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许的爱, 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激情,而生活大多柴米油盐,往往一个误会或一次失望, 便能让人与人越走越远。
姜晓非常清楚自己的冷漠与现实, 始终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任何亲密关系中,哪怕遇上比电影男主还要稀罕的小狗,也时刻戒备,说逃就逃。
本以为永远如此就好, 考虑着等到真出了国, 见不到面,便可于淡漠中渐行渐远。
可……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却刺破了她世故的幻想。
当夜, 姜晓的梦极度混乱,片刻是萧驰骑着摩托载自己追踪银河,片刻是他倒在血泊中,沉重地喘着粗气,却怎么呼唤也没反应。
天蒙蒙亮时, 仓皇睁眼,瞬间瞧见小狗安睡的侧脸。
鼻息间似仍有血腥未退。尽管萧驰已经受着伤躺在面前了,她却依然很难相信,世界上竟会有人为了自己连命都不惜。
太冲动了。
太傻了。
太……
姜晓止住胡思乱想,轻手轻脚地爬起床,茫然环顾四周。
这处颜昭宁连夜安排的五星特护病房非常舒适, 就连陪同的她也能跟着睡个好觉。
“姐姐,你回家休息吧……我没事。”
萧驰带着倦意的声音响起。
姜晓没回答,走到病床边摸过他的额头,确认并没发烧, 这才淡定安排:“我还得去和警察做笔录,回公司交代情况。忙完了再给你拿些住院用的东西,除了电脑和衣服,还需要什么?”
萧驰摇头,他好像没麻烦过她任何事。
凤眼温柔垂下:“新公司那边呢?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小狗原本是有些忐忑的,此刻确认姐姐态度好转,终于小心翼翼提及:“傍晚有公司来送家具,我叫物业开门,但你得帮我签收下。”
“嗯,放心。”
姜晓进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很快便离开了。
十几厘米的刀捅进侧腰,说不疼是骗人的。麻药劲早已过去,萧驰终于在安静中皱眉抽气,胡乱摸索到止痛药来吃。
虽然新闻已经被刻意压住了,但手机里嘘寒问暖的消息还是炸了锅。他飞速发出条报平安的朋友圈,而后才给母亲传去语音:“我没事,你不用回来,也别小题大做。”
这种奇怪的时间段颜昭宁依然秒回:“还要怎么才叫有事?”
“别迁怒姐姐,就算是陌生女孩被人伤害,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我喜欢的人。”萧驰不放心地嘱咐。
颜昭宁“正在输入”了许久,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走火入魔。”
“放心,那种人渣很好对付,我当场就把他制服了,”萧驰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吹牛,“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现在姐姐非常愧疚,正是我乘人之危勾引她的好时候……”
不靠谱的话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竟然是姜晓回来了。
萧驰神色慌张,也不晓得她听去多少。
幸好姜晓依然平静,把刚领来的营养餐放在床头,又洗来毛巾帮他擦脸。
……温柔到过头了吧?
萧驰眼神闪动。
大概是因为昨晚哭过,姜晓的眼皮有点肿,笑脸又苍白,显得无精打采。
“我真没事,别人看到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你呢,”萧驰竟然笑得开心,“而且你还愿意照顾我,这不是妥妥赚了?”
姜晓郁闷:“最近少照顾你了?”
萧驰厚颜无耻:“还可以更多点,我想上厕所。”
姐姐的表情瞬间不悦,冷冷瞥他一眼,竟然真要去拿床头柜下那可疑的壶。
萧驰生怕脏了她的手,马上爬起来道:“我胡说的,又不是不能自理。”
话毕便捂着伤口想往前走。
谁晓得温软的身体竟然从后面抱了过来。
小狗瞬间傻掉。
“不准再这样了,”姜晓的声音难过到微哑,“我不想你死。”
萧驰眨眼,无奈地勾起嘴角:“那不至于,我可是练过的,再说他那一身肥肉遭不住我一拳……”
“妈妈死了,外婆也死了,”姜晓轻声道,“我不想你也……我已经不知道拿什么许愿才能灵验了,但你以后得一直平安。”
萧驰没失去过任何重要的人,然而这个瞬间,他却对她感同身受,同时又沾沾自喜:原来我也可以和外婆、妈妈相提并论吗?那是不是说明……
开心到冒泡的感觉没持续几秒,姜晓便用力推开他:“上厕所去吧你。”
萧驰疼到俊脸扭曲,趔趄了一步才回头瞧她,片刻又勾起嘴角:“那不如,你就许愿你开心一天,我就平安一天。怎么样,这种愿望比吃素划算吧?”
幼稚的小鬼。
姜晓没再吭声,转身去收拾病床。
清瘦的身影在晨光中温缓而平静,分明一如既往地美丽,却……好像哪里变得不同。
萧驰呆呆地瞧着。又开始忘记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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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调查的贪腐员工闹出血案,这当然是天大的麻烦一件。
打起精神去面对的姜晓整天都没闲下来,但所有的乱七八糟与生死相比,又小到不能再小,她全程心情平静,忙完后又去了萧驰的新公司帮忙布置家具,待到回家冲了澡,拿到些换洗衣服赶回医院,已经将近午夜时分。
百无聊赖的小狗正在病床上捧着电脑和员工讨论游戏制作,见她进门,狗尾巴立刻摇起来:“姐姐,我以为你不来了。”
姜晓连头发头没来得及吹干,靠近后凉气混着香气,终于冲淡了医院的冰冷氛围。
萧驰在旁目不转睛地瞧她收拾东西。
“干什么?”姜晓回视,“饭都好好吃了吧?”
萧驰反问:“吃了的话有奖励吗?”
姜晓无可奈何:“这都要奖励,那你真该和绵绵坐一桌。”
久违的轻松对话,萧驰笑了。
“今天秦总有找我,保证了堆有的没的,让我缄默,”姜晓破天荒地聊起自己的事,“但他答应给我不错的金钱补偿,我觉得很划算。”
萧驰微怔,指点道:“空口无凭。”
姜晓想了想,点头表示明白。
萧驰又悠闲地靠在床边:“不过你用不着太费心,想让那老混蛋付出什么代价都没问题。”
“听你这语气,”姜晓打量他,“看来是见你受了伤,你妈妈又放弃惩罚你了?”
竟然被她说中。颜昭宁的确是非常心疼,立刻取消了“经济制裁”,还派了群人来照顾宝贝儿子。
萧驰尴尬过两秒,直接道:“姐姐,你还是第一次问起关于她的事。”
无论怎么无视小狗是金融界巨佬的儿子,这都是事实。
姜晓饱受惊吓后想开了不少。
萧驰生怕她立刻逼自己搬家,赶紧强调:“但我又不是小孩,不想受她拿捏。这个公司我是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办下去的,所以姐姐你得收留我,不然我——”
“嗯,你给员工买着五千元一把的椅子,然后自己去睡天桥。”姜晓打开手机,将匆匆布置好的办公室照片丢到他腿上。
萧驰本意是让她帮忙签收就好,没想到这么费心,自然在感动中看得仔细。
姜晓打来温水,拧干毛巾说:“擦擦,该睡觉了。”
萧驰回神,装模作样地按紧病号服:“我自己来。”
“……”
全天下谁都有可能害羞暴露自己,他绝不会。
“给。”
姜晓毫不犹豫地递过毛巾。
果不其然,萧驰两秒便脱去病号服,而后强调:“我受伤了,动作不是很方便。”
无语地把毛巾覆上结实到夸张的肌肉,而后认真擦拭,顺便揩了点油。
小狗几乎每天都跑健身房,年轻的身体练到极其完美,以前每次不爽他幼稚,伸手摸摸也就开心了,可今天瞧见那刺眼的纱布和隐约的暗色血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萧驰不安地打量过姜晓潸然欲泣的表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别把这伤势太放在心上。
气氛低落间,他竟然提示:“下面也要擦擦。”
本还满是悲伤的凤眼即刻变得凌厉。
萧驰故作无辜。
对视,她情绪又低落下去。
“姐姐,真不是什么大事,”萧驰无奈,“我相信如果是我有危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我啊。”
姜晓迟疑:“……”
小狗瞬间受伤:“不会吗?!”
几秒后,他又重新振作:“没关系,我不需要保护,我是老天派来照顾你的。”
“你需要被爱,需要被珍惜,”姜晓忽而抱住他赤裸的上身,把脸枕在那宽厚的肩头,艰难地说,“我做不到,我很自私,不像你这么好。”
萧驰缓慢垂眸,犹豫了下,摸住她的背,而后渐渐用力搂住细腰。
竟然没被生气揍开。
一下子就非常满足。
他完全诚挚,毫无犹豫:“如果不是你给的爱,那就算了吧,我也没那么缺。”
“我觉得你比我辛苦很多,所以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始爱自己,不去爱别人,我就满足了。”
本来挺感动的,什么叫不去爱别人啊……
姜晓苦笑。
没想她正打算讲话时,病房的门忽被推开。
一副贵妇派头的颜昭宁带着两队大包小包的保镖和佣人站在门口,傲慢的脸浮出欲言又止的诧异表情。
姜晓本能地放开萧驰,面红耳赤间,余光瞥见他没穿上衣还从容自若的样子,脑海中便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至少在颜总面前,自己坐实了爱吃又不负责任的坏姐姐身份。
什么清醒独立女性宣言……
日后还是少提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