌面,面对他坐着。

她微微仰着头,青丝缭乱地铺散在身后,纤睫如蝶翼般湿漉漉地微颤着,正单手拎着那白玉酒壶,壶身微倾,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倒入那微张的樱红唇瓣间。

裴执雪喉头蓦地一紧,一股燥热自小腹汹涌而来,灼烧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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