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沉默, 空气凝滞。
裴执雪成竹在胸又无可置疑的戳穿,惊出锦照一身细汗。
她一时得意忘形,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何等过人的心智。她竟逼他拆穿那场戏, 将自己置于如此可笑的境地。
细汗混着她窘迫升高的体温, 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腾,被她跨坐于身下的男人虽狼狈不堪, 却深情而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面上几乎覆着与从前无二的淡笑, 悠然得仿佛在与她品茶,声音清冽如酿泉:“嗯……近茉莉与佛手柑调和的甜香,是我为夫人栽的柳叶银桂开了,那是从南岭运来的珍品,夫人闻着可喜欢?”
锦照强作镇定,抬眸望向如石雕般僵立的裴逐珖。
他已背过身去,身姿依旧挺拔, 却难掩其中的落寞与挫败。恰似一只偷得猎物正欲炫耀的小犬,却被老猫一爪夺回战利品, 只能无声地呜咽着退缩。
她心中既惭愧又刺痛, 悔不该一时冲动逼迫裴执雪道出真相。
恼羞成怒, 她将深嵌在他肩胛缝隙中的发钗又推进几分。
血肉断裂的细微声响通过钗身传来, 裴执雪本就失血的面容愈发苍白。
他断断续续地道:“我原着,想要你们将错就错,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彼此都好受些。但锦照啊……”他惋惜地勉强摇摇头, “我实在疼得演不动戏了,而你太过了解我,看穿了我的破绽, 步步紧逼……如今我说了真话,你却又恼我。”
他看裴逐珖强撑着的背影,如真正的兄长般谆谆教诲:“就像贾家人,哪怕搬进莫府,也只是能称宅邸为‘贾宅’,用不得‘府’字一样,你纵使能鸠占鹊巢,也始终与我相差千里。”
“夫人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锦照始终看不见裴逐珖的神情,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主意是她出的,而今却是裴逐珖的尊严被践踏至尘埃。这几日本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却因她的存在,让他仍活在裴执雪的阴影之下。
锦照起身,对裴执雪冷然道:“你说得不错,昨夜确是演戏,只为挫你锐气,让你痛苦。”
“我心中早已空无一物,没有他的位置,更没有你的位置。但相较你们二人,我更情愿,甚至是渴望接纳他,与他互相治愈你带来的伤口。”
锦照居高临下地宣布:“今日起,我会住在逐珖这里,试着接纳他。”
“他远比你,值得爱。”
裴逐珖猛地转身回来,两步跨到锦照身侧,屈膝将她抱起,牢牢锢在怀中,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吻着她的额发喃喃:“嫂嫂……嫂嫂……能得您怜惜,逐珖何其有幸……”
他惊喜得哽咽:“逐珖不敢奢求,能这样日日相见,已是天大的恩赐。”见锦照并未露出厌弃之色,他垂首在她耳畔呢喃,“这样的亲近,往日只能在逐珖的梦中出现——不,连梦中都不敢妄想,那是对嫂嫂的亵渎。”
“我太幸福了。”他毫不掩饰满腔的狂喜,甚至感激地望了裴执雪一眼。
若非他将话说得那般狠辣刺人,他不知能否等到她的首肯,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裴执雪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青灰,如同蒙上了一层死气。
剧痛终究侵蚀了他的理智,让他不慎将锦照推得更远……他本该用夫妻情分尽可能挽回她的。
他在内心疯狂地自我安慰——即便裴逐珖能利用她一时的怜悯,但她已经有一部分与自己骨血相融,她终会看清这个替代品的浅薄,心生厌恶,而后如昨夜所言,伺机杀掉他、吞噬他,将他遗留的一切尽数纳入掌中。这个念头让他扭曲的内心泛起一丝快意。
他想放声大笑,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脱口而出的竟不是精心算计的温情言语,而是暴露本性的绝望嘶吼:
“你生是我裴执雪的人,死是我裴执雪的鬼!只要我不认那纸《放妻书》,你的挣扎都是徒劳!你的每一寸肌肤都刻着我的烙印,永生永世都洗刷不掉!”
“哦?是吗?”锦照轻拍裴逐珖紧绷的手臂,示意他转身,而后轻声道,“《放妻书》已是白纸黑字,你也已在所有人心目中死去。”
她侧过脸,挑衅地看向裴执雪,唇角的笑冰寒刺骨:“大人,您不是很爱让旁人见证我的幸福吗?今日该换你见证了。”
说罢,她纤长的手指扣住裴逐珖的下颌,在裴执雪的哀求声中,决绝地覆上对方的唇。
他的唇凉得惊人,带着细微的颤抖。锦照用自己滚烫的唇瓣轻轻摩挲,恍若在触碰秋日里最后一片薄叶。
她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如过往的每一个夜。
“呼吸。”她含糊地命令,随后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如同抿着柔嫩弹软的酥酪。
裴逐珖原本就激动难抑,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更让他神魂俱颤。有那么几息,他的意识仿佛抽离体外——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在裴老爷举起砚台时放声啼哭,父亲闻声回首,那方沉重的砚台坠地,将裴老爷的脚背砸得血肉模糊。
看见七八岁的自己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撞见一个眉目秾丽的少女被她的兄长推搡欺凌。他挺身相护,从此贾家再无人敢轻视于她。
亦看到数年后的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胸佩鲜艳的红花,在万众瞩目中,风风光光地迎她入门……
直至耳畔响起锦照一声轻软的“呼吸”,才将他的魂魄唤回体内。
短短几息之间,他仿佛过了另一种完全不同,又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含住她柔软甜美的唇瓣,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轻喃:“我似乎……等了很久很久……”
锦照对裴逐珖的心不在焉忍无可忍,原本扣着他后脑的手扬起,清脆一声拍在裴逐珖面上,像个严厉的夫子训诫学生:“别说话!专心些!”随即探出舌尖,加深了这个吻。
裴逐珖立刻被撩拨得晕头转向。沸腾的血液在四肢百骸奔涌,最终汇聚于那隐秘之地。
他难耐地将她完全嵌入怀中,只觉得那里快要炸裂,全然忘记了地上痛苦哀求锦照的裴执雪。
“嫂嫂……”他哑声哀求,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我们上去可好?这里……实在不是合适的地方。”
锦照感受着裴逐珖清爽的气息与生涩却热情的吻技,背德的刺激让她理智尽失。浑身燥热无力,她只能软绵绵地倚在他怀中。
“……好。”她气息紊乱,娇弱无力地应道,“你抱我上去。”(以上只是单纯亲吻)
裴执雪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仿佛要将这残酷的一幕从世间抹杀。
锦照在裴逐珖的怀抱中微微侧首,对上裴执雪绝望的视线。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残忍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走吧。”她轻声对裴逐珖说道,将脸埋入他的颈窝,不再去看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最后留给他的,唯有被楼梯无限放大的咽液交换之声。那湿腻缠绵的声音似响在耳边,震得他只觉五内俱焚。
又一股滚烫的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裴执雪近乎疯狂,恨不得那一口就已经吐出了他所有血液。
无边的愤怒让他分辨不出身上何处最痛——或许是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受着撕裂般的煎熬。他无法自控地痉挛着,用尽最后力气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右手。
那里本该握着一把刀。
他很想杀人,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都好。
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那把从莫多斐身上收缴的匕首,正静静地在璀璨灯火下反射着寒光。
想要想要想要。
自他出生以来,似乎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件物事。那锋利的诱惑就在眼前几寸远。
那巨大的诱惑就在他面前几寸远。
四肢早已动弹不得,他只能艰难地用躯干发力,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前蠕动。
三寸、两寸、一寸……楼上传来的亲密呻吟在他耳中渐渐湮灭,他与解脱只差毫厘。
裴执雪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要解脱了!他将永恒地与锦照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以吾之精魂,筑卿之骨血!
然而下一瞬,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被一只坡脚狠狠踢开。
裴执雪发出极度痛苦的崩溃嚎叫,用野兽般理性全无的愤恨眼神,死死盯住那只脚的主人。
这个人从前是谁,他已然忘了。只记得他极蠢,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效忠的,早助他全家过了奈何桥。
他的下一任,便是莫多斐——另一个蠢货。
也是当年他好心,丢给裴逐珖的玩物。
他们都是他心软一时埋下的隐患。
裴执雪几近哀求:“求你,让我死。你也该死了,解脱去陪你的家人,”他哑声蛊惑,“他们也许就在奈何桥边等你,别再继续做懦夫。”
然而,那个人只是用一块酸臭的破布粗暴地塞住他的嘴,而后将他拖到恭桶上,用镣铐重新固定。整个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留下绝望的寂静——不,并非全然寂静。
楼上人亲昵的低语让他的痛苦无法忽略地延续着。
上了石阶后,裴逐珖便意乱情迷地合上暗道。
他依旧将锦照紧锁怀中,踉跄着与她跌入拔步床。
秋日渐凉,锦照紧紧贴着他炽热的身体,隔着衣裳,若有似无地磨蹭着,让房中温度逐渐升高。
裴逐珖沉沦在期盼已久的亲吻中,双手不自控地带着灼人的温度游走,让锦照既想喊停,又忍不住想要沉沦。
甚至生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空虚,渴望被他彻底填满。
他的吻技虽依旧生涩,却生出一种让锦照痴迷的、掌控一切的成就感,令她对他愈发热情。
在情动的间隙,她抓着裴逐珖脑后的发,将他稍稍拉开,强撑着理智问道:“他能听到多少?”(以上也是脖子以上)
裴逐珖眸中凝着水光,似有柔波在其中荡漾,也刚好给那漆黑的瞳中点了两点光彩。他颊上泪痕犹在,沙哑着道:“这样他是听不到的,”他猛地将眼前的女子反扑在床上,锦照失口叫出一声娇呼,他继续道,“嫂嫂这样叫,他绝对能听清。”以上两个人没有任何实质性接触)
他凑得极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锦照耳畔:“嫂嫂想要他听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感受着布料下肌肤的微颤。(只是摸到腰,还隔着衣服)
“听你如何让逐珖……破了童子身吗?”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禁忌的暗门。(无接触,说句口嗨)
锦照只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烧,顾不得与他多说。
裴逐珖亦是热到极致,近乎炽热的温度仿佛要让阻隔着他们的重重衣料烧为灰烬。他的手悬而未落,不敢再多冒犯。锦照的双腿隔着层层布料,不自觉地贴近他,放肆地舒展。(无接触)
她唇瓣微启,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吟,目光迷离地望着裴逐珖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当那双手抽出空隙,去捞摆于案旁的那碗莹润透白的酥酪时,姿态优雅,无端惑人。
她发出一声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嘤咛。
裴逐珖逐渐明白了锦照要的是什么。他紧张地回应着她的引导,动作生涩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激动之下,伤了仅相距几层衣料的掌中娇花。
她像一只被秋雨淋湿的小兽,无助地拥着他,依赖着他,哼哼唧唧地来回扭动着腰肢,或轻或重地蹭着他。(无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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