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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7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桂树上的仙子听罢青年接近胁迫的祈求, 突觉得他确实很像裴执雪,生出的厌恶让她硬着骨头抿着唇不再祈求。

方才的一切快乐轻松已如身下树枝一般,在绝境中岌岌可危。

粗壮的树枝许是被虫蛀空了, 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锦照短促地失声尖叫, 马上便停了——不出预料,裴逐珖果真有能力在电光石火之间接住她。

只是因着事发突然, 他松了一只手接她, 兜了满袍的白色桂花随着二人落地, 纷纷扬扬悠悠落地,回归它们曾经注定的生命轨迹。

落下后,锦照神思恍惚,竟觉得方才的一切她都早经历过。

她也在将断的树枝上,恐惧不安地求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不,是个十岁左右的白衣小哥哥。

十岁左右是小哥哥?

难道这就是她忘记的会爬树的记忆?锦照还想仔细回想,但一切记忆都十分模糊, 除了她回忆出的地方清晰,余处皆是一团模糊的黑雾。

就如同记住了书中某页某句惊艳的哲思, 旁的都被忽略了。

锦照隐约觉得这段回忆是个答案, 但她越是努力回想细节, 越觉头痛得似被车轮碾过挤压, 再涨得快要裂开。

世界仿佛都在剧痛之中消失了。

“好痛……好痛……”她不知不觉地呻吟。

许久之后她才忽然能感到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嫂嫂!锦照!你怎么了?!”裴逐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格外的惊慌无助,还有……愧疚。

锦照睁开眼,见自己倒在裴逐珖怀中, 而他则坐在花海中,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大概是晕倒了。

她撑起身,发现裴逐珖满面的泪, 竟是哭了。

她摇摇头道:“我似乎想起来些过去爬树的记忆,但想回忆得清晰一些便头痛欲裂……”

“那便不要再想了!”裴逐珖松了口气,却将她抱得越紧,“嫂嫂,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一直刺激您回忆,你根本不会被失去的记忆折磨。”

他停了泪,狼狈地用袖擦拭,却忘了自己今日还束着护腕,被玄铁刮出一道红痕。

锦照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深深凝望着他蓄了泪的双眼,柔嫩的手沾满桂香,轻轻抚过他面部轮廓,轻声道:“你与他……真的好像。”

裴逐珖刚有了血色的脸骤然褪回苍白,神情先是震惊加被羞辱,而后归于残破愧疚,低声道:“那两句,是逐珖一时鬼迷心窍瞎说的……嫂嫂莫要对逐珖失望……我真的错了。”他又拥住锦照,将头深深埋在少女颈窝中,在一片馥郁桂香中费力闻嗅那一丝浅淡的茉莉香。

裴逐珖深深明白,只要他稍稍箍紧双臂,或是张口在她颈侧咬上一口,她就能永恒地停在独属于他的这一刻了……不然,不然他早晚有一天,失去这样美好的她。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趁着月圆,与她一起长久的同眠。

心底叫嚣的那个声音蛊惑着他。

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他的唇已贴上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光滑颈侧。她的血液就隔着一层肌肤,在他唇下流淌着……

怀中少女对眼前危险毫无知觉,以为自己莫名的颤栗是因他不合时宜的亲昵,微微转头道:“我既应了,自会好好陪你过这个节。”

裴逐珖方才的胡思乱想与冲动一瞬被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又涌出不可自控的泪水,大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嫂嫂还是爱他的。

他却险些被裴执雪种下的心魔蛊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失去一切。

他正想扳起少女的脸颊深深一吻,却听她继续道:“但早与你说过,我终是会离开的。放妻书在手,我至多留在裴府一年,你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接受放手。”

日头渐渐西斜,日辉越发金黄,似将将一片桂林都捂热了。

怀中少女虽一同沐浴在暖阳下,却清冷如长居广寒宫中的仙子,凉薄地强调,“逐珖,我们虽有真情在,也终归只能是一晌贪欢。你最好死死牢记我们终究分别的事。”

裴逐珖微微偏头,半张脸被照得镀上了淡淡金光,半张脸已浸入即将降临的暗夜中,他平静颔首:“逐珖一直记得的,嫂……锦照放心。”

锦照拍拍裙子起身,惋惜地看着裴逐珖怀中仅剩的五六十朵粟米大小的银桂,惋惜道:“为谁辛苦为谁甜,白白劳作半天。但……”她忽略了方才的小小龃龉,对裴逐珖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方才很快乐。”

裴逐珖这才来了精神,毫不费力地从地上弹起,拍拍袍子道:“锦照,我们并没有浪费时间,它们原本的命运便是零落在地,带给过你快乐,已是它们的幸运。”

“等我摘酿酒做蜜的花给你!”他声音带了些少年郎的意气风发,马尾一甩便跃上了枝头,耍宝似的在枝头间来回跳跃,吓得锦照一颗心悬在锦照嗓子眼,不住地像他喊:“你快摘花下来!小心摔了!花也被你震落了!”

实际裴逐珖身轻如燕,听到锦照的冤枉,反用愈发惊险的动作穿梭于叶与花之间。

夕阳漫洒,将此时此刻镌刻成一副永恒的画面。仿佛他们还有一生的无忧日子携手共渡。

画里,少女急得跳脚又无可奈何,青年爽朗大笑又顽劣无赖,让他们极像一对纯真无邪的青梅竹马,又似互不相让的欢喜冤家。

直到锦照一跺脚,作势要走,绕着树杂耍似的青年才慌乱喊住她,老老实实地兜了满袍桂花引路。

低垂的夕阳让两人的碎发与睫毛都显得毛茸茸的,明明行走在香气极具侵略性的桂花林中,锦照却能清晰闻见自己身上的浅淡茉莉香与裴逐珖身上清新的柠草香气。

加上泥土与树叶,这些零零碎碎气味的被暖暖的的日头一烘,散发出和谐的芬芳。

锦照仰头看着身侧挺拔的青年,眼中不知不觉盈了泪,又被她轻易压制回去。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掉此时所见所闻所感了……

裴逐珖垂眸看她道:“该启程了。”

锦照对桂花林甚是满意,所以不打算再多问接下来的行程,期待地上了马车后,倚着毛手毛脚为她按摩解乏的裴逐珖,沉沉浸入酣甜梦乡。

再醒来,车中依旧昏暗一片。倒是从车帷间隙透透来的光,比上车前更加明亮。

不远处的市井喧嚣声逐渐清晰。

逛街啦!

锦照瞬间满血复活,双手迫不及待地拉开车帷,望向车外。

车外是一座四层高的、金碧辉煌的、飞檐挂满精致灯笼的豪奢酒楼,正中大门的金牌匾上书『金澜楼』三个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晃眼得很,比她上次与裴择梧去的那家传闻中的“开阳第一”不知奢华多少。

裴逐珖似是猜到她所思,温声道:“这楼不论高低贵贱,只有得了楼主的牌子这才能入内宴饮。所以没有汇融楼有名气。”

“难怪从未听说过……”锦照望着满楼的璀璨灯火,而后突然从裴逐珖的傲娇语气中有了猜测,转头问他,“你是楼主?”

裴逐珖眼瞳中倒映着的粼粼灯火因着诧异闪烁了一下,他原想进了楼再让锦照发现出异常的,谁知自己总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他答道:“非裴逐珖所有,楼主是江湖客‘衔环郎君’,这是他亲手挣来的。”青年刻意强调“亲手”,显然是想把自己辛劳的成果与裴执雪撇清。

锦照好奇地打量整条街道——似是金澜楼如它的牌匾一般霸气,一旁的店铺老实得很,均是二层小楼。它们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其两侧,似是不敢有一丝出格,怕抢了那主楼的风彩。

“并非金澜楼欺负旁人,这整条街都是那郎君的。”青年声音舒朗,带着衿傲,“听说他还年轻体壮,不知哪个小娘子能那么幸运嫁给他。”

锦照赞同甚至欣赏地点头。她一直以为裴逐珖跟她看过话本子里的江湖客一般,一穷二白,离了裴家只能风餐宿露。

但看在裴逐珖眼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锦照点了头,显然认同嫁给他幸福的话。

他心中似是左边打翻了花蜜瓶,右边却破了黄连罐。甜蜜在锦照毫不犹豫地承认嫁给他会很幸福;苦涩在她还如从前一般,认定他会娶旁人。

甜蜜与苦涩交织流淌,瓶与罐破碎后的碎片扎入他的心脏新生出的外壳,让两种味道相融,渗入他的血肉,终在他心底酿成极致的痛。

“上次下馆子的经历不大愉快,我去大名鼎鼎的结环郎君的场子试试。”锦照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满眼期待地看向裴逐珖。

他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好!”

分列门口的两列小厮合力将富丽堂皇的大门缓缓拉开,锦照与路人好奇的视线却被一扇华丽非常的屏风挡住,只能隐约察觉堂中灯火极暗,与她认知中奢华之地必是灯火璀璨截然不同。若非裴逐珖在身侧拉着她向前,她定会觉得此处还打烊着……

她随着裴逐珖绕过屏风,鼻尖都是沉沉的乌木味道,眼前环境的风格也骤变得幽深静谧。

厅里整体昏暗,安静至极,唯闻一条人工引入,环绕室内的流水清涧之声。每一张桌都被屏风挡了三面,顶上一束灯火朦胧地撒下,影影绰绰将屏风后的身影映在其上。

裴逐珖捏捏她的手,轻声道:“来这的客人们都不想被打扰。”

锦照应了一声,心中极是赞同。

纵是权贵云集如融汇楼,厅中明亮奢华得浅薄不说,更是弥漫着让人不敢恭维的酒臭,耳畔尽是男人们的“高谈阔论”。

最让人反感的是,尽管她与裴择梧都戴着帷帽,但还能感到无礼下作的眼神追随着她们。

这样只被昏暗灯火引着道路,让她没戴帷帽也可以放心地轻松前行,当真极好。

裴逐珖应当多开几间店面……或者明亮些,只容女客入内……

锦照放松地胡思乱想着,被领着到了顶楼雅间。她眼尖地注意到,四层仅有三道门,裴逐珖推开其中一道门,里面极宽敞,布置得如山寺雅室一般有禅意,因着不会被打扰,灯火比下面亮堂许多。

裴逐珖拂袖撩袍,姿态矜贵端正地坐下,随意地对小二道:“上应景的菜,不要鱼,多来些辣,甜点也多来几样。酒要——”他略略思量,问,“今年可酿了以金陵琼浆为底酿的桂花酒?”

小二肩膀一松,连声答道:“今年正巧有一半是以金陵琼浆酿的,大人说的菜品小的都记下了,定不会令您失望。”

“好,酒多备着些,没问题了便下去吧。”裴逐珖语气淡淡地命令。

锦照也落座于裴逐珖对面,暗自咋舌裴逐珖这抽奖一般的点菜方式,也因裴逐珖记住了她的口味而心中微微一暖。

她看向躬身听令的小二,才发现小二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他似是知晓裴逐珖身份般恭敬之极,眼神不见打探,只惶恐地盯着手中菜单道:“您先赏景,饭菜随后便到。”说完,便弓着腰后退,直到踏出门,才将门轻轻拉上离开。

“这小二……知晓你的身份,”锦照面露疑惑,“是管事的?”

裴逐珖笑道:“嫂嫂真是才智无双,他是这里掌柜,我拿给门口小二的玉牌与普通食客的不同,我这样的,只有两枚,正对应着这间房与隔壁那间。唯这两枚玉牌,才能真正劳动他伺候。放心,他的厨艺远超宫中御厨,无人可比。”

他得意地挑挑眉毛,锦照又看见他在摇着大尾巴,哈着气期待地等她问出那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锦照黛眉轻蹙,“可……这层明明有三间啊,怎么才对应两块玉牌?”

裴逐珖慢悠悠踱步到窗前,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将手指按在雕花木窗上,指节轻叩窗棂,得意洋洋地卖着关子:“因着对面那扇门的窗外,不过是寻常街景,哪里及得上——”话音未落,他长臂一展,两扇紧闭的窗扉“吱呀”一声彻底洞开,晚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这撩人沉醉的月色与河光。”

微风拂面,灯火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中。

锦照心脏怦然一动,呼吸漏了半拍。

原来踏进酒楼后就听见的淙淙水声,并非来源于那条引入室内的人工细流,而是因为这楼就建在运河边上,此刻望去,运河水面如铺展开的一匹万丈长的柔滑墨色锦缎,除了正当空的被搅碎的一轮圆月外,沿岸商铺的各色灯笼、游人手中的各式花灯,连带烛光微弱至极、在河面上随波逐流的莲花灯……皆如刺绣般悉数倒映于其上。它们随着流水轻轻晃动,碎成满河闪烁的星子,与满天星辰遥遥相应。

视线顺着河道蜿蜒远去,与天边月色相接。

她在河边与凌墨琅对酌时,曾以为这河是在一直向上流,流往天上银河的……今夜她已长大了,站在高处才知,并非河水向上流入银河,而是银河在土地尽头,温柔地低垂身子,环抱了广袤大地。

对岸的半座开阳城更是灯火如昼,亭台楼阁皆浸在暖黄的光晕里,黛瓦飞檐在灯影中时明时暗,明明听不见,却觉有模糊的人声笑语顺着风飘来。

苍穹深不见底,万里无云。一轮皓月如银盘高悬,清辉浩浩荡荡洒下,让运河的粼粼波光更闪,也让开阳城的飞檐翘角与屋顶砖瓦和道路,皆如铺满了一层银边。

还让裴逐珖仰望月亮的侧颜染上了一层清光,衬得他填了几分出尘清冷的气质,有些……像裴执雪。

但他望月时的眼神清亮,高扎的墨发被徐徐夜风吹动,轻微地摇摆着。似是彻底摆脱了前十七年的阴霾,明朗干净如月。

美景配美男,锦照看得痴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窗前。

裴逐珖将她揽入怀中,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头顶上,与她倚着窗棂,共赏清冷也温柔的圆月。

许久,他才不舍地打破满足,轻声问:“锦照,你可欢喜我与今日的安排?”

锦照望着被星辰缠绕的月,声音不知不觉地柔和,似是道:“自是都极欢喜。”

青年温柔又期待地追问:“你会永远记住此刻与我相拥的感觉吗?”

似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手臂不知该松还是紧,锦照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能自如穿梭于林间的武林高手手臂变得僵直。

她彻底靠向他温暖的身体,抚慰地拍着他的手臂,温声抚慰:“我会永远记住的,今日的一切,都值得我铭记一生。谢谢你。”

对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纵是有人刚巧抬眸看上一眼,也不会察觉到凭窗远眺的高大男子身前,还藏了个娇小的女子。

裴逐珖还要再说什么,小二,不,掌柜的已在门后轻咳一声,叩门道:“大人,饭菜好了。”

裴逐珖松开锦照,后退几步,才道:“都端进来吧。”

却是掌柜先进来,他躬身道:“小的有事禀报。”

他又看看锦照。

裴逐珖随意道:“无碍,你说。”

“隔壁来人了。”掌柜的言简意赅。

裴逐珖沐着月光的手把.玩着茶盏,笑容耐人寻味:“行,知道了。让他们上菜。然后都退下,不留一人。”

“是。”

身后脚步声很轻,却凌乱。

锦照依旧半仰着头赏月,待人都离开后,才回到坐上。

裴逐珖举杯道:“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说罢,他仰头饮尽。

锦照亦为自己斟满酒。

桂香缠裹着金陵琼浆的黄酒陈韵,米香与清甜交织,气味醇香温润。香得勾人。

她举杯,草草说了句:“锦照亦足矣。”便急急饮下一口。

果真,桂花酿入口绵柔顺滑,暖润淌过胸腹,尾调甘醇回甘,余韵清芬绵长。

她眼睛一亮,又为自己满上。

却听对面传来细物断裂的脆响,她抬眸,视线越过满桌珍馐,看向手持小锤,正纡尊降贵地拆着一只蟹钳的裴逐珖。

青年眼皮都不抬,道:“逐珖知晓嫂嫂酒量好,黄酒尝起来也并不辛辣,配上桂香更是甘甜醇厚,但它是出了名的见风倒,还是少喝些的好……您先吃菜,逐珖为您拆蟹。”

锦照自不会与他客气,不走心地说:“辛苦逐珖了,拆一只便够,我身子寒,适宜多饮黄酒。至于风——”她起身,将她身前的窗关上,“这样就吹不到了。”

她顿了顿,委实好奇,轻声问道:“隔壁来者何人?是你的挚友吗?不若请他来坐坐?”

埋头拆蟹的裴逐珖动作微顿,并未多言,只抬眼望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嘴角噙着半分笑意。

那神情耐人寻味,她一时猜不透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许久,他才淡淡道:“与他……谈不上挚友,不必搅扰。况且,一会儿你我还另有安排,总不能带着个累赘吧。”

锦照本也是随口一提,只低低应了声,便如饕餮般埋头。

两耳不闻风月事,一心只食酒肉香。

殊不知,隔壁房中,比他们晚到一刻的人,早已面沉如水,双拳紧攥。

浅色的棕瞳被睫毛的阴影遮蔽成漆黑一片。

凌墨琅今夜正是乘兴而来,却在脚刚踏入雅间门内时,模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

他本该转头离开的,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听她那注定对他来说残忍至极的答案——

她习以为常地回复裴逐珖道:“锦照亦足矣。”

凌墨琅压下情绪,如常道:“上酒,要最烈的酒,还有桃花酥,仅此而已。”

过去相伴的十年,锦照院中只有一株桃花,即便缺米缺油缺糖,每逢中秋,锦照都会千方百计地为他亲手制作桃花酥,他则赠桂花糕、月饼、瓜果、兔儿灯、圆月灯、丝绦……

头两年她年纪尚小,他总得吃一嘴黑。后来她长大了,做出的桃花酥也越来越可口。

凌墨琅自嘲一笑,推窗望向那轮皓月,却无法避免地听到他们的甜言蜜语,心中苦涩巨浪般翻涌,他踉跄着退回离隔壁最远的椅子上,再次为自己过人的耳力神伤。

几个侍女拎着几坛酒刚上楼,便见门大敞着,英武俊朗的男子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眼神凌厉地沉默着指挥他们将酒放下滚出去。

凌墨琅拎起酒坛,如酒鬼般仰头灌下,不知几坛后,互听裴执雪死前与他独处时的话环绕耳畔。

“裴逐珖配不上她……”

“你要去抢……”

“她喜欢被征服与征服。你这样,她选千百个男人后,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凌墨琅捏碎掌中坛,怒道:“闭嘴!”

“杀了裴逐珖,去占有她。”

那个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随着掌中疼痛的扩散逐渐远去,却已在他身上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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