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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作者:多采撷 当前章节:6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行程过半, 他们早已坐着马车,远离人烟。

锦照揣着青衫女子送的小白兔当做手炉,歪在裴逐珖怀中, 半眯着眼看车窗外的融融月色。

随着酒劲带来的兴奋慢慢下去, 被车碾过般的酸痛沉重逐渐支配了她。

锦照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中的小兔,也就忽略了借着按.摩她同时, 偷偷柔聂两只大兔的裴逐珖。

出这一趟门已耗尽她全部精力, 恨不得问他接下来能不能直接打道回府, 两人各自休憩。

但累得昏昏沉沉,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裴逐珖看出她的困乏,时不时捏捏卧在她胸.前的软兔,提醒她不要睡着,同时好生哄着:“莫睡着了……接下来的若是错过,您定会后悔。”

若这般说仍阻止不了她慢慢合上双眼,他又会道:“一生那样长……嫂嫂才陪逐珖过这一个中秋……”语气中满是失望和委屈, 活像被锦照这个渣男吃干抹净的后将要抛弃的小媳妇。

好吧,的确是。

所以他每每提起这话, 锦照心中都会泛起一丝心疼, 有种毁人清白又不负责任的愧疚感。

她侧仰着头, 看着他月下似在发光的精致轮廓, 像个地道的渣男般柔声允诺:“逐珖……我们会好好过了这个中秋的。”

星辰被他的眼睫扫进他眼中,但只璀璨一瞬后,便挣扎着沦入沉沉泥沼。他微微垂头,亲吻她的发顶, 忍着委屈闷声道:“好。”

马车沿着运河一路驶过,逐渐远离人烟,早不见一丝人间烟火。终于再远远看见火光时, 马车的速度也逐渐放缓。

行至将近,锦照才看见点点火光来自一个小码头上高挂的灯笼,灯笼下有四个大汉不动如山,还有一艘巨大的画舫稳稳停在码头边。

锦照并不觉得意外。

方才一直沿着堤岸前行,锦照先是怀疑裴逐珖要带她去无相庵“重温旧梦”,要她换上皇后衣裳与他一夜荒唐。但思及皇后是他亲姐,他对她更是满心怨怼,便很快放弃了那个念头。

不是去无相庵,那便只剩一个原因了——游船赏月。

那四个大汉见马车来了,向裴逐珖抱拳行礼,而后皆回身踏上画舫,不多时,画舫上悬着的一盏盏琉璃宫灯被点亮。

锦照这才看清那画舫。它比去无相庵时坐的游船船体宽大得多,船舱通体以红木打造,栏板上透雕着缠枝莲纹,扶手上浮雕着鸾凤和鸣,窗棂是菱花样式,在琉璃宫灯与月光投下的柔光里,雕花的阴影层层叠叠,更显精致。

船头铺着的素色毡毯上,端正摆着一张梨花木供桌。

案上摆着三足香炉、时鲜瓜果、蜜渍糕点与一壶酒,三步后还摆着两把躺椅,躺椅间的小桌上,亦摆着瓜果糕点与酒壶——显然,这一份是给人赏月时用的。

中舱垂着藕荷色软帘,帘边缀着珍珠,正随风随波轻轻摇曳,帘后似有淡淡的水汽氤氲漫出,将舱内景致遮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后舱则被厚重锦帘彻底遮蔽,内里情形一概瞧不见,想来是安置床榻的休憩之所。

锦照打量一番后,便抱着兔,随裴逐珖踏上了船。

裴逐珖淡淡命令:“动身。”

那四个大汉便沉默着绕到船尾,不多时,船平稳地逆流而行往更漆黑的夜中前行。

裴逐珖问:“锦照方才猜到我们要游船了?”

锦照想到她之前还有个龌.龊猜想,眼神微微一闪,道:“只是其中一个猜想,算是吧。”

她随意坐到躺椅上,抚着兔子问:“你为何突然开始叫我名字了?”不知为何,听他这样叫怪别扭的。

裴逐珖身形一闪,转眼便后脑枕着一只胳膊,姿态肆意风流地仰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望着苍穹幽幽.道:“锦照也觉得怪吗?……我也觉得怪。不叫‘嫂嫂’是因为不想时时刻刻想起裴执雪,但这样以平辈名称称呼,也很难受……好像亵渎了您……破坏了我们之间某种规矩……”他苦恼的揉揉眉心。

月色轻柔,锦照摸着兔子的手一顿,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将兔子放到脚边,望着青年被微风拂动的碎发,柔声:“我早就不在乎他哪怕一星半点了。有的时候,你那样叫,会让我有一丝刺激的感觉……”她咬唇想了想,“嗯……你若不喜,还可以叫我‘姐姐’或‘锦照姐姐’,这样,你还是晚辈,我也不是属于裴执雪的了。”

裴逐珖眼神一亮,从椅中弹起,一把将锦照抱在怀中转了两圈,而后把少女未完的惊叫堵在口中,深情缱绻。锦照初时意外,而后感受到了他的欢喜,便温柔地回应,任他攻城略地。

不知不觉间,四肢绵软的锦照已被他压.在躺椅上,意识迷蒙,而对方的手,亦已深.入敌方。

“唰——”

船身蹭着了一片蒹葭,刮蹭声惊动了船上的意乱情迷。

被画舫惊醒的芦花在光晕里飘扬而下,落了裴逐珖满身白絮。

锦照这才想起船尾还有四个壮汉在摇浆,慌忙推开他,整理自己的衣裙。

裴逐珖也自知还不到时候,只笑眯眯地舔了一下指间,弄得锦照本就晕着红霞的面颊愈发像小红灯笼。

他勾唇笑着,一字一字,不怀好意地往外蹦:“锦、照、姐、姐,弟、弟很期待。”

少女气息不匀地垂目逃避:“你——真的越来越放肆了。”

“那逐珖静候姐姐调.教。”他的语气依旧暧昧而混不吝。

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做过了,锦照却在此时莫名有种小鹿乱撞之感。

“拜、拜月罢。”她企图逃避。

“莫急,到地方再拜。我们先休息,嫂……姐姐等我。”

裴逐珖转身回舱,锦照按了按自己乱撞的心脏,提醒自己裴逐珖那些已被她察觉的危险偏执之处。

被投入石子的心湖归于平静。

身上忽地一沉,暖意透过衣裳渡来。她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又看看裴逐珖单薄的墨蓝锦袍,问:“你不穿吗?”

裴逐珖躺回椅上,拎着玉壶张口接住,笑道:“男儿皮糙血热,还有酒暖身,不用穿。倒是姐姐,觉得冷了便说,后舱为您存了好些衣裳。这酒可要温温?”

锦照也懒洋洋披着斗篷躺回椅中,“不必,我也喜欢凉着喝。啊,好像又饿了,”她捏起一块透花糍放入口中,糯米皮的清香弹软,裹着玫瑰、桃花、豆沙的香甜盈满整个口腔。她咀嚼着豆沙的细小颗粒,幸福地眯了眼。

她举着缺了一角的透花糍,用它挡住月亮,闲闲问裴逐珖:“你说,这透花糍的皮晶莹剔透,为何当初做月饼时不以糯米做皮?”

裴逐珖看着盘中桃花形、白中透红的透花糍道:“姐姐心思巧妙。日后裴府的月饼就如此做了,嫂嫂想念时,可以回来尝尝……”说罢,他有几分期待地看向锦照。

锦照仍醉心与品味唇齿间的香甜,还又被一旁幽幽飘出的桂花酒香勾着魂,并未注意他的细小心思。

三杯两盏后,船舶在一片蒹葭与残荷之中。

那四个大汉抱拳告退后,便一同跳入运河中,虽一片水花也没溅起,但还是看得锦照冻得浑身一哆嗦。

她仰头望向揽着她的裴逐珖。裴逐珖轻松道:“他们这一趟赏钱可不少,嫂——姐姐,不必心疼。”

“这里是开阳城的上游,那边的分支是无相庵所在的轻尘山。”裴逐珖向她介绍,“人们都在那边,你我今夜在此,不会有人打扰。”

锦照问:“所以,此时可以开始祭月了吗?”她先绕到案前,指尖刚要触到案上的线香,双肩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裴逐珖俯身,鼻尖嗅着她发间的花香,唇将她已有些散乱的逐月髻珍而重之吻了又吻。他从发顶的金钗吻到鬓角垂落的碎发,最后在她耳尖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虔诚:“良辰美景,逐珖要先拜锦照仙子。”

“胡闹。”锦照递给他三支香,自己握了三支。

裴逐珖笑了笑,顺从地揭开一旁琉璃灯的灯罩,点燃手中香,轻轻吹灭火苗后又递回去,再将自己的接过点燃,低声道:“姐姐,我们一起拜月。”

两人并肩立于船头,芦花在身侧轻扬,月光品着供桌的上的瓜果糕点,吸着香火升起的袅袅青烟。

锦照捧着清香举过头顶,躬身一拜,心底默念:愿锦照余生皆如此刻,挣脱桎梏,自由顺遂,幸福满足;二拜时,她默念:愿天下太平,大盛风调雨顺;

三拜时,她默念:愿至亲之人余生都顺遂美满,放下执念。

想着时,她余光瞄向身侧的裴逐珖,他亦是少见的认真虔诚,也放心不少。

三拜毕,两人一同将香插.入铜炉,青烟袅袅缠绕着升空,与月色相融。

而锦照不知道的是,裴逐珖三拜的每一刻,心底都只反复祈求着一个心愿:

求神明庇佑,让裴逐珖与锦照永远相守,至死不离,哪怕再入轮回,也世世相伴。

……

“拜过月,就该敬月了。”锦照见他迟迟不起身,提醒道。

裴逐珖这才将香插.入香炉,执起两只酒盏,斟满桂花酒。

第一杯敬月。

他与锦照各执一盏,将酒盏倾洒在画舫两侧的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散开,月影星海碎成满河碎银。

再斟两杯团聚不了的逝者。

他对着虚空轻声道:“父亲、母亲,今日中秋,我带锦照来看您二老,若没有她,逐珖此时未必已为二老报仇。”

锦照默了默,低声道:“舅舅、舅母、表兄、母亲……”她稍稍犹豫,继续道,“父亲、二位兄长、长姐……还有其他因裴执雪而死之人,锦照应当算是替你们报仇了……安心去吧。”说罢,两人一同将酒缓缓倒入水中。

水波荡漾间,涟漪与山风沉默地回应。

再饮一杯后,裴逐珖拿出先前就备好的莲花灯与笔墨,道:“嫂、姐姐,给他们放盏灯吧。”

锦照看他认真的眉眼,问道:“准备得如此周全,你从前都信这些吗?”

裴逐珖抬起眼眸,那幽深晦暗的眼瞳如漆黑的海面,暗涌着令人恐惧的情绪,径直让毫无防备的锦照陷落其中。

锦照慌忙转开视线,裴逐珖却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从前是一点不信的,现在……”

他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脉搏跳动处,表情似笑非笑,似含着沉郁不可说的悲凉,又像在自嘲。

他道:“……无法靠努力解决的事情多了,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

锦照预感不该追问,便躲在一旁往莲花灯上写字,又怕裴裴逐珖找人在下游拦截,也只敢写了不痛不痒的愿望:快乐顺遂。

反正真正想要的自由,她祭月时已说过了。

锦照依偎在裴逐珖怀中,看着两盏灯如并蒂莲般顺流而下。

谁知裴逐珖当真是一件不落,他竟又从桌下取出一盏天灯。

想来是不愿太劳累天神,他这次没问,只在灯上写下“所愿皆成”,而后引燃灯底松脂。

热气充盈,天灯缓缓膨胀,他牵着锦照的手,一同将天灯托起,待热气充盈,便轻轻一放,天灯悠悠升空,带着暖黄的光晕,渐飞渐高。

锦照仰望着它单薄在夜空中摇晃着,暗想画本子里都是成千上万的孔明灯一起被放飞,只可惜她与裴逐珖已远离人群,不能得知开阳城中时不时话本子里描述的场景。余光却瞥见,此时水岸边的树林中,忽然陆续升起百余盏天灯,点点暖光升起,化作一颗颗在头顶盛起夜幕的繁星。

此处荒无人烟,显然是裴逐珖早已备好的惊喜。最难得的是心意。她轻声道:“谢谢你,逐珖。”

裴逐珖摇摇头:“这样美的景致,我也在看,不必谢我,我还想谢姐姐。”他说话时,目光凝向锦照。

她仰头望着漫天灯火,眼底映着碎金般的光,唇边漾起舒展的浅笑。

裴逐珖看得心痒,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少女柔软的发顶,双臂收得极紧,想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

温热的气息带着桂花酒的微醺漫在青年胸膛,闻得人心里发颤。

夜色浓稠,芦花簌簌飘落,远处天灯、圆月、星光交相辉映,与身畔琉璃宫灯晕开一片朦胧的暖,暧昧的气息似丝绸般将他们缠缠绕绕进一个空气稀薄的茧中,将两个人越贴越紧,不留一丝缝隙。

他将她抱起,微微垂头,用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缱绻又带着霸道任性的占有:“嫂嫂您看,满天星月都在为我们的深情作证。”

不等她回应,他微微侧首,唇瓣落在她眼睫上轻轻碾过,而后循着那抹馨香俯身,吻上她的唇——带着桂花酒的甜、月色的柔,还有克制不住的急切,辗转厮磨间,他已将她湿润的气息啃噬、吸干、吞咽,让她变为他的。

正忘情时,怀中人突然嘤咛一声,用力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刚刚蔓延开的同时,她用力推开他,哆哆嗦嗦地道:“你你你……放肆!这连堵墙的遮蔽都没有,你难道要与我苟.合于此?”那双杏眼盈着泪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裴逐珖轻笑一声,将少女打横抱起:“谁说没有墙?况且,你我第一次不就是在外野.合吗?还是姐姐觉得,靠着院墙做就不算野.合?”他一边无.耻地说着,一边抱着锦照撩开身后中舱的软帘。

锦照惊奇地睁大眼睛。

藕荷色帘子后的中舱里,竟藏了一个冒着热气的下陷水池,池中浮着各色的菊.花花瓣,彻底遮住了池水表面。

原来先前氤氲出的白色雾气,是水池中蒸腾起的;方才丝丝缕缕钻入鼻中的菊.花香气,亦不是她的幻觉。

此时水面上还浮着一个托盘,盘中是澡豆一类。

裴逐珖将锦照放下,道:“姐姐先脱.衣入水,逐珖去拿酒来。此时才是饮酒的好时机。”

锦照拔下发簪,松散开缎面一般的发,轻声道:“还是等弟弟帮我比较有趣,你快一些。”

“姐姐,这衣裳可以不要了吧……”裴逐珖立在她身后,哑声问。

锦照一个“不”字还尚未出口,便听“刺啦——”一声裂帛声起,身前陡然一凉,后背也随之一松。

她精挑细选的好看裙子!

王霸蛋!

她气恼地看向裴逐珖,怒道:“你耍赖!”便猛地一推,想让裴逐珖穿着衣裳跌入池中。

裴逐珖顺势将她一拉,落入水中之时,锦照已被他护入怀中,随他一起落下。

裴逐珖回头望去,长舒一口气。

多亏他控制得当,浮在水面托盘中的酒与糕点晃都没晃动一下。

但身前……似乎有令人恐惧的气息传来……

锦照今日好不容易用心挑了衣裙,还略施粉黛,却因他一时顽劣全都毁了。

此时她脸上一团黑灰,白色衣衫破碎,黑发披散,身上还挂着各色花瓣,简直状若女鬼,心中所想也如女鬼一般——恨不得抬手掐死裴逐珖。

裴逐珖从未见过锦照如此,忙道歉:“嫂嫂,是逐珖一时失了轻重,该罚!”

锦照磨牙:“你说,怎么罚?”

“罚……逐珖卖十倍的力气伺候嫂嫂……”他声音低沉,欲将她再搂入怀中。

“啪。”锦照终于抬手,赏了裴逐珖渴望的一耳光。

裴逐珖捂着指印清晰的左脸,将右脸转向锦照,可怜兮兮地道:“求嫂嫂,好生教导逐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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