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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62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秋风簌簌, 卷着微凉的月光洒落人间。

清冷的月色里,少女身上淡淡的甜香,融着竹叶青酒冽而缠绵的酒气, 只一嗅, 便让人心神恍惚,烦忧一忘皆空。

桌上玉壶倾倒, 酒水蜿蜒, 似山、似水, 与月光交织成桌上的一片锦绣山河。

裴执雪慵懒地向后倚靠,姿态放松,唯一双蒙着醉意的眼目不转睛地锁着眼前绝色。

少女仅着一身单薄普通的月白寝衣,却因那恣意的姿态与那双融娇媚与张狂于一体的潋滟眼波,充满了侵略性,竟比先前两次穿灼目红衣时,更令人心旌摇曳。

此刻, 她正跪在他双腿之间,膝头又向前逼近一分, 故作懵懂地晃了晃手中空壶, “呀?……都空了。”

“我来满上。”她说着, 纤腰一折, 反身去捞榻下的酒坛。身体曲线随之流转,饱满臀峰在月光下勾勒出欲望的形状。

眼看人要跌落罗汉榻,裴执雪迅疾伸手攥住她的腰带将人带回。

她被迫仰面陷于软榻之上,而他以手撑榻, 悬伏在她之上,小心地避开她的身体向前爬,纵然如此, 一举一动仍透着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他声音暗哑:“夫人,我来。”

他是醉了吗?裴执雪不知道。只觉半生未曾如此刻这般鲜活恣意,若这灼热悸动便是活着的滋味……沉沦一次,又有何妨?

他展臂捞起酒坛时,少女突然向他探臂,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喉结,那触碰微凉,却激起一阵战栗,她缓缓又痴痴地道:“我的夫君……真好看。”

她笑得可真傻。她也醉了。

细微痒意如涟漪般扩散,裴执雪浑身一颤,燥热挟着酒意,自小腹升腾,灼烧四肢百骸。

他将酒坛随意搁在小几上,俯身就要亲吻她。

却被少女伸出纤指抵住胸膛,轻巧推开。

她眼波流转,眸中潋滟着酒意与风情,声音也像浸了蜜的酒,甜蜜也醉人,还掺了三分挑衅:“大人难道连锦照也喝不过吗……锦照明明比大人多喝三壶呢。”

不知怎的,少女轻轻一推,裴执雪自己就像飘着般踉跄靠回墙角跌坐,紧张地喘息着等待,虽然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眼见她双手捧着酒坛,重新斟满一壶,仰颈尽饮。有几滴危险地滴落在她微肿的唇上,在月色下像流星般,短暂地划过视野,而后不知所踪。

见她复又摇摇晃晃俯身斟酒,眼含媚丝,膝行逼近……那膝盖又停在危险而又暧昧之处。

锦照举起酒壶悬于他唇上,轻声唤他:“夫君,该你了……”

裴执雪明知不该,还是不由自主地张了口。

【她真的也醉了。】裴执雪心想,【否则怎会醉得拿不稳酒壶,泼洒我满身……】

锦照看着清冽酒液自他唇角溢出的水痕,一路淌过滚动的喉结,最终汇入处那片泛红的胸肌沟壑。这才发现,他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大敞。

她双手撑着榻,俯身探出舌尖,自他灼热胸膛一路轻舔而上,掠过喉结,直至唇角,如猫儿般细致舔舐,只遗憾自己没有翻雪舌头上的柔软倒刺。

裴执雪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眼睫轻颤着半睁,水光氤氲的眸中满是迷离。

他眼尾飞红,面染霞色,脖颈与胸膛皆透出薄薄绯意。醉意让他原本温润的轮廓更加柔和,竟无端显出几分无辜与脆弱。

他声音沙哑而可怜:“锦照……夫人……我好难受……”

锦照的唇若即若离地拂过他的唇,膝头亦不经意般轻蹭过那紧绷灼热的危险之处,轻声:“夫君……在难受什么?”

“浑身都难受……”他难耐地仰头喘息,喉结剧烈滚动,“那里都……胀得发痛了……想要你……”

“大人,你醉了。”

“没有……”他闭上眼,长睫湿漉漉地轻颤着,乞求她,“求求你给我,锦照。”

锦照醉眼迷蒙地又追问了几句,直至确信裴执雪已醉得神志昏沉,这才纤腰一扭,跨坐于他腰腹之上。

窗外秋风忽紧,海棠簌簌,那声音既如私语,又如叹息,与这方被月色与酒香浸透的天地融为一体。

烛火被风撩拨得明灭闪烁,在她的脊背与他胸膛上投下动荡不安的阴影。

她同样醉醺醺地俯下身,吐息间酒香温热:“大人……你爱锦照吗……”

裴执雪眼睫紧闭,唇瓣微动,却只溢出几个含糊的气音。锦照指尖不轻不重地拧了他一把,语带醉后独有的娇纵与任性:“说清楚些。”

“从未感受过……‘爱’是何物……”他喉间艰难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锦照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甚至期盼的,就是这个答案。

可旋即,裴执雪又低低开口:“但今日……似乎在夫人身上感受到了……‘爱’……就是想到时会觉得幸福……也会觉得……痛……”

锦照呼吸微微一滞,半晌才低声喃喃:“可惜你明白得太晚。”

“大人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后悔……我后悔……”裴执雪声音逐渐含糊。

锦照眼神同样朦胧地凑近,鼻尖几乎抵着他的,呵气如兰:“后悔什么……”

裴执雪双眼倏然睁开,其中戾气翻涌。

他猛地攥住锦照手腕,一个翻身便将她死死压在榻上。

锦照猝不及防跌入软褥,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面庞,以及那双写满不甘与偏执的眼,紧张得喘息不得。

他的鼻息炽热,身上那一贯清冷的檀香此刻混着浓烈酒气,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让她阵阵眩晕。

裴执雪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迸出:“后悔没早了结了你。”

锦照心头豁然一惊,寒意陡生!

他也想杀她?凭什么!

然而下一刻,裴执雪却突然脱力,颓然倒伏下来,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不甘的嘶哑:“我比你们都要强……不甘心……为何你能胜我!”

“是我一时手软,留着你苟且至今。”

锦照长舒一口气,裴执雪这诡异的胜负欲,竟还在计较凌墨琅有地方胜过他。

又想,也许他自己也清楚,他比所有人都少了一颗“心”,一颗能感受爱与痛、体味失望与希望等寻常情绪的“心”。

所以才对同样天赋异禀,却比他多一颗“心”的凌墨琅恨之入骨。

他将这缺失全然怪罪于凌墨琅,也将那份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爱,尽数给予了她与裴择梧。

身上这沉甸甸的爱人不久便将在她手中化作冰冷僵硬的尸骸,锦照心中五味杂陈,一把推翻他,重新跨坐其上。

裴执雪茫然睁着双眼,凝望着她。

只见少女又执起一壶酒,仰头倾入檀口,随即俯身而下。

他不自禁启唇,任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

而后豁然惊醒般,抬臂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唇舌侵入,肆意攫取,攻城略地!

不够,还不够。

裴执雪感觉锦照原本就是他心口一块肉,此刻凉风穿胸而过,空荡蚀骨。

他用力将少女按在怀中,恨不能将她揉入骨血,让那两朵一手难以掌握的白牡丹花苞填满他所有空虚。

被他桎梏的少女似是疼了,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不满轻轻推拒。

那一声鼻音娇腻缠绵,炸响在他耳边,顷刻点燃他全身血液,叫嚣着在□□内翻滚、沸腾。

裴执雪粗重地喘息着,勉强松开她,转而却似拨开牡丹花瓣,将她衣衫褪解。

微风拂过她莹白的身体,让锦照原本就清醒的头脑彻底冷静。

“冷。”

少女脆生生吐出一个字,就想将自己重新包回花衣里。

尽管此刻的裴执雪情动模样诱人沉沦,但锦照思忖再三,仍觉应当尽量灌得他几日动弹不得才最稳妥。

但裴执雪怎甘放弃?他一把抽走她揽在胸前的衣物,扬手便掷远。

锦照心中大怒,最烦他这样掌控人!

她佯装醉后失态,顺手抓起桌案上的银质烛剪,将锋锐尖端正正悬于裴执雪心口之上。

那柄银烛剪在清冷月华下泛着幽光,但其尖锐之处不过锦照半根小指长短,即便她竭尽全力没入,至多也只能伤及他胸肌深处,于他性命并无实质威胁。

见少女手持利器跨坐于自己腰间,这一幕竟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趣味,他心旌摇曳,哑声低笑:“怎么……想杀我?”

锦照仍那般悬着烛剪,点点头:“我不喜欢你总逼我,我从来没有选择,是不是?”

她越说声音越轻,尾音隐约染上哽咽,眼眶蓄满的泪水却让她的眼眸显得愈发明亮,犹如寒潭映月。

裴执雪眼前倏然掠过无数画面——

她为莫家人扶棺时的麻木。

她进无相庵时的平静。

她喝下每一次诀嗣汤时的期待。

她亲族尽亡时的无声哀恸。

还有结识他以来的无数个日夜,她被逼着做违心事时,眸中深埋的绝望……

这些他曾视而不见,或刻意为之的景象,此刻裹挟着汹涌的情绪,狠狠刺向他!

仿佛那柄烛剪早已穿透皮肉,正无情地搅动着他的心脏。

【原来心疼与后悔……就是这般滋味。】裴执雪于心底苦笑,【做个寻常人,竟如此劳心伤神。】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疯狂生长,心中那片空虚的冻土,此刻正发出皴裂的脆响。

无数深埋的种子趁机向下扎根,向上顶起脆嫩的幼芽。

【过往皆是我的过错,如今我已有心了,孩子也不会如我一般,是个怪物。从今往后,定要让你做个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平安喜乐。】

好在那些她都不知道,等十年后再找个机会与她坦白罢。届时孩子已经长大,她纵是厌弃他,大概也不会走了……

呵,裴执雪啊裴执雪,即便生出了心,你也仍是个满腹算计的卑劣之徒,与你所蔑视的父亲,并无二致。

锦照见他长久沉默,眼神在浓密睫羽的阴影下晦暗不明,变幻不定,心下不由一紧,疑是自己方才言语过多引他起疑。

正欲佯装酩酊大醉,说些甜言蜜语搪塞过去,手腕却被他猛地向下一拽!

一声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传来!

裴执雪脸色骤然苍白如纸,额间沁出冷汗。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他紧抿着唇,握着她的手腕再度用力,将烛剪又往深处送了几分。

随即,忍着剧痛与颤栗,仰望着她低声祈求:“坐上来……好吗?”

“大人,你不这样,我也愿意的,我去叫人来,先把伤口处理了,听话。”大滴的泪珠从锦照眼中坠落,到他胸膛时已经失了温度。

裴执雪眼神中灼热的火焰随他温柔的语气淡了些,他依旧不放开锦照颤抖的手腕:“我知道你什么都会依我,是我想试着这样做一次,好吗?”

“你若害怕……便再喝一壶酒。”裴执雪喘息着,声音已因痛楚而低弱。

锦照装作被吓清醒了的模样,闻言便要松手离开,裴执雪却将她手腕拽得更死,烛剪也旋转了一点角度,这一下让它刺得更深,那道原本细流的血痕骤然变粗,殷红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他的胸膛蜿蜒而下,将他散开的雪白中衣染得一片狼藉。

他是真的疯了吧。

锦照在惊骇之中,竟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兴奋。

这可是你自找的。

锦照回身提起半坛,喝尽后含了一口,随即俯身而下,以舌尖撬开他咬紧的牙关,勾缠着与他深吻,将辛辣酒液渡入他口中。

待他被酒液与痛楚刺激得呼吸急促,再也忍不住,发出急不可耐的哀求与催促时,少女才缓缓地、缓缓地坐下,直至彻底将他容纳。

她那双眸子深深凝望着自己,眸中雾气氤氲,似醉非醉,连同这天地一道摇晃着。

欢愉如此盛大,痛楚变得微不足道。他松开了锦照那依旧微颤的手,喉间溢出嘶哑的低喘:“别松手……就让烛剪留在此处。”

他垂眸睨了一眼,烛剪恰好插在之前受箭伤那一处,再深都无性命之忧。

再如何疼痛,都只是活着的感觉。

裴执雪强撑着坐起身,烛剪因这动作角度微变,鲜血涌得更急。

左边寝衣迅速被温热液体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而右边却仍干爽。

锦照轻呼一声,神情从担忧渐转为一种迷离的沉醉,声线低哑妩媚:“大人?是不是更疼了?……钻心之痛,你真的痛吗?”

“疼……但是很舒服……”裴执雪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尽力向烛剪跳动。

醉眼朦胧的锦照意味不明地低声反问:“哦?舒服?”

而后猝不及防地狠狠推了一把刚坐起身的裴执雪。

胸口蓦地一空,烛剪还在她手上。

霎时,血流如注。

“现下呢?还舒服吗?”锦照看着裴执雪愈发苍白的面孔,低低呢喃,“求我,我就将烛剪送回原位。”

期间,她的起伏并没有停歇,像要用欢愉代替疼痛,也像用欲望给他送别。

裴执雪苍白的薄唇轻启:“舒服的……但我求你……”

是因这酒么?今日的锦照,格外危险,却也格外惑人,宛如忘川河畔那红到发黑、诱人沉沦的彼岸花。

锦照停下来,细细照着原本的角度,将那冰冷金属重新缓缓推入那血流汩汩的伤口之中。

冰凉的触感无限逼近心脏,带来一种诡异的兴奋。

裴执雪狠命掐着她的腰,双臂用尽全力。

人影极快极重地摇晃,如暴风雨中颠簸的孤舟。直到力气几乎耗尽,岩浆冲破山巅,他才在喘息一阵后,将少女放下。

锦照气喘吁吁地瘫软在他身侧,脑中一片空白,竟希望方才那片刻的虚无便是永恒。她若只是话本子里的人物便好了,便可求那执笔的书生就此停笔,不必再有接下来的一地鸡毛。

但生活不会被一时的虚假满足绊住脚步,裴执雪的命运已被他亲手写就。

她现下该做的,只是在餍足后,寻块干净地方,装作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留裴执雪一人在昏沉中自行拔出烛剪,勉强包扎,再如往常般,将她温柔抱入那温暖熨帖的温泉池水中。

锦照隐隐察觉,今日的裴执雪确与往日大不相同,仿佛……真的生出了一颗会痛会悔的心。

然过往之事,不可原谅、不可挽回。

裴执雪在为她梳洗,她装作刚刚酒醒的模样,回身急急像裴执雪道:“大人,我做了一个噩——”话音戛然而止,锦照的眼神死死钉在裴执雪胸前勉强包扎的白布上,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我伤的?”

裴执雪摇了摇头,笑:“我正想熄蜡烛,刚好一只小野猫闯进我怀中,才划破我一道伤。”

不待锦照继续演下去,他便含笑继续道:“这猫儿来得正是时候……为夫正想寻个借口,好多陪夫人几日。”

锦照唯有将眼神中的心疼掺入几分惊喜,又全然被心疼覆盖。

心中却在懊悔怎么那时就冲动拿了烛剪,平白耽误时间。

裴执雪继续道:“我离开这些时日,凌墨琅将一切处理得很好,远超我所期待的。不妨多试试他,看看他能不能一直升任,若是可以,纵他腿还好不了,送他上那位置于为夫来说,也不是难事。”

锦照一怔。

他似乎平和许多。

她试探着问:“那大人想要休息多久呢?”

“尽量要陪夫人五日,之后怕是不得不回朝了。”

锦照默然,心下暗自长舒一口气,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不知裴逐珖是否……不,他一定又窥视了,盼他能妥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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