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中是非不断, 锦照在其中呆得最久,大脑超了负荷全然罢工,回想着廿三娘强自压抑爱意与失落的眼神, 本能的想再叫廿三娘上来, 车门却已被裴逐珖迅速关上。
显然对方主意已定,她半张的口闭上, 看向裴逐珖。
对方没有坐下, 只命令启程后蹲在锦照身前, 满是愧疚的垂着眉眼看着她:“都是逐珖不好,护不住嫂嫂,嫂嫂莫气,我为您擦擦……”
他仰着头,握着一块散着他身上少年气柠香的帕子,反复擦着锦照一个时辰前被凌墨琅捏过的下颌。
浓黑的睫毛含着湿意眨啊眨,眼神悲戚惭愧又极力掩饰着愤怒, 仿佛她是一块染了污泥的软玉。
那专注的模样让锦照心酸又让她心暖。
尽管她认为根本不必擦,但方才算计他, 甚至还对旁人说必要时会对他用毒不免让她产生了愧疚感。且他还吃了皇后、凌墨琅的排头, 正需要些掌控感, 锦照便笑着道着谢随了他, 反正只是擦几下。
锦照看着裴逐珖眼神中对她炽烈的情感,又想起被他丢在寒风中的廿三娘,心中愧意渐如野草般疯长,她柔声开口:“逐珖, 廿三娘是你什么人?”
裴逐珖依旧在擦她的下巴,闻言一顿,有些忙乱的撇清:“嫂嫂!逐珖对天发誓, 我与她是清白的!没有丝毫的不清不楚!”
锦照被他着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躲着帕子道:“我没有多想,你别急。我只是好奇你们是主仆还是友人,你从未提过。”
裴逐珖不再紧张,手又追上锦照的下巴,专注的擦起来,缓慢回答:“谈不上是我的什么人,一桩旧事罢了。”
见锦照眼神依旧好奇,便接着解释:“她是我一位师父留下的孤女。师父号称有千万张面皮,在江湖颇有名气。但他只收关门弟子,而我师父少说有几十位,而且我只想学点在人前人后掩藏心绪之法,便与他做了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帮他把叛逆任性、甘去做花魁娘子的廿三娘找回去,且若他百年之后,廿三娘若还未嫁,我就得照顾她。”
裴逐珖笑:“师父说廿三娘很倔,我本以为要费些心思,谁知去那花楼之后她就随我走了。但她婚事不顺,亲事始终定不下。师父归西后,我将她安排到我产业下的酒坊当老板娘,谁知她的本领恰好能帮我,我才将她召回来。说来关系……她应当算属下?嫂嫂可还有要问的?”
锦照摇摇头。
尽管裴逐珖的帕子是名贵柔软的丝绸,但擦得太久了,她已经感觉那一片皮肤发热微疼,想来已经擦红、接近破皮了,她微微别过脑袋躲闪:“好,可以了。”
她又生了好气:“既如此,你为何对她那般无情?”
“无情?”
对方面露思索之色,手也成了惯性般不停。
“对,她不是你的奴婢。这样冷的天,断没有把人留在宫门口的道理。”见裴逐珖不理解,锦照几乎替廿三娘生气。
“无情?或许是吧……”他的眼神中是不含杂质的懵懂,“逐珖的情很少,都献给嫂嫂了,旁人不配得。”
锦照沉默,她本想提醒裴逐珖对廿三娘好些,现下听来大可不必。若注定无望,不如保持现状,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失望,转身离开。也免得再生出无谓的希望甚至化为执念,更深的陷入感情的泥沼中。
就像她身边这三个男人,于庙堂于江湖都游刃有余,偏不瞧瞧外面的世界,只偏执地绕着她厮杀。
虽说都是秀色可餐,让她无法抗拒,只想雨露均沾,但锦照并不喜欢这种总莫名其妙被溅一脸血的日子……她苦恼默叹。
下巴传来细微的疼痛,顺滑的丝绸此时已如丝瓜络般干涩地摩.擦着她的肌肤。
亏她方才觉得裴逐珖那她当染了污的软玉,这般看,分明是当她是磕了角的玉雕,非要把她磨平了才罢休!
她推裴逐珖的手,却怎么用力都推不开,她疑惑看向裴逐珖,对方仍旧无知无觉地擦着,不知在想什么。
锦照怒从心中起,垂头猛地连帕子带指尖咬了他一口,怒道:“我早说不必擦了,都疼了!”
裴逐珖才似大梦初醒般看看她的眼,又看看她的下巴。
他蹙着眉仿佛当真无辜:“对不起,嫂嫂,是逐珖方才魔怔了,方才在想是不是真的对待廿三娘太过过分……但,嫂嫂可知我为何不愿与她同乘?”
锦照顺势也收了怒容,茫然摇头。
他起身坐到锦照身边捧起她的脸,神情怜惜的凑近,轻轻亲吻她的下巴,又凑到她耳边轻语:“是因为侍奉嫂嫂后,逐珖身下憋着的那一团火还亟待解决,望嫂嫂垂怜……”
说着,还很是无辜地抓着锦照的手往那处带。
隔着厚重衣料,仍能感受它的贲张与滚烫,锦照从指尖直颤到心尖,一个不留神,她竟习惯性地就蜷起手指,轻轻握住,还稍微动了动。
身边人骤然绷紧,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灼热的唇含.住她的耳珠吮.吸舔.弄,一手对付自己的衣裳,一手就要扯她的。
还道:“嫂嫂,这车你也当熟悉了。虽少了些新鲜,但也可江湖救急。”
锦照记得上一次在这辆车中胡闹后出来时的狼狈,松开手努力平复着道:“逐珖,你知我身子不好,出花房后冷热骤变还吹了风,我已经有点不适了……不想再脱.衣换一身汗,你若实在难受我可以用手,或者……”
裴逐珖拽回锦照的手握回去,控制着她继续,还哑声又渴求地问:“或是如何?”
锦照不动声色地想抽开手,放柔声音加大了砝码:“或是回去……你想如何便如何。”
裴逐珖却不肯放手,讨价还价:“嫂嫂今日既身体不适,那便车上帮逐珖一次,抵消回去后的一次,可好?”
锦照实在是个吃饱了就想睡的主,本就苦于裴逐珖日日精力实在旺盛。
这条件乍一听十分诱.人,但她已受过吃过太多轻信的苦头了,并不妥协:“你之前有一次得罪了我,说那夜只一次……”想起往事,她仍觉得憋火,手中力道也惩罚性的加重,却只换来那人溢出的一声闷哼:“嗯……就这样,像是被您夹……额。”
锦照再不愿听他漫无边际的说些下流话,用蛮力掐断话音,一本正经的扯回正题:“你承诺说那夜就只一次,你却一次用了一整夜。今夜你说少一次,不如答应我丑时就休息,你也补补精力……”
“好,嫂嫂不必用力。”
裴逐珖不待锦照说罢就急切地应了,还用唇堵住她的话头,彻底将她的手塞到滚烫勃动的物什上。
裴府与皇宫距离不远,今日情况特殊,破例多绕了两圈,还开了一会窗,这才慢悠悠回到裴府。
还未进府门,锦照苦心哄好的人就黑了脸。
“你再说一遍?”裴逐珖压着眉,面色冷峻。
小厮吓得不轻,收了报喜的笑模样,埋着头抖如筛糠:“大人……摄政王殿下身边的内侍刘福在前厅侯着呢,说是……说是送礼来。”
“滚。别再往我面前凑。”车帷落下,留小厮颤巍巍在原地。他是靠机灵嘴甜才搭上这桩好差事的,此时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回事?主子不是与摄政王殿下是一.党吗为何对方赠礼反倒如此态度?难不成要变天了?他摸.摸脖子,羡慕着早前被少夫人放身的那波人。
至少他们离开此处时,命和钱都是自己的。
锦照也不满凌墨琅。
她已明确让国师转告过别再刺激裴逐珖,可为何转眼他又送礼到府上?
马车一路驶到前厅,她抿着唇看裴逐珖黑如锅底又楚楚可怜的脸,犹豫着想暂且避开:“那个……我还是回避吧,刘福曾是陛下的人,说不定还是放在凌墨琅身边的眼线,若被他认出来就大事不好了。”
裴逐珖起身,为锦照推开车门,不容置疑地推着她肩膀要她与他一起见刘福,低声道:“姐姐太低看凌墨琅,此时陛下身边所有人恐怕都已听令于他。我们说您是贾锦玥,你就是。”
正是撇清嫌疑的好时候。锦照也压低声音问:“陛下身边所有人?包括国师大人吗?”
推着她肩头的手轻抚了她一下,显然锦照怀疑凌墨琅这问题本身就足以取悦他。
“此事我亦存疑,姐姐尽管享乐度日,不必为逐珖盘算这些波诡云谲的朝中事,外面有我打点。”
“嗯。”锦照顺从乖巧地随他下车,刘福早已候在前厅中,满面笑容的迎上前来。
“奴婢见过国公爷。”他目光轻移,“这位便是贾二小姐?恭喜小姐归来开阳,与锦夫人姐妹团聚。”
看他模样,似乎不知其中曲折。
锦照福了福身,道:“多谢这位公公。”她恶趣味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嗓音,想看看这深得凌墨琅看中的内侍头子会是什么反应。
但遗憾的是,隔着面纱看去,刘福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丝毫异样,甚至对裴逐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像是完全忘了认识锦照这号人。
但他可不是靠挤眉弄眼混成内侍总管的。果真只有老狐狸能呆在狐狸王身侧。
“不知总管今日为何造访?”裴逐珖问。
“殿下说他今日说错了话,特地去库房挑了些物件,望二位息怒。”
息怒?怕是来挑火的。
裴逐珖疑惑:“哦?殿下待臣向来宽厚,微臣何怒之有?总管还是将赏赐送还吧,逐珖不敢收。”
“哎呦,”刘福苦了脸,“殿下金口玉言,而且礼也真的不重,关键是殿下的心意……大人您就收下吧,不然奴婢与这帮小崽子们也交不了差……”
两边托着赏赐的小内侍们齐刷刷跪下,大有裴逐珖不收就不起身之势。
他再推辞,刘福也要颤颤巍巍跪下。
裴逐珖在背后紧握的拳又紧了紧,无声磨着后槽牙,面上却笑得赤诚无邪:“那裴某便却之不恭了,劳请公公替臣谢过殿下。”
“奴婢替殿下介绍介绍……”
裴逐珖刚想说不必,刘福竟像排练过一般,直接走到一小内侍身前,小内侍揭开锦盒盖子里面只是一盘糕点。
刘福高唱:“——芙蓉糕一盘。”
锦照万念俱灰,只想掐住刘福高昂的鸡脖子晃一晃,让他回去告诉他主子别再惹事了。
他们三人都清楚,芙蓉糕是她爱吃的,而且她相信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依着她的喜好来。
锦照在绝望中摆平心态,努力乐观。
幸亏裴逐珖不会猜到,这些吃食还有箱中的种种物件,大概都会是凌墨琅亲手做的。
也幸好天凉了,不然冲凌墨琅今日这疯劲,真有可能炒几个菜端来,要刘福亲眼看着她吃下。
思及此,她心中一阵恶寒。
疯了,都疯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在刘福持续的“打鸣”声中偷瞄裴逐珖,生怕他一怒之下一掌拍死刘福。
……
终于挨到最后一件礼。
“下面这物件,可不得了。裴国公生病告假那几日,疆北使臣来访,赠了殿下几件绵羊绒袍,哎呀,那可不得了,那袍子不似大盛的只能穿在外头,质地极软极柔轻又极薄,小玄子,打开给大人瞧瞧。”
这么巧?他与裴执雪才是亲兄弟吧?
锦照望向裴逐珖侧颜,发现他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已濒临爆发,她顾不得满厅的人,上前握住裴逐珖的手晃了晃安抚。
箱子打开,果真是白如雪柔如云的衣裳,在昏暗的前厅里将刘福涂了白色脂粉的笑脸映得有几分诡异。
“恰好使臣送了两件,殿下都送来了,大人与小姐各一件。”他假意看看天色,“哎哟都这个天色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这就不打搅二位了。”
“天寒地冻,管事何不留下用口热茶再回去复命?”
“不必不必……”一番客气后,刘福终于带着他那帮“小崽子”翩然离去。
裴逐珖随即遣走所有下人,甚至都等不及回到和鸣居便如锦照预料中一般大动肝火。
他面色阴霾至极,配上他漆黑的巨大瞳孔,如一只不通人性的恶鬼,看得锦照后脊发凉。
裴逐珖坐在裴老爷曾坐过的那张太师椅上,凉嗖嗖的问: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嫂嫂想要这样的衣裳,唯逐珖不知?”
“还是摄政王殿下也如逐珖一般卑鄙无.耻,也爱扒着窗户窥视嫂嫂的房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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