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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8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灯火过于昏暗, 锦照细细看着手中铃。

三只镂空的小球被一根红绳串着,她伸手轻轻拂过其上精巧至极的镂雕,见它们嗡鸣轻颤的同时, 触感光润温凉, 入体也伤不了她,才暗暗放心, 但口中还是问道:“逐珖, 这铃儿好生怪异, 可是南洋所得?悬于何处?”

裴逐珖眼神侵略地将锦照从头至尾地描摹了一遍,才道:“嫂嫂真想知道?”

锦照被他瞧得浑身发麻,微微颔首,勉强维持着一无所知的神色。

裴逐珖将锦盒接过,沙哑着将锦照复又推入被衾中:“嫂嫂稍后便知。”说罢,他将铃取出,使变戏法似地、极灵巧地让那串铃活了般穿梭于他骨肉匀称的白皙手指间……竟是无端惑人, 看得锦照喉头更渴,腹中越暖。

烛影摇曳, 满室静谧里唯余二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青年埋首于锦照两膝之间, 安抚着道:“莫怕。”而后他手中铃声中断, 整个人连声也无了, 木雕泥塑般杵在那里。

锦照不解,抬脚轻踢他的头:“怎么了?”

裴逐珖抬头,遗憾着摇头:“嫂嫂别乱动,满了, 我带您去处理……”

纵是锦照自诩已放得很开,也因着他这几个字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以后满面赧然, 薄唇微抿,任裴逐珖抱她走去浴室。

裴逐珖将锦照置于浴桶之中,低声道:“嫂嫂是要逐珖洗还是自已清出去?”

“不、不必了,”锦照觉得太羞.耻,“你不要再多余沾水了,我自己来。”

“如此……”青年后退,唇角微翘,“那辛苦嫂嫂了。”

锦照在裴逐珖玩味的眼神下,咬着唇勉强弄出些。

裴逐珖到底沉不住气,拿了浴巾上前道:“嫂嫂,差不多就行了。”

他将锦照从热水中捞出,只见她身上白肤透粉,粉肤染红,草草将人擦干后便将她送回原处,低声道:“逐珖稍候便奉上给嫂嫂的礼。”

话音将落,锦照眼前一暗,是裴逐珖吻住了她的唇。

他贪婪地搅扰吮吸,卷走了她口中每一丝湿意,似乎还想要如传言中狐妖一般,吸干她体内越来越沸的血水一般。

锦照因这个掠夺的吻头晕眼花,正难以为继之时,他却又改为给予。

熟悉的清冽气息强势闯入她的口中,氤氲而开,滋润她干渴的身体,却越发让锦照觉得像被小猫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抓在心口,让人微痛,更多是心痒。

锦照不禁轻声催他:“逐珖……”

下一瞬,只听沉寂了许久的铃儿又发出一阵轻响,而后它们被缓缓推入,铃儿声响也越来越闷……

裴逐珖操纵着,玩味道:“开始了,可喜欢?”

锦照只觉得她也在跟着震动,无暇他顾,只压抑着自己的反应。

却不知这样半熟虾子般挣扎的模样,最是能将人本性中的恶劣勾出。

裴逐珖一掌固定虾子,一手暗自推被挤出的铃儿回归内里。嗡鸣震动的铃儿声音时而明亮些,时而沉闷些。

锦照从最初的得了乐趣,到末了难以支撑,不住地求停止。

可裴逐珖仿佛聋了般,不肯听她的哀哀告饶,甚至如折磨她的铁面阎王一般,眸色深沉地押着她受刑。

早已丢盔弃甲投降的锦照终于在十几次空白后,被放开。她回眸看那一片狼藉的战场——江山被团得皱皱巴巴,处处是洪流漫过的痕迹,而那铃儿,此时正在狼藉上泛着可疑的光泽,宣告胜利般还在嗡鸣震颤着。

光是看着,锦照便回忆起自己惨败的一幕幕,耻辱地闭上眼,任帮她沐浴梳洗的裴逐珖如何道歉,都不发一言,磨着牙气恼得想,明日任他如何哀求,她都不会陪他过中秋了。

翌日。

香.艳旖旎都似一梦,睁眼后的满目清冷素白刺得锦照一阵恍惚。

全府都要为裴执雪服丧,裴夫人的陪嫁妈妈一.大早便来报,中秋节亦按平日处之,但若锦照想出去逛逛也可以叫上裴择梧同去,她可以帮她们打点,绝不会有人察觉。

锦照婉言道谢,推脱身子不爽利,说今夜只想独自祭月。

妈妈劝了几句后叹息着离开。

实际,她除了腿与腰一如既往的酸痛,旁的无碍。她拒绝,只是不想让努力走出丧子阴影的席夫人直面,儿媳并不因着丧夫而背痛的事实。

锦照望着王妈妈的背影,倚着云儿叹气:“有的窗户纸……还是不捅破为好,你说是不是……”

云儿轻声应是。

两人正慢悠悠往房中踱,忽见正堂屏风后,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云儿惊慌回头看,见身后侍女们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便匆匆将锦照推入屋中,紧紧关上门后还不忘扫视一圈院中众人,见无异常才迈步离开,要回自己的厢房喝杯茶压压惊。

相反,被关在一室内的锦照与裴逐珖则泰然自若。

裴逐珖自屏风后走出,拱手道:“见过嫂嫂,”他探究地问,“嫂嫂方才为何不惊慌?”

“自然因为我晓得平常人可在距屏风几步远时,看到其后。”锦照绕过他,语气胸有成竹之余,还带着恼意,“那些人离得还远,自然看不到。”

她一眼不瞧追在身后不住夸赞的裴逐珖,径自坐上外间的罗汉榻上,端起茶杯,才发现其中空空。

裴逐珖不知何时已坐在小几另一头,殷勤地拎起茶壶,口中柔声道着:“嫂嫂莫动。”一边将一缕细茶缓缓倒入锦照手中空盏。

锦照不知茶水是滚烫还是温热亦或冰凉,她想避开,又怕万一茶是滚的,不敢动弹地僵在原地,双眸紧紧锁在那细流上。

明明只是两息之间,锦照心中已是千回百转。

她的心跳变快,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又如昨夜一般……说不上惹她厌恶,甚至让她产生出一种微妙的依赖。

锦照暗自思忖。

她或许在适度情况下,喜爱被.操控、被强势占有的。而一旦触及她的底线——比如裴执雪的所作所为,才会令她真心想要反抗。

自己想要的,向来不是绝对的自由,而是相对被强势庇护的安全感。

从前她对裴逐珖稍有上心,是因着他恰巧在她最无助之时,给了她上位者的掌控感;此时,又恰到好处地给了她需要的被掌控感。

总之,裴逐珖恰巧填补了她每一次情感上的黑洞。

老君山的清苦茶香扩散至鼻尖,裴逐珖的手果真极稳,从头到尾,水面都不见水滴飞溅,更别提锦照白皙的虎口。

他搁下壶,用一双毛茸茸的黑瞳讨期盼地看向锦照,水汽氤氲下,像是一只期待主人肯定的小狗崽子,开口向她讨好地哼唧。

“嫂嫂,方才逐珖候着时,为您斟了这壶茶,现下水温应当刚好,您试试逐珖的手艺?”

经过刚才一番思量,锦照发现自己并非真的在恼裴逐珖,所以大发慈悲地轻抿苦茶,顿了一息才对他道:“初泡的时间长了。”

湿漉漉的眼眸挫败地垂下。

“但以你跳脱的性子,已是最好。”那温柔女声又峰回路转。

浓密漆黑的睫一瞬打开,“谢嫂嫂夸奖!”

锦照仿佛看到他身后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大尾甩得出了虚影。

“嫂嫂,逐珖昨夜错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您今日还陪逐珖过中秋吗?”

锦照眨眼,轻笑道:“过中秋?你要如何过?出府?你可想过,若是择梧来寻我时我不在,她会如何疑心?”

裴逐珖胸有成竹地为自己斟茶,笑看着锦照,青年意气风发:“嫂嫂是想与我去广阔天地间把臂同游的便好。”

锦照双唇微微翕动,但终究未发一言。

怎会不想出去呢……她可从未真正郑重地过过中秋……或任何节日。

裴逐珖:“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又唤道,“廿三娘,来。”

廿三娘?锦照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寝房,却直接被唬了一跳,一时间寒毛倒竖,手也本能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廿三娘上次还只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嗓音与举手投足间,却皆透着蹁跹媚态。

今日,那平凡的面孔竟赫然变成了锦照她自己!配上廿三娘烟视媚行的姿态,更将锦照自己看得眼神发直,甚至忘了诡异之处,被勾了魂般在心中暗羡,若她也生来如此妩媚便好了。

她突然好奇,连自己都看痴了,那裴逐珖……她眼角瞄向他,只见他眼神无波地淡淡看着媚骨版的她,似是全然不感兴趣。

察觉到锦照探究的目光,裴逐珖更是不解风情的一声历喝:“好好走路。”

廿三娘似是被天雷击中般停滞了一瞬,而后受挫般耷拉着头,加快了步速上前。虽体态上妩媚不见,但声音依旧魅惑人心,她弯膝行礼:“锦小姐,奴家得罪了。”

“这是何意?”锦照问。

一旁的裴逐珖道:“廿三娘她不仅可以模仿女子的声音身形,更有易容之术。之前没有展示给嫂嫂,是逐珖觉得她不配顶着嫂嫂的面孔。但此时乃至以后……她都可以让嫂嫂自由,便是择梧来了也不必担心。”

“咳咳……择梧,我确实病了,明年我必陪你共饮桂花酿……”廿三娘配合着出声,嗓音又变成锦照的,但虚软无力,动作也看得人恨不得上前扶上一扶。

总是不得不演戏的锦照眼神一亮,立马在脑中感悟她言行变幻之间的精髓。

“怎样?嫂嫂可放心随我去了?”裴逐珖身后的大尾又晃出了虚影。

锦照压下满心的好奇及向廿三娘拜师学艺的冲动,对廿三娘道了谢,又问裴逐珖:“何时出发?我要时间梳洗换衣。”

看出锦照眼底雀跃的火苗,裴逐珖深不见底的眼瞳也似被映亮一般,他声音中藏着拂柳春风般的笑意:“不急,我们中午歇息后再动身。逐珖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今日出门您不必戴帷帽,嫂嫂只用打扮好自己。”

锦照看了看日头,忙推他们到窗边,急道:“你们快去用早食,也没多少时辰了。”

鲜少看到锦照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裴逐珖笑着顺着她的意思翻身出去,带了廿三娘纵身跃上墙垣,消失不见。

人已离开,耳边却清晰听锦照压着情绪唤着“云儿”。

沐浴后,锦照与云儿埋头在积累一年有余的华贵衣裙中翻找,终于选到一身极为应景的衣裙,压着喜悦换上,在铜镜前旋转着照了几个来回后,才坐下与云儿闲聊着等裴逐珖与廿三娘。

她愧疚道:“云儿姐姐,待明年我就带你逛遍开阳。”

云儿笑着道:“那婢子就等着了,”她又看向窗外,问,“怎么还不来?婢子眼下正好奇那廿三娘是否真能以假乱真。”

锦照正欲再详细说一遍,却听窗外传来裴逐珖的声音:“云儿姐姐,人来了。”

两人再看向窗外,裴逐珖与云儿俱隔窗呆住。

云儿瞳孔震颤,几乎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她叹道:“世间竟真有如此神技……是我孤陋寡闻。”

廿三娘竟当真能扮得与锦照一模一样,连面上的细微表情都与本尊毫无差别。

“云儿~奴家不是早与你说过有这本事吗?你偏不信我。”廿三娘用自己酥麻入骨的嗓音嗔她。

与孱弱的表象相反,廿三娘身手利落地翻窗入内,独留裴逐珖木鸡般杵在原地,呆呆望着窗内美如画的女子。

锦照本就秾丽的面上敷了层薄妆,远山眉淡扫如黛,唇间点一抹海棠色,将她的明艳衬得愈发美艳不可方物。

斜卧的逐月髻松松挽就,发间仅斜插一支将夜明珠雕成串串铃兰的步摇——垂落的夜明珠白日看来就已是通体莹白,可见夜间将会多美。

匠人技艺娴熟,将花瓣边缘打磨得薄如蝉翼,花苞下缀着极细的银链,链尾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与碎钻。

她稍一偏头,铃兰便迎风摇曳,珠光随动作流转,银链簌簌作响,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更添几分清绝灵动。

裴逐珖继而向下看,她一袭霜白透纱广袖罗裙,上身以银线淡绣疏朗桂枝,金线绣了金桂点缀于其间,似有暗香浮动;裙摆则用月光色丝线暗绣玉兔与圆月的剪影。裙边还坠了细碎的水晶,被阳光映照时,漫出耀目的华光。

可以想象,当她踏入月色时,此时周身耀目的华光会变为温润的清光。随她步履流转,恍若将月华裁入衣袂。

宛如月中仙子趁白日休憩时,降落于红尘人世间。

等等……月上仙子,不就是嫦娥?裴逐珖摇摇头,不对,嫦娥怎可与世无双的嫂嫂相媲美。

锦照见他呆愣愣木在原地,面色几次变化,狐疑地摸了摸自己脸颊,道:“怎么?可是打扮得太过了?”

见锦照回身要去洗掉,裴逐珖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拉住她道:“嫂嫂,您这样打扮已是美极艳极,世上无人能及,不必再改任何一处!”

他脱口而出的话说服力极强,锦照停下脚步,却面色飞霞地垂眸道:“哪有那般夸张……惯会说好听的哄我……”

锦照看着地,云儿眼中带笑地来回扫视着裴逐珖与锦照,裴逐珖则凝望着锦照。

无人注意角落里,原本娇俏自豪的廿三娘此时正失落地望着裴逐珖。

二人起身,叮嘱了云儿与廿三娘一些事后,便携手离开。

打情骂俏的声音越来越远,廿三娘想捂住耳朵,那声音却放大数倍敲响在耳膜之上。

“嫂嫂,我对您从不打诳语,是真的……”

“呸,你是和尚吗?还‘不打诳语’。”

“唯有面对女施主时,逐珖才不是和尚,是花和尚。”

“混说些什么。”甜蜜的娇嗔惹人心痒,“你小心着些抱我,莫将钗弄掉了。”

裴逐珖将怀中人颠了一颠,“放心,逐珖何曾掉过嫂嫂的物件?”

锦照放心地环住裴逐珖脖颈,嗅着他身上清爽利落的柠草香,好奇问道:“所以你是如何打算呢?”

裴逐珖神秘地道:“嘘——嫂嫂,今日种种,亦是惊喜。”而后几个起跃间,锦照被抱上了熟悉的马车上。

那日的胡闹历历在目,锦照不禁加重了呼吸,甚至鼻尖还是搜寻到了一丝那日未散尽的靡靡气味。

裴逐珖也想到那日车中的温存,几次想重演旧梦都被锦照以怕花了脂粉口脂,一脸严肃地推开了。

锦照一边应付时不时凑上来的毛绒小狗,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猜测自己会被带去何方。

车外人声从零落到喧嚣,而后归于零落。

锦照大概能猜出,她这是从远离闹市的重臣权贵居住的宁静之处,逐渐进了闹市之中,而后的路越来越颠簸——应是出了城,她有些紧张,问:“逐珖,快到了吗?”

裴逐珖自然察觉到她越来越紧绷,无奈之余对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阴恻恻地笑问:“嫂嫂紧张什么?难道是怕逐珖带您私奔?”

拉着车帷的昏暗车厢中,他漆黑的眸中一丝亮光也无,非人的诡异感让锦照头皮发麻。

“亦或,”他不怀好意地问,“是要将您关在不见天日的外宅中,变为逐珖的禁.脔?”

“还是欲将知晓裴执雪死亡真相的嫂嫂杀死,让廿三娘李代桃僵?”

绕是早知晓裴逐珖要杀早就杀她了,锦照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她努力表现出对他的信赖,与他对视,严肃道:“逐珖,莫再说这样的话,很伤人。我信你知你,你不会那样对我。”

裴逐珖这才惊觉自己顺口说了些阴暗至极的言论,后悔不迭地猛地掌掴自己,在锦照受了惊吓眼神中忏悔:“大好的日子,终于有机会与嫂嫂出来逛逛,逐珖却如此失言,实在是阴沟中的日子过久了,狗改不了吃屎……对不住……对不住,嫂嫂莫再气了,我会改的,一定会改。”说罢,那手竟又扬起。

锦照的眼神在他惊慌的解释中逐渐柔软下来,见他还要再继续打自己,慌忙捂住他已经发烫红肿的脸。

那用力扇来的手生生顿在半空中,而后轻柔地抚上她的手。

裴逐珖抬眸,痴恋地望着锦照,侧过脸虔诚地亲吻她的手心:“嫂嫂竟还疼逐珖……就是叫逐珖现下去死,逐珖也心甘情愿。”

“自然疼你,日后若非我要求,你不要再随便自伤,也别再说那些胡话了。”锦照说话间,才发现车中气味已全然被馥郁的桂香代替。

怔愣之际,马车逐渐减速,而后停住。

裴逐珖牵了锦照的手,小心道:“到了,嫂嫂可还愿与逐珖同行?”

锦照被花香甜到心尖尖,反握住他:“好。”

车门推开,裴逐珖先行下车。

锦照抬眸望去,登时被眼前美景震撼。

他们正在一条小径上,眼前是一棵棵望不到头的高大桂树。金桂盛极,碎金般的瓣子如冬日雪花般扑簌簌落下,层层叠叠堆了满地。

锦照收起自己没见识的模样,带着笑搭上裴逐珖的手。

坠了细碎水晶的轻纱裙角先拂出车外,皓腕轻扶着裴逐珖温热的掌心,踏下车阶,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绣着缠枝桂纹的软缎鞋履轻缓落进满地金桂里。

桂雪随风柔柔飘落。

马上,二人顶上肩上也积了一层。

连日光也被染得温软,从枝桠隙里漏下,织成金雾似的光缕。甜香循着风顺势势透进衣袂,带着些厚重大地的泥土气味,钻鼻入肺,甜得她表情都变得母亲般温柔。桂花堆得厚,脚下软绵一片,踩上去似陷进云絮里。

有调皮的桂花落在睫上,她抬眼,将长睫上的金瓣颤了颤,抖落在地。少女旋即抬手,接了一捧桂香于掌心,看着小小的金色花朵挤挤挨挨,好不可爱,柔声道:“谢谢你,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桂树。也从未过过,这样好的中秋。”

裴逐珖却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直视一片金黄中熠熠生辉的圣洁女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生涩地唤她的名字:“锦……照,这片林子近一个时辰都被我包下了……你可以放心地随我各处逛逛。”

这片桂林向来都是权贵文人秋日爱来之处。他们赏桂只余,或是饮酒作诗,或是于此祭月相约,每年中秋,都是此地最热闹的时候。

今日他也并非能将这无主之地“包下”,而是他派人把守在林子外围,制造事端,将所有人都不着痕迹地引开,好让锦照有机会向灿烂的桂树林展示她风华绝代的美貌与毫无阻拦地呼吸被桂香浸透的空气。

锦照新奇地牵着裴逐珖顺着小路七拐八绕,不知不觉来到了林深处。

这里没有风,却有一棵巨大的银桂。她钗上一串串铃兰此时更像她簪了几串银桂于发间。

许是因为此处无风,掉落的桂花稀疏,却比金桂更加像雪。

想来此处算是桂树林中的风景名胜,锦照遗憾的发现地上的桂花已被无数脚印踩踏,已经不能捡了。

锦照突发奇想,期待地看向身形颀长的裴逐珖。

青年微微垂着头,不知正思索着什么,并未察觉她甚是炽热的目光。

阳光穿过桂枝,落在他半垂的眼睫上,让着了一袭湖蓝锦袍的他多了一丝神秘。

锦照从来都是裴逐珖视线的焦点,此时莫名挫败,开口道:“想什么呢?”

裴逐珖这才回过神来,温和笑笑,表情是少见的温柔怀念:“没什么,只是恍惚想起母亲曾说过,比起金桂的浓烈馥郁,她更爱银桂的清甜……”

“正好,我也喜欢银桂多些,你将我送上那根粗壮枝条,我抖摘了花,分一半给你。”

裴逐珖一时哭笑不得,伸手拂去锦照发顶上的桂花,道:“我去便好。”

锦照一急,脱口而出:“若非今日鞋子裙子都这般精致,我早自己爬上去了!”

裴逐珖讶异:“你竟会爬树?何时爬过?又是哪里哪一棵?”

锦照却犹豫,讷讷抚着步摇:“我只知道自己大概是会……的吧,至于旁的,已忘了。但我就是想自己上去摘。”她诱惑道,“摘了桂花做的糖和酒,还有饼子,我都可以分你一份。”

“好。我送你上去。”裴逐珖被她打动,承诺道。

裴逐珖拥着她,轻而易举地就与她同踏在一条树枝上。树枝摇摇晃晃,桂雪纷飞,看得锦照好生心疼。

她在枝桠上坐稳后,推了把裴逐珖,嫌弃道:“你先下去,用袍子给我兜着落花。”

裴逐珖早知锦照用完就丢的性子,乖顺跃下。

锦照忙摇晃起来,将方才稀疏的小雪化为一场鹅毛大雪。

清甜花气香得袭人,枝上花仙耻高气昂地四处指挥,树下挺拔青年听着命令,俊俏的面孔时时被贪恋美色的细碎白花纠缠。

发上肩上蓝袍中皆落满繁花,他只温柔笑着,仰望树上仙。

锦照晃累了,看看裴逐珖袍中花也满得要溢出,便抱着树干道:“够了够了,你来接我下去吧。”语气竟与方才截然不同。

企料,方才还任劳任怨的青年此时却促狭一笑,道:“我只承诺送嫂嫂上去,并未提过接您下来。要逐珖接也可以,但您要答应逐珖两件事。”

这孩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锦照正要嘴硬,只听身后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她忙妥协:“你说你说。”

“其一,嫂嫂今夜对我有求必应。”

“其二,待八个月后,您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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