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午时, 铅灰色云絮已密不透风地压在半空,零星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来,将沿途未干的纸钱浸得半湿。那些素白纸片软塌塌贴在路上, 有的被马蹄踩出褶皱, 有的还沾着草屑,整条路像被丢弃的素帕, 蔫蔫铺了一路。
车外, 送葬归来的队伍绵延数里, 因着是从城外回到城中繁华处,不断有百姓闻风而来,顶着细雨哀悼的队伍人数不减反多,哀哭声比去程时更大,低沉如风穿山岳。
路程太长,吹奏哀乐的乐师早已力竭,有气无力的铜钹与唢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着, 让悲戚如一块浸了水的重棉,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气氛凝结沉重, 阻人呼吸。
无人知晓, 挂着素白灯笼的裴府马车中, 却是另一种窒息。
锦照跨坐于裴逐珖身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青年光洁的双颊泛着潮.红,半是因窒息憋出的薄红,半是情.欲漫上来的欲色,右边面颊那道五指印还未完全褪尽, 赤红的印子逐渐消失在红潮里,像是江南花雨中,逐渐远去的红衣女子。
他一双桃花眼委屈地半眯着, 眼尾泛着红,其中盛着的两汪春水满溢时顺着眼尾流淌进鬓发,未满时便凝聚在他眼中,潋滟生光,削弱了他眸中无光的诡异感。
他眸中浮着渴望与乞怜,微张的唇.瓣又红又肿。已经看不清他唇肉上的齿痕是谁留下的,勾得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欺他辱他,看他哭得更凶。
窒息感顺着脖颈爬上来,逐渐,从颈下至耳尖都染了粉,青筋从薄皮上凸显出来,轻轻跳着。
锦照并不怜惜。她的手还死死压.在他喉结上,他艰难地滚了下喉结,防止唾液不可控地淌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至极:“……逐珖这样做,嫂嫂……可有觉得安慰了些?”
说着,把控着锦照杨柳腰的双手轻轻一松。
锦照像朵被狂风扯断了茎的白牡丹,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在他身上,一声轻呼卡在喉咙口,掐着他脖颈的素手猛地一颤,指节都泛了白,险些就松了力道。
她秾丽得过分的眉眼氤氲着万种风情,长久咬唇压抑着自己出声,唇已被自己的齿刻下痕迹。
汗水将几缕碎发黏在她如半透着粉色的白瓷肌肤上,使她亦像云端神女般高洁,又似月下妖魅般惑人。
她眼神从迷离中清醒一瞬,断断续续地道:“你方才可不算乖……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
车厢闷热,柠草与茉莉的香气紧紧相连,不分你我地充斥着已经被两人汗水蒸腾得潮湿的空间。
窒息使裴逐珖胸前肌肤也透出柔嫩的粉色。
锦照的威胁只让他更愉悦——享受也好,痛苦也罢,只要是锦照给的,他都要紧紧攥着,直到极致得无法承受。
车轮撵地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同。
马车似乎毫无预兆地驶上一截鹅卵石铺就的道路。
细密而不规律的震颤从车底漫上来——毫无规律又磨人的颠簸放到平常,并不会引起端坐在马车中贵人的主意。而此时,它却带给锦照别样的困扰。
车厢细微地晃动,她仿佛浮在水面的一片落叶,任何的细微颠簸都足以让她失控翻覆。
持续的颠簸让锦照的呼吸极度错乱不可自控,连耗尽她注意力,掐在裴逐珖颈间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半分,喉间更是失控地漏出半声婉转轻响。
她慌忙抽手捂住自己的唇,以防车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下一瞬,她腰间的桎梏骤然松懈,裴逐珖微微起身,单手将她捂着唇的手攥住,用力重新按回他颈侧。
锦照诧异看向他,见他紧咬牙关,汗水沾湿发梢,似是也被这石子路折磨得不轻。
随后,他重重喘息着道:“嫂嫂……您别松手,实在难受就咬逐珖罢,别担心,我……很喜欢。”说着,他修长的手当真探向女子,见距离与锦照的唇还差些距离,干脆保持着卷着腹部的姿势,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畔,诱惑着锦照。
情况令人迷乱,她也没客气,将三根微咸的手指轻咬于唇间,难耐时便或轻或重地咬上一下,而那手指也恰能将她的呜咽堵在口中。
裴逐珖似乎毫不受那费力姿势的影响,声线危险惑人:“嫂嫂,从此刻起,再忍一盏茶就不是这样的石子路了……”他哼笑一声,“若一路都是这样的路面,岂不省力。我改日就绕裴府修这样一圈道路,随我们转多少圈……”
少女并没有仔细听裴逐珖的计划,只觉得这段路太过折磨人,裴逐珖却又废话太多。
锦照想用力地咬一下他的指间,以示不满,谁知身下马车忽地一下剧烈摇晃,她不慎咬重了,口中瞬时品尝到浅淡的血腥味。
“嘶……”裴逐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因着痛还是那突如其来的颠簸,他继续道:“嫂嫂,一盏茶后,再驶两刻,便到裴府停车了……求您……做完允诺之事,莫让逐珖留下遗憾。”
锦照微微俯身,按住他的肩头让他摆脱了那个费力的姿势,一挑眉间满是风情万种的挑衅:“哦?可是我从未允诺过小叔任何事呀……你莫不是,嗯,记混了?”
“嫂嫂说笑,除您以外,没人近过我身。逐珖眼中心中,唯您一人。”裴逐珖的目光虔诚而狂热。
…………
裴府的马车轱辘刚在角门前停下,管事们便如戏台落幕时的杂役,一边朝着围拢的看戏入戏的百姓们作揖谢场,受了百姓为裴执雪奉上的瓜果糕点之类的祭礼,一边将几支白事队伍的头儿往账房里引,自此银货两讫。
仆从们匆匆绕开人群,要赶在主子跨进门槛前,把各自的差事归置妥当,仿佛各个院里又马上是下一场开锣,而他们只是这偌大裴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一场喧嚣有条不紊的谢幕。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方才还首尾望不见头的队伍,就只剩几个随侍家仆立在风里,陪着裴家那几辆马车,孤零零地等在空荡荡的门前,积攒为下一幕开场的力气。
锦照与裴逐珖自然正为下一场戏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锦照懊悔自己一时兴起,竟随手将自己长及膝窝的长发散开,裴逐珖则笨手笨脚地想帮着她,将她的发挽起,藏在帷帽中。
两人本就一身汗,这一折腾,车中已热得好似后厨。
其中蒸腾着的气味更是暧昧,却又因着车的前后左右,都立侍着仆从,无处可散。
锦照将将把自己收拾妥当,便听云儿在马车外担忧地问:“姑娘,您可下得来?要不婢子去搀您下车?”
她一拍脑门。
险些忘记,云儿当真以为她撞了裴执雪的棺椁……忙道:“不必,我已经不晕了,自己可以下车。”
于是,云儿疑惑地看见马车的门仅开了容锦照帷帽通过的一线细缝,而锦照也在飞快溜出门缝后,极快地反手将车门拉上,两步跨下马车凳,捂着帷帽对她匆匆道:“送我们回听澜院的小马车在哪?”
云儿心中已有些了然马车中发生了何事,将提醒锦照去向席夫人与裴择梧道谢的话暂且咽回肚子,扶着她匆匆跨过角门,低声道:“车已然候着了。”
身后一阵尘土飞扬,门口众人只听裴逐珖一句“我去寻沧枪陪我喝酒”便错愕地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锦照听到身后动静,低声对云儿道:“你去向她们说我实在难受,晚些再向他们亲自道谢,”她犹豫一瞬,而后笃定,“包括裴老爷。”
虽无人明言,但锦照深知,皇后让她为裴执雪送葬,少不了裴老爷的准许。
可见身在局中时,不可忽略任一颗棋子——最惨痛鲜活的例子,并非她这一遭,而是哪怕瞰众生皆蝼蚁的裴执雪,作为执棋者,便是忽略了这一点被他手下的棋子们扳倒的。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
自裴执雪头七开始,往后几日,除每夜被裴逐珖“偷”去和鸣居偷欢之外,她都往返于听澜院与席夫人的主母院间。
裴执雪的死,抽走了席夫人最后一丝吊着的气——从前席夫人撑着病体、耐着苦楚,全凭替裴执雪赎罪的执念吊着,让她一笔一笔地在《莲池大师录》上记录着善恶功过。
如今执念断了,人也便如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点点将熄未熄的微光。
听说,院里已经在偷偷预备席夫人的身后事了。
锦照今日还特地请人将一灯叫下山来宽慰席夫人。
几月不见,一灯身姿愈发挺拔,行动利落但,眼中有光,比她在裴府时更有生机。可见当时放她离开的决定是对的。
锦照与她默契一礼,便各自在席夫人病榻前坐下。
席夫人两颊凹陷,眼神接近涣散,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看得锦照心中极不是滋味。
前几日她还精神些,拉着锦照的手,一遍一遍地向她道歉,说是她本不该答应让锦照进门的。
锦照不知如何回答,只一声声重复不怪她。
真的不怪她。
裴执雪想做的事,裴夫人动摇不了分毫。她已经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了。
裴执雪的错与她无关。
此刻躺在病榻上的,不过一个背负了太多的普通妇人。
今日看着一灯,锦照忽地灵光乍起,柔声道:“母亲,大人虽去,可他为朝堂护下的安稳、为百姓谋过的福祉,都还在这世间,万民的香火也会永不断地供奉着他。您此刻心里的黑,只是不值一提的蒙尘角落,”她抬眸看了一眼一灯,继续用席夫人的思路,昧着自己的心道,“更何况,古人云,‘千年暗室,一灯即明’。与千年暗室比起来,大人那些错误,早已能用功劳相抵。您好好活着,记住他命里那盏照亮暗室的灯,便是替大人守着那份荣光,也能让自己的心能安放。”
“至于大人……”锦照失神地看着远方,继续口不对心地安慰,“有那些功劳在,想必他已冲破时间的桎梏,去了一个更美好的永恒极乐的世界……待时机到了,他便会再入轮回。他那般聪明,下一世必不会重蹈这一世的覆辙……”
席夫人眼中的光重新聚拢,精神似乎一瞬被吊起来了,她擦着泪道:“好孩子,谢谢你……你说得是,我们都是暗室,也都有一盏灯……我要继续帮你们所有人,护着那盏灯,我的书呢?”
一灯忙把榻边的功过格递给她。
席夫人急急接过,对锦照道:“这几日辛苦你们三个孩子了……去吧,你叫择梧把熬药的事交给下人做,你们两个去随便玩玩。你也不必日日往这边跑了,有你一袭话点醒,母亲这几年都不会有事的。”她的笑里有几分释然。
“那……锦照便告退了,母亲保重。”
锦照把自己劝席夫人想开一事告诉裴择梧,她半信半疑地将手中活交给王妈妈,进屋看了一阵席夫人,发现她正如从前一般正与一灯探讨佛法,才放心退出屋子。
她搂了锦照,哽咽着道:“多谢锦照,我险些以为……”她又敛了哭腔,小心翼翼地问,“没想到兄长竟早预备了《放妻书》给你。那日.你说要想想今后的去留,可想明白了?”
锦照眉目低垂:“你是想撵我走了……”
“不是!不是!我是怕你要撇下我!”裴择梧慌得提高了声音,直到对上锦照促狭的眸子,才知自己是中了计,叹道,“不知当初是谁说,若渡过死劫,便要请我吃酒,还不醉不归……”
锦照略略诧异,她本以为裴择梧还要再茹素些时日的。
但这是天大的好事,择梧不提,她亦不必提。
于是锦照没骨头地靠着裴择梧,软绵绵地道:“这不是忘了吗……”她拍拍不存在的荷包,“你尽管说地方,我请,今夜不醉不归!”
两个时辰后,以价高奢靡闻名大盛的汇融酒楼中,锦照面对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无奈看着昏睡过去很久的裴择梧,轻啜一口怀里的半坛酒。
酒液温凉,锦照留它在舌尖滚了一滚,艰难咽下。
她开始怀念那夜与裴执雪对酌时酒的美味……也怀念她与凌墨琅豪饮时爽快的心情。
大概是因为自己醉了,这酒初喝时尚可,可越品越觉得它逐渐寡淡,甚至略微苦涩……
……不对!
锦照反应过来,心中大怒。她让云儿将裴择梧的脸用帷帽罩上,又自己戴上帷帽,学着话本子里看过的法子一拍桌子,怒道:“叫你们掌柜的来!”
门外小二闻言,忙堆起满面的笑容进屋,表面殷勤地弓着腰问:“夫人可是有不满之处?我们掌柜事忙,与小的说是一样的。”
锦照也并不执念要见掌柜,只继续怒道:“你们欺人太甚!这酒只有头两盏是好的,后面都上得是劣酒!尔等看我们是后宅女流,竟如此待客!”
小二额上已冒出冷汗,暗自叫苦。这两个女子来时,马车朴素,衣着简单,虽有些气派,却不道自己是谁家女眷,身上亦没有江湖人的武器,只有三四护卫跟随,却开口就要了一金一盏的招牌陈酿与满桌大肉,真真似是穷人乍富的寒酸相。
本店专供权贵,掌柜唯恐她们是出逃的小妾,偷了主家钱财嫌烫手想直接花掉,便想径直赶她们走。
奈何她们出手实在阔绰,开口就放了十两金,一旁的侍女因臂力不济,掏金子时亦不慎露出了包袱内里一角,金灿灿晃人眼。
有钱不挣王拔蛋。
抱着这个想法,掌柜的便咬咬牙,勉强将她们留下。因觉得两个女子喝不了多少,那酒却金贵,便趁她们醉酒慢慢替换成了普通货色。
谁料却剩下一个千杯不醉,还一语戳穿了他。他回头向酒楼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一边继续虚与委蛇。
“哦?小的来看看。得罪了。”他得了准许,径自走到锦照身侧,用筷子沾了一滴酒,入口细细咂摸,隐有看疯子的眼神,“酒没问题啊……夫人,您许是已醉了才污蔑小店清誉。”
清誉?
锦照桌上的掌合握成拳,正欲发作,那小二却继续看似恭敬实际威胁地道:“您若在此吵闹,扰到贵客,小的便帮您叫您夫家带人进来尝尝……或者,我们去见官说个清楚。”他料定锦照与裴择梧身份必定不高,又是偷逃出门,无依无靠,便想如此捂住她们的嘴。
锦照帷帽下的眼神一虚,而后怒得喷火。
卑劣至极!
但他确实猜对了一半。裴执雪刚过头七几日,他的夫人与胞妹就同去酒楼吃了一桌荤腥,还买醉。
与这传出去就遭举国痛骂的结果比起来,眼前吃点小亏的合适些。
大不了叫裴逐珖今夜偷偷砸了这黑店。
道理是这样,她却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在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进酒楼。也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带足金子与护卫,进了开阳城最出名的酒楼,还是会被坑。
有气撒不出……真真憋闷。
“哦?恩人,您这是怎么了?”
门外忽地响起一声清亮带笑,不羁散漫的男声。
锦照眼睛一亮,习惯性地喊出他的名字:“裴逐珖?”
恩人?还能直接唤裴国公本名?小二后背冷汗岑涔涔,缓慢地回身,只见裴逐珖身侧的掌柜也面如菜色。
他们几近呆滞地看到现下的开阳城的大红人——裴国公在门口恭敬向屋中人行了礼,直到那女子不紧不慢地点了头,才生怕冒犯她般进了雅间。
裴逐珖经过小二时,一身素白袍子袍角轻扬,小二却生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怖杀气,踉跄地退到了门口,想逃却发现那女子身边几个看起来有些歪果裂枣的护卫已将他与掌柜的困在此处。只能颤颤巍巍地双双埋首跪地,后悔自己被鹰啄了眼。
只听裴国公声音中有仰慕之情:“贾二小姐,来了开阳怎么不遣人到裴府告知一声?传出去旁人要说我裴府连救命恩情也不顾了。”
贾二小姐?救命?锦照略显诧异地抬眸,对上裴逐珖沉静的黑眸。
她不知他与裴执雪口中提的贾二目的是否一致,但至少此刻,裴逐珖提那个“不存在”的人,只是为了给她安排一个身份,便起身回礼叹道:“国公言重了,贵府近日正忙,我当初也只是对您略尽了些绵薄之力…不敢叨扰。”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不巧,初入城便遇上一家黑店,幸亏遇上国公大人……”
听到这里,掌柜与小二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摸着身后漆金的梁柱,幽幽叹息:“从前都只听闻荒郊野岭的客栈多是杀人越货的黑店,没想到国都中口口相传的奢华之处竟会如此……”
“哦?”裴逐珖声音带笑,语气却森寒。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下,像铡刀悬在半空。
小二与掌柜自知此局做得粗糙至极,他们已是性命不保,毫无转圜余地,还是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苦苦哀求。
裴逐珖扫过他们一眼后,只对属下道:“瞧这模样,确有猫腻。查查背后东家是何人。这样的店,脏了开阳城。”
他温和了语气,回身看向锦照:“贾小姐,府上丧事已办完,你可愿暂时落脚于裴府中?”
头戴帷帽的朴素少女轻轻点了头:“那便打搅了,多谢国公爷。”
“请。”
外围食客只知,汇融楼中的掌柜得罪了裴国公的贵客,他们还没吃完,就被赔了银子请出酒楼。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官府来人,将酒楼中所有伙计串成一条押走,也将他们的酒菜热腾腾封在酒楼中……
有人拍着大腿,窝囊地小声:“唉,赔银钱我也不缺啊,可惜那坛陈酿了!”
但这些锦照已看不到。
她此时,正搂着醉成烂泥的裴择梧,与裴逐珖相对而坐。她摘下帷帽,秾丽的眉眼中晕染的醉意让她眼神少见地有侵略性。
她挑眉看向裴逐珖:“贾二小姐?救命之恩?却有其人?”
裴逐珖颔首:“嫂嫂,裴执雪提过以后我确实帮您打听了。她十三四年前就消失了。贾家大概是怕惹闲话,没报官。”
锦照想起那个梦境,冷了脸:“你偷偷查我?今日也是偷偷跟踪?”
裴逐珖唇角垂下:“逐珖不是刻意调查您……查是因为……世上多一个贾二小姐,许多事就方便了些,”他说话时,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亮,让锦照隐隐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今日……嫂嫂知道的,你们身边护卫都是我的人,我自然迟早知道今日风波。但我今日确实只是巧合出现在那酒楼中,有人相报才赶去的……”他委屈得快哭了,“我不是他,本以为碰巧替嫂嫂出了气,会得夸奖,没想到只有奚落与怀疑。”
锦照心中稍有动摇,但仍继续追问道:“你为何也恰巧出现在那里?”
裴逐珖正色回答:“不瞒您,那家店是歪门江湖人所开,我作为‘结环郎君’与裴国公,今日正是去找麻烦的。这个,还要多谢嫂嫂,给了我借题发挥的机会。”
锦照缓和了神色,慵懒靠向身后软垫,接过裴逐珖递给她的茶水,抿了一口才道:“今日幸亏你来了……不过我被为难时,想的也是暂且忍下,晚上叫你去把他的店砸了,出一口恶气。”
秋日西斜的暖阳将裴逐珖的笑颜映得越发明媚,“嫂嫂放心,今后有逐珖在,没人能再对您不敬。”他眼神一亮,恍然大悟地一击掌,“哦……对!今后您若要出去游玩,大可以用‘贾二小姐’的身份,我们可以认她是您失散多年的二姐,也可以当她是在南岭救过我一命的陌生女子,都不要紧。”
“我可以陪您出去游玩。嫂嫂,明儿我陪您过个中秋夜,去运河上赏月祭月,也刚好试试在船上温存的滋味。”
锦照一惊,忙转头看向裴择梧,见她还在呼呼大睡才稍稍放下心来。谁知,裴逐珖不知何时已起身,突然在她另一颊落下响亮一吻。
锦照瞪了他一眼,又羞恼地在桌下踢了裴逐珖一脚,却被他一把捞住脚,褪下半截罗袜轻抚:“嫂嫂,今夜等我……我为您备下的礼还没奉上。”
“何物?”锦照抽回被抚摸的腿,忍不住好奇。
“就当它是铃铛罢……”裴逐珖笑得有些欠揍,“能响整晚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