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花香里, 只剩一片死寂。
为防凌墨琅深究,廿三娘今日特地覆了人皮面具出来。谁知竟被召进一处湿热的花房,摄政王拗不过锦照的咄咄逼人, 叫内侍捧了珍宝求游国师亲自来问诊。
面具闷出一层层的汗, 她等得比所有人都焦急,仰着脖子看花.径的尽头。
终于门开了, 一个一身白袍的白胡子老头阴沉着张脸踏上石砖路。
凌墨琅行礼:“学生见过国师大人。”便三两步跨到那边尽头, 前去迎他, 见他步伐不稳,要伸手搀扶。
他并不领情,一挥袖加快了脚步。
“谁是你师父!老夫肯来,只因你承诺余鄱冻死伤民一事让苏亘处理!”游乙子说罢,猛地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凌墨琅,“你的莲蓬心老夫没少领教!你莫不是在框我?”
凌墨琅陪着笑, 直说辛苦老师,过去都是误会, 今日所求不过看看夫人的方子是否需要调理云云, 这才一路来到石桌前。
锦照早重新戴好帷帽, 盈盈拜下后一直不起身, 敬意满满:“民女见过国师大人。这般劳动大人,是民女厚颜了。”声音清婉悦耳,听得人心中熨贴。
游乙子坐下掏出暖玉脉枕,这才哼了一声:“站着怎么诊?”
锦照从善如流地道了谢坐下, 将手腕露出,搁在脉枕上。
她抬眸看向游乙子,他的眼皮似乎越发沉了, 叠了更多层数在眼上,不知是为遮挡浅琥珀色的瞳孔有意为之,还是……他真的老了……
锦照心中因这个当初指出裴执雪给她喝绝嗣汤的老人酸涩异常。
“老夫就是给陛下诊治时也要屏退左右,你们两个戳在这里干什么?”他吹胡子瞪眼地驱逐“云儿”与凌墨琅。
“可是……”廿三娘顶着游乙子的警告还想挣扎,裴逐珖走前的意思是要她寸步不离地看着锦照。
……不过,这老头与凌墨琅翻脸了,应该无碍。
“云儿姐姐,不可无礼,退下。”锦照轻声道。
廿三娘与凌墨琅被迫退到门口。
游乙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锦夫人叫老夫来,是有话不方便说还是单纯看病?”
锦照:“锦照一直遗憾无缘面诊,不知那避孕且调理身子的方子用不用改改?”
游乙子凝神诊脉,沉吟片刻后道:“嗯……恢复得不错。还有五个月,五个月后切记来找老夫改方子。”
锦照压低声音,道:“国师大人,锦照有一事求大人转告殿下。”
游乙子压低头颅,抬起眼,阴恻恻的对她笑:“夫人在后宅许久,不知本国师已与那逆徒反目?”
说罢,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手,猛地抽出脉枕,似是要证明他心中的恶意。
一番动作看起来无礼粗暴,却丝毫没有伤害到锦照,她只是腕下一空,更谈不上介意。
“你与他的事,如今可是老夫制衡他的把柄,锦夫人还要递给老夫更多消息?”
锦照声音依旧轻柔:“大人医术高超,菩萨心肠,锦照作为被大人照拂过的小辈,万不会只用耳朵听,只用眼睛看。”
“哈,真是倾城倾国芙蓉面,玲珑剔透水晶心,难怪那小子到如今都没对你死心。说吧,要老夫带什么话?”话说得不冷不热,似褒似贬。
锦照苦笑:“小女实在担不起大人所言。只求您告诉他,逐珖是有些缺点,请殿下不要再如今日这般刺激他,以免他上了歧途。殿下只当民女是贾锦玥,不看不管就好。民女只求陪伴裴逐珖这一段时间,过了孝期后就去做个山野村妇,远离是非。”
“还有,锦照厚颜相求,若五个月后殿下始终没有听到锦照离开裴府的消息,那便是事情失控了,求殿下相救锦照,锦照千恩万谢。”
游乙子忍不住冷哼:“你这女娃娃,不去当将军可惜了。当真是排兵布阵的巾帼,老夫这外孙算让你用明白了,宁去当山野村妇?你当知道他的心思,我这外孙何处配不上你?”
锦照起身再行礼:“国师大人,是民女自知不配。而且……养在温室中的鸟若有机会,还是会想振翅去往天空的……”
“罢了,老夫没那个闲心与你拉扯,话会带到,他听不听与老夫无关。还有事否?”他摆摆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锦照脑中灵光一现,忙说:“劳请大人告知殿下,裴逐珖绝不会对我动手,不必担心。而且若遇意外,民女还有当初国师大人赠的药保命。”
游乙子身形一顿,恍然想起之前锦照向他讨过泻药、迷.药、春.药,甚至见血封喉的毒药。
长叹一声后,给锦照留下一句“都还能用,你切记善用,莫反过来害了自己”便背着手离开。
锦照屈膝再行礼:“多谢大人恩情,也祝大人得偿所愿,福寿延绵。”
游乙子短暂的停了下脚步,继续走向他永不能相认的亲外孙,在门口又是一番以假乱真的唇枪舌剑。
裴逐珖回来时便正巧遇上,向两人分别行了礼后再从中说和。
他有意指引,那两人果真越吵越激烈,全然拉不住,他便趁那两人不注意,向廿三娘投去疑惑的目光。廿三娘摇摇头。
裴逐珖听够了便抱拳离开,疾步走向锦照,蹲在锦照身边问:“嫂嫂,他们提到您一直吃的方子是国师大人开的,我怎么记得是裴执雪开的?”
锦照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小时候过得并不好,还在潮湿的山上住了一年,身子早寒透了。裴执雪的方子不大顶用,后来才私底下换了国师大人的方子。”她摘下帷帽,笑眼弯弯地看向裴逐珖,“他方才说我养得很好,五个月以后或者换药,或者就不必喝了。”
“你堂堂一品国公大人,蹲在这里是什么样子,快起来坐好。”
裴逐珖一双黑瞳比常人略大,骨骼线条平顺无害,此时仰望着她,有孩童一般的稚嫩与依赖感,轻易便能让人失了戒心,对他生出怜爱。
“不要嘛,嫂嫂,今日凌墨琅摆明了觊觎您,还欺辱逐珖,我当真吃醋了。”说着他借着遮掩,悄悄将手探入锦照的裙摆,温凉的手缓缓向心之向往处滑.动,费力地轻触花芯,揉.搓起来。
异样的电流感蔓延全身,不远处还响着游乙子与凌墨琅卖力的争执声。
绕是锦照离经叛道、纵情享乐惯了,也不由脸一瞬便涨得通红,慌忙按住他的手阻止他。
却为时已晚。
那手已破开重重阻碍,被她吸住。潮水不可控的淋漓,耳边的嗡鸣让她有种危险在千里之外的错觉,那推拒的动作停在一半。
只能死死抓着桌沿咬着唇,生怕自己漏一个音节出去……
好在她似乎天生很容被取悦,又是在这样紧张刺.激的环境中,且她的行事作风向来是自己爽了就翻脸不认人,急喘伴随着心剧烈的跳动后,是短暂的窒息与头脑的空白,最末是不大重要的余韵和重新回归的理智。
作乱的手已经变得滚烫,被她第一时间就抓出了禁地。锦照慌乱地回头查看,花.径的另一端,两人已不见踪影,争执的声音隐约透过半掩的门扉传来。
锦照怕他们是察觉方才她在做什么,才刻意避出去的,不等将气喘匀,头脑彻底清醒就急忙问裴逐珖:“他、他们何时出去的?”
裴逐珖掏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悠悠道:“自是从我走向嫂嫂就出去了……怎么?嫂嫂竟不知?您不知,还愿意让逐珖于此伺.候您?”他狡黠一笑,“那逐珖知道了。”
他的手又探向锦照。
锦照羞愤至极,只因他说的都对,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尽力冷着脸斜睨他:“知道什么知道!寝房中还不够你胡闹?!”
殊不知此时她眼中含露又喊怒的模样最是勾.人,裴逐珖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憋炸,恨不得现下就携着锦照翻出宫墙,回到马车中好好温存一番。
他深深吐纳,将那一闪念化成稍后必将实现的谋划。
锦照这才想起让她一直悬着心的事,将刚端起一半的茶盏又匆匆放下:“皇后娘娘是因为贾锦玥召见你?”
她紧张的看向裴逐珖。做锦照时,靠着重重谋划与多方助力才逃过一死,如今被迫做了贾锦玥,难不成还要被她惦记着杀死吗?
裴逐珖笑着安抚:“是,但她并没太过关心你,只叮嘱我丧期期间不要再被人抓住把柄,惹人非议。”
“哦……那就好。”锦照长长呼出一口气,肩头也随之放松,又重新将那一杯“事后茶”送入口中。
靠分析裴逐珖如何欺瞒她让“贾锦玥”名满开阳的细节,锦照如今已有能力分辨出他笑脸底下藏着什么情绪。
裴逐珖方才安慰她时,眼底深处翻涌着阴云,笑容也勉强,显然事实并非如他所说一般轻松,而且只会是非常棘手。
但他不说,她慢慢打探就好,她可不想将裴逐珖的微表情训练得能天衣无缝的欺瞒她。
裴逐珖明知今日皇后突然召见他的事不是凌墨琅做的,心中却异常憋闷,忍不住迁怒凌墨琅。
万没想到,那个过去对他几乎不闻不问的姐姐,今日竟有那么大的反应,他不过顶了两句嘴,她就将桌上所有东西都砸了,扬言要杀了她,还叫他滚。
后来他哄了许久才终于说妥。只将贾锦玥纳为妾,娶皇后为他挑选的妻子才暂时脱身。
锦照与裴逐珖各怀心思,只与带着一身怒气归来的凌墨琅潦草告后便带着廿三娘匆匆离去。
上车前,裴逐珖脚步一顿,他回头命令:“你别跟我们一道坐车了,去兴和记和附近买点糕点首饰之类的玩意,是小爷赏你和云儿的。”
锦照回头看他,劝道:“我们都在那花房中捂了一身汗,此时不坐马车在外行走,是会染风寒的。你要什么赏赐回头再说吧。”
廿三娘也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眼巴巴的盯着裴逐珖。
裴逐珖却冷了脸,垂着眼眼看向廿三娘,声音比寒风更凛冽无情,刀子似的刮人骨髓:“你是习武之人,这点冷热变化于你来说根本无碍,莫再这样看着我,记住自己的职责位置。”
他又看向锦照,哄着将她推进车子,自己也躬身钻进去,反手就关住车门,只留话音摇晃在寒风中,在久久在呆立原地的廿三娘耳畔心间回荡。
马车从她身旁驶过,留给她飞扬的沙尘与冰寒的晚风,它们钻进她的身心,冰寒透骨。
薄情的夕阳也同他一样要抛弃她,缓缓西斜。
他方才说:“嫂嫂快进去,方才只有您舒服……一会儿就该该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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