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这三个字, 从未在姜晓的人生字典里出现过。
毕竟她连婚都不打算结,刻意去和异性的长辈处好关系这种事,实在不着边际。
拒绝男人的要求有什么难的呢?
之前她常这般认为。可萧驰不一样, 萧驰让她不忍心。
录制节目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化妆间里, 姜晓难得吐露烦恼。
鹿夏照旧想也不想:“实话实说就行,这没法勉强——不过萧小狗对你那么好,都快把你宠成公主了,被拒绝了他肯定特别失望吧?”
……感谢你墙头草般的建议。
姜晓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整理发丝。
“颜昭宁手段了得, 溺爱儿子是出了名的, ”谢渊意外地开口,“晓晓姐还是能躲就躲吧。”
我倒是想。
姜晓无奈回视。
“没想到他对感情态度这么积极,”鹿夏感慨, “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越熟悉萧驰这个人,就越不敢置信他的直率与简单。保不准,小狗还真以为交换戒指就是童话结尾。
姜晓低头找借口:“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得了吧,那个颜总可不是一般人, ”鹿夏饶有兴致地推了一下谢渊,“你是男的,你怎么看?”
谢渊依旧显得木讷:“?”
鹿姐发问:“你会想和大十岁的姐姐结婚吗?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疯狂反对?”
姜晓不甘心地强调:“八岁。”
谢渊挺认真:“年龄不是问题,何况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不会给家人置喙的权力。”
鹿夏相当意外:“可以啊你小子, 没看出来。”
可姜晓根本没细心听,甚至显出几分魂不守舍。
“别发愁,”谢渊劝她,“不如想想等下吃什么庆功?”
提到音乐, 姜晓远没有做游戏时的自信,她回神忐忑:“都十六强了……不太可能继续晋级吧?”
谢渊多惊讶一样:“晓晓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谢渊略显不安的瞧了一眼鹿姐,竟然谈起:“萧驰找了节目的投资方喝酒啊,人家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多少要给个好名次。”
鹿夏明显刚刚听说,不由满脸震惊:“啊?”
姜晓也懵,本能地反驳:“怎么可能?这种话不能乱说。
“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信的话,不如问问本人?”谢渊淡定地勾起嘴角,又恢复了安静无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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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节目相当辛苦,这晚的比赛照旧忙到凌晨三点才落下帷幕。
姜晓被谢渊的话搞得心神不宁,自然没去和那群音乐人喝酒聊天,而是躲着记者独自到偏门打车回家。
没想到这种魔鬼时间,熟悉的迈巴赫依然准时赶到。
萧驰利落下车,先拎过她的吉他和服装放去后备箱,这才顾得上抬手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哼,装大人上瘾。
姜晓忍不住道:“不是答应不来了吗?你最近一直加班,还这样毫无意义地通宵,身体不要了?”
“接你回家怎么没意义?”萧驰理直气壮,“深更半夜的,万一你遇到什么坏人,我还活不活?”
小朋友的危言耸听。姜晓完全不往心里去。
萧驰注意到她还踩着登台的高跟鞋,忙又找出舒适的小羊皮平底,蹲下身帮忙换上的同时,还恰到好处地轻揉那酸痛的脚踝,语气心疼:“这次比赛结束,就别接类似的工作了。”
很温柔,但并不是商量的态度。
姜晓愣过刹那,使出最自然最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没替我们乐队作弊吧?”
萧驰起身,满脸单纯茫然:“什么意思?”
姜晓不想遮遮掩掩:“谢渊说,你找过节目的赞助商。”
“……他哪天不煽风点火,就闲的难受是不是?”萧驰顿时不悦,转而冷着脸坚定否认,“我没那么大本事。”
姜晓仰起脸观察,明显半信不信。
此刻她已经卸了妆,素颜显得苍白而脆弱,令人不忍伤害。
萧驰本能地缓和了态度,依然真诚:“姐姐根本没打算走这条路,只想替绵绵赚点手术费而已,如果我真能帮上忙,早就和你商量了,为什么要背着你搞事?”
道理确实如此。
我又没想在音乐的路上走多远……
姜晓渐渐收敛了质问的态度,语气分外严肃:“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情,你明白的吧?”
萧驰神色轻松:“那当然。”
不能因为旁人的议论而吵架,姜晓当即选择信任,微笑转身:“好啦,我们回家吧。”
柔美的裙摆勾过夏夜燥热的空气。
谁知手腕转瞬就被拉住。
她仓皇回首,迎上个不管不顾甚至暴烈的吻,猝不及防地发出闷哼,重重靠在豪车边,撞得肩胛骨生疼。
急促呼吸间,唇瓣被狠狠咬到微痛,姜晓痛苦呜咽,终于狼狈地躲开了对方的蹂躏,嘴角已是一片殷红。
萧驰显得比她还要生气:“我也不喜欢姐姐听信人挑拨离间。”
刚打算开口训斥的姜晓觉得好笑:“什么挑——”
“就是所有男的都对你太好,你才分不出谁是绿茶,”萧驰表情微恼,“姓谢的说那种话,不就是盼着我们吵架?”
“所以你就真准备吵是吗?”姜晓抬高声音,又没办法地上前一步,伸手拥抱安抚,“谢渊不是话多的人,兴许他是听到什么不靠谱的谣言,所以我当然要找你问问清楚,聊开不就没事了?嗯?”
萧驰明显仍在不爽,但还是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鼻尖,多委屈似的:“好吧。”
此刻的姜晓只想倒头就睡,立刻拉着他上车。不料刚迈开步子,余光却像瞥见了某种可疑的光亮。
萧驰困惑:“怎么了?”
她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全没意识到今夜的流言,仅仅是一切不愉快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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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工作日。
猛猛喝了三杯咖啡,姜晓勉强撑着完成繁琐的任务,却越发感觉头疼脑热,甚至咳了起来。
这把年纪果然不能再拼命了。
没想到昨晚还真奇迹般地晋级八强,估计下回就是告别演出?
她揉着太阳穴,随手拿起总在发亮的手机。
竟是鹿姐传来的新闻——《知夏乐队吉他手和颜昭宁公子恋情曝光?!》
茫然点开链接,里面竟然是昨晚萧驰接自己回家的照片。照片里高大的年轻男生蹲跪在她裙摆之下换鞋,而后拥吻,上车……关系确凿到无需任何辩解。
多半是萧驰家太有钱的关系,网民留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跳出来八卦她的身份,不仅爆出了《逍遥游》项目组,甚至把她和齐总的“丑闻”也绘声绘色讲出,实在是……
被身边的人暗自议论,和被整个世界知道,完全是两回事。
姜晓心脏沉甸甸的,开始呼吸不畅,向来清醒的脑袋也几乎成了空白。
不对!这种事对公司会有影响,公关部门肯定要跳出来和自己纠缠!
刚这样警惕地有所意识,办公软件上就冒出了西服革履的头像,和措辞小心地问询。
她立刻关掉新闻。
短短两分钟,额间竟然沁出了细汗。
没想到的是,尚未琢磨出该如何回复时,手机里又传来了更值得惊讶的消息——
「聊聊吗?我准备离职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姜晓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发送者是胡编剧,而不久之前,她还是她最大的假想敌。
「好,去外面吧。」
心情复杂的回应。
姜晓心乱如麻地站起身来,伸手便关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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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公司不远的精致甜品店,却因位于小巷而从未来过。
姜晓落座后推开菜单,端出平静的姿态:“美式。”
胡编剧倒显得从容自在:“这家的港式奶茶不错,和我在香港爱喝的那款味道差不多。”
见姜晓不理,她也不在意,依然眼里带笑:“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走吗?”
“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走。”
不战而逃。姜晓在心中补充。
胡编剧慢慢切开面前的小蛋糕,放入嘴巴,不由眯着眼睛满足叹气,片刻后道:“其实进入游戏行业,对我只是一次新鲜体验,我没有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现在讲得这么潇洒,不是你和老同学孙总勾结在一起,想把项目组变成提款机的时候了?
姜晓几乎要把心里最在意的质疑脱口而出。
沉默间,胡编剧话锋一转:“当然,我本来也想做出番成绩,但实在斗不过你这个聪明人。”
姜晓很少得到此类评价,不由拧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忙着和你比拼业绩呢,谁知道你直接拿下了最难处理的靠山,”胡编剧道,“其实应该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你指的是萧驰,那大可不必这样认为,”姜晓心情不佳,“我和他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他手里捏着孙总和制作人的大把柄,直接请了顿鸿门宴,”胡编剧打断道,“所以,只要你愿意继续在这个项目组发展,谁也不会再为难你,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
由于这番话太离奇,姜晓简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般深感陌生,她怔愣地反驳:“你胡说。”
胡编剧多半觉得好笑,“你真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三人成虎”这个词?
因为无论多么离谱的事,只要说的人够多,它就会开始可信。
难怪领导们变了态度,现在对我又哄又怕,果然是看在萧驰的面子?
这个瞬间,姜晓没因强有力的保护而感动,反而生出种浓浓的窒息感。
除此之外呢?他还做过什么?
七夕活动能够达到数据新高,为项目组血赚一笔,真只靠自己的能力吗?
还有莫名其妙频频晋级的比赛……
所以小狗昨晚那么言之凿凿,却是在撒谎?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城府……
怀疑泛滥的滋味真不好受。
胡编剧淡定地品尝完小蛋糕,最终坦率道:“我找你来,不是想批判,而是想和你说清楚,孙总他们的事情我没参与太深,我也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反正要走了,希望以后不要再针对我。”
姜晓从脊梁发冷的怔愣中回神:“难道萧驰也找过你?”
“那倒没有,相反,我意外得到了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胡编剧眨眼,“不错到深空互动根本不值得我再留恋。”
“……”
“好啦,有机会江湖再见,”她拎着奢牌包包站起身,“你本来还算是不错的对手,可惜非要作弊,我没得玩。”
姜晓放弃愤怒还嘴。
实际上,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怎么想,而是开始恐惧小狗究竟背着自己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及……他怎么能那么坦然地当面否认?
仿佛心有灵犀,熟悉的号码正好拨了过来。
姜晓努力让自己冷静,面无表情地接起:“喂?”
“那个八卦新闻的事你别郁闷,已经全网删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媒体提起的。”萧驰的声音依然清亮无瑕,特别单纯。
全网删。雷霆手段呢。
姜晓嘴唇颤抖了下,若有深意道:“这下观众就都知道,我和谢渊真没半点关系了。”
“正合我意,”萧驰甚至有点得意,笑道,“你听说没?胡心亭要离开深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恶心你。”
怎么,期待我喜上眉梢吗?就像黄莹消失时那样……
姜晓失神片刻,笑得毫不走心:“是啊,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萧驰明显比她还要开心,追问道:“今晚我们组不加班,有个朋友包游轮举行订婚仪式,要不要一起去玩两天?”
“好啊,一起。”
姜晓喃喃答应着,手却已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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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夏日夜晚,在流光粼粼的江面上享受舞蹈和音乐,当然是件极浪漫的事情。
可连番打击却让姜晓心不在焉。
舞会后,她简单地冲了个澡,揉着小腿坐在大床边涂抹润肤乳,思绪早不知飘到了哪里。
萧驰本躺在旁翻着金融新闻,眼神偶尔瞥过。
柑橘香调的白色乳液沁入雪亮光滑的皮肤,被那泛粉的指尖温柔抚过,实在赏心悦目,值得心猿意马。
姜晓正酝酿着如何对峙时,温热的大手竟滑进了她的睡裙。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如胶似漆两个月,与身体的契合度很有关系。
但今晚,她心跳飞快,却是因为愤怒。
某个刹那,姜晓猛地拉开小狗的手,淡淡瞥向他:“要不要玩点特别的?”
萧驰欣然挑眉。
拽下扎着头发的缎带,将他两个手腕死死绑在床头,她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再不怕人高马大的青年闹脾气,不由冷冷弯起嘴角。
“姐姐怎么这么主动?是因为心情好吗?”
萧驰非常惬意,甚至还妄图用长腿把她挪到自己身上。
结果,狠狠一巴掌抽过去。
指印浮起,小狗懵了。
姜晓跳下床,忍不住嗤笑:“我要是再不主动点,你把我卖了,我都还要帮你数钱呢。”
萧驰何等聪明,几乎瞬间便意识到原委,但他并没表露声色,反而显得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接受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姜晓垂眸质问,“对你也没别的要求,连尊重都做不到吗?”
萧驰使劲拽了下手腕,未果,只能勉强笑道:“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努力深呼吸。姜晓俯身轻声宣布:“别再装了,如果现在不承认,以后我也不需要你承认。”
见她当真气得不轻,萧驰立刻改口:“我只是不想那些人再烦你,只想让你安心、快乐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好,我安心到不得了,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我简直感激涕零,”姜晓拿枕头狠砸了他两下,质疑道,“你真是为了我吗?明明知道我不想和齐正贤扯到一起,还非要狗仔发那种照片?”
萧驰惊讶:“照片不是我——”
“无所谓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了,”姜晓走到衣柜前,毫不犹豫地换起衣服,“我们还是分开冷静下吧。”
这话音落下,床那边就响起了巨大的动静,是萧驰想把系上死结的缎带扯断,撞得铁栏哐哐作响。
姜晓将鞋子丢到脚边,边踩进去边说:“把胡编剧弄走也是你干的吧?等了你一晚上和我坦白,看来你根本没这个打算,想必类似的事之前也做过不少了,算我迟钝。”
她凤眼里似有水光荡漾,但很快又掩饰不见:“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的烦恼和快乐都是真实的,绝不是脆弱的玩具。萧驰,你太傲慢。”
话毕,便狠狠摔门而出。
奢华的卧房随江水缓缓晃动,本该春光旖旎,此刻却只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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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无辜的船员被凶神恶煞的小狗拦住,吓到结巴:“这边查到那位小姐两个小时前就在南岸码头下船了。”
萧驰烦躁地继续拨打姜晓电话,仍是关机。
查看她家的监控,也只有小猫独自在黑暗里瞌睡。
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会不会遇见坏人,会不会又喝了酒做傻事?
姐姐……
“先生,你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下?”船员紧张地望着他血痕鲜明的可怕手腕,真不知是怎么磨出来的。
可萧驰根本没在听,年轻的脸庞只剩空洞的惶恐。
游戏中心仪的对象攻略失败还可以无限再试,可生活,该怎么读档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