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趴在谁的怀里, 对方似乎是想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穿上,但他只要一动,祝虞就被晃得想吐, 有种做过山车刚下来时的反胃。
她颤巍巍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别动。”
被她抓着的胳膊不动了, 甚至还稍微降低了一点, 让她抓得更方便一点。
祝虞攀着那条胳膊缓了许久, 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看到膝丸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她, 茶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
“家主很难受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像耳语,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 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后,稳稳托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重心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青陆大人说药效完全过去前会有眩晕和恶心感,是正常的。”他解释道。
祝虞想点头,又怕一动就更晕,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恹恹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继续闭着眼睛平复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从大脑深处传来的眩晕感才稍微减弱一些。
祝虞迟缓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未曾掩饰的脚步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膝丸的肩膀,看到髭切站在检测室的门口,白鸟正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付丧神的半张侧脸。浅金发丝垂落额前,柔和流畅的面庞线条收拢于下颌时似乎绷紧了些许,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几分。
他没有在笑。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付丧神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向她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虞的大脑还不甚清醒,但已经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但极为难得的,付丧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
“……?”
祝虞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下午再让她过来一趟,在此期间让她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无论是你还是谁,也不要用神气影响她。”
因为青陆不想过来,白鸟只好替他转述做完灵魂检测后的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发现对方忽然转过头,然后就再也没转回来。
白鸟:“髭切。”
付丧神终于转过头。
白鸟看着他的神色,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停顿一瞬后,继续将青陆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
“检查后的七十二小时是观察期,她的灵魂处于相对裸露和敏感状态。外界的任何灵力或神气刺激,都可能让她的灵魂受影响。”
“你、膝丸、随便哪振刀,不要用太多神气影响她。”白鸟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髭切倒是说话了:“如果影响了呢?”
“如果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试探可不可以在她灵魂虚弱时趁机神隐。”白鸟语气平常说道,“那答案就是我找到她后,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她当入职第一课的教材。”
髭切看着白鸟,茶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对白鸟的话表现出任何愤怒或畏惧,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了一下嘴角。
“白鸟大人多虑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和弟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家主平安。”
说完这话,在发觉她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后,他便很干脆地结束了和她的交谈。
付丧神从工作人员那里接了杯热水后,才重新走到祝虞身边。
白鸟看到他稍微弯腰,把一次性纸杯递到自己家主的唇边,一边慢吞吞地给她喂水喝,一边垂眼在和她说什么。
但似乎是他喂得有点快,也可能是祝虞自己也大脑不清醒在走神,她的吞咽慢了半拍,很快就被水呛了一下,脑袋本能地向旁边躲开,皱着眉咳嗽。
她咳得眼眶泛红,肩头颤动间,原本只是松散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开始往下滑。
她几乎是整个人陷在膝丸的怀里,那振还抱着她的付丧神帮她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后,微微侧身,自己将右肩向下沉了一点,不让她再是仰头的姿势。
而后覆在她脊背的手掌便开始顺着她的肩胛骨轻拍,动作非常娴熟,像是做了很多次她被呛住后的处理工作。
与此同时,她看到髭切拿着纸杯的手停住,随即端着纸杯又去抽了张纸巾回来,用纸巾替她一点一点擦干净唇边溢出来的水渍。
做完这件事后,他甚至也没有直接收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眼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近乎狎昵的熟稔。
白鸟的目光扫过髭切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扫过膝丸紧绷的神色,最后落在终于平复呼吸、微微松懈下来、却没有立即躲开付丧神手指触碰脸颊的祝虞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神都没有触碰,仿佛自成一界,白鸟甚至觉得她的视线存在在这里都是多余。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白鸟才看到青陆慢吞吞地从检测室旁边的房间绕出来。
他也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而后转头重新看她,对着她挑起一抹算不上友好的笑,似乎又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语。
白鸟先声夺人,用一种探究性的、毫无波澜的语气问他:“你本丸的髭切和膝丸,在你喝水呛到的时候也会这么干吗?”
“……”
青陆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准备嘲讽“养出个恋爱脑下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扭曲成一个介于难以置信和极度荒谬之间的模样。
他盯着白鸟看了足足三秒,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很不走心的微笑。
“白鸟队长。”他看似贴心地说,“如果您觉得上班上得已经疯掉了,可以把已经歇了半个月的引灯叫回来陪您加班,不必这么折磨一个同样加班半个月的同事,把我气死了您的任务量会翻倍。”
“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不是男同。”
谁要天天和付丧神腻在一起啊!!
膝丸背着祝虞走出时之政府的办公区。
祝虞此时其实已经恢复过来了,她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这种方式走出时之政府。
但她说不过目前草木皆兵的付丧神,只好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一样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她听到髭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家主要回现世吗?”付丧神说,“在现世睡一晚,明天下午再来时之政府。”
祝虞的脸依旧埋在膝丸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回本丸。”
髭切:“可是本丸有很多付丧神吧,白鸟大人说家主的灵魂现在很脆弱,不能被太多神气影响到哦。”
祝虞当时晕眩得只想吐,的确不知道白鸟究竟和髭切说了什么。
但白鸟大概是担心她会被这振刀忽悠了什么,在她离开后,又特意把做完检查后的注意事项总结成文字版给她发过来一份。
白鸟显然非常了解“髭切”的性格,没有白做准备。比如此时祝虞很快就发觉了这振刀给她挖的坑。
祝虞:“不要断章取义啊,白鸟队长的意思是别主动用神气刺激我,不是说靠近就会出事。况且,这个‘太多’也该包括你和膝丸吧,非要隔离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现世哪振刀都不带吧。”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摸。
“家主呀,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说话的刀语气意味不明,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祝虞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只小声咕囔一句:“他们也期待了好久来办庆祝会的吧?之前想庆祝我顺利接手本丸,再之前是想庆祝我回到本丸……这些庆祝会我都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有同意,这次不能再拒绝他们了。你们是我的刀,他们也是呀。”
尤其是看到付丧神因为提及庆祝这些事时为她亮起的眼睛,又因为她的拒绝而缓缓黯淡时……
祝虞很难不对他们感到愧疚,总是想抽时间弥补。
髭切的手在她发顶顿了一瞬。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含笑的茶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他最终只是更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轻缓:
“既然家主坚持,那就回本丸吧。”
他直起身,目光与背着她、同样神色紧绷的弟弟短暂交汇,而后相错。
祝虞听到膝丸说:“但是,家主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待太晚了吧。”
祝虞想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比平时困得早一点,除此之外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至于把我当成命不久矣的病重人士照顾吧。
但说这话的刀是膝丸,所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好吧,我只待一会,说几句话就回去。”
通过传送阵回到本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祝虞从膝丸的背上跳下来,在两振刀的目光注视下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转了一圈。
“我都说了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她到底是没忍住,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到处说我快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听到没有?”
髭切:“不会说的。”
祝虞觉得他态度怪怪的,像是还意有所指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可付丧神的表情隐没于模糊的夜色中,看不太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只好稍微仰头,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感觉到对方在垂眼看着她,任由她舔毛一样地又舔了舔他的唇角。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呀?”她想了想,安慰他说,“我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吧,检测结果明天下午才会出呢。就算真的是,白鸟队长也说有解决办法的吧?膝丸说她和你交流了很久,你们有说过解决办法是什么吗?”
付丧神用冰凉的手掌托着她的侧脸,拇指压在眼尾。
他的力道有些重,压得眼尾皮肤微微发疼。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竖瞳在黯淡光线下收缩,映不出她的影子,只倒映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旋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他压在眼尾的手指有些没有控制力道,祝虞被他按得吃痛,没忍住叫了他一声:“髭切。”
像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部分理智,付丧神的目光收拢,重新落在她因为疼痛而细细皱起的眉。
他停顿一瞬,松开手,替她抚平皱起的眉。
“家主为什么不害怕呢?”他像是很单纯地在问,“家主不畏惧死亡吗?”
祝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种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害怕啊,但是人类本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死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去的区别而已。”
她说:“能活得久一点当然很好啦,我和你以及其他付丧神们真正相处还没有一年吧?我也还没有活够。不过,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也只好接受死亡的命运吧。”
爱与生命是最无法强求得到的东西。
无论怎样努力、怎样乖巧、怎样优秀,都无法让父母喜欢自己。
无论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加分辨的爱,于是宁愿谁也不选、甚至割舍自己的情绪也不强求。
至于生命,如同手心的沙子,在握住的那一刻就在流逝,紧握也无法留住。
付丧神看着她坦然回望的目光。
祝虞发觉,他眼中那些令人看不懂情绪像潮水般退去,茶金色的眼眸中最终只留下了她的影子。
“……不会让你的生命停滞于此的,家主。”他停顿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正欲开口再问些什么,他们的身影就被时不时来传送阵附近转一圈的短刀们发现了。
“主人!”
穿着内番服的短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啦!大家都在等您呢!光忠先生做了好多好吃的!”
包丁藤四郎身后,其他几振短刀也凑了过来。
五虎退怀里抱着两只小老虎,羞赧地笑着。前田藤四郎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柔和而充满期待地看着祝虞。
祝虞的情绪被他们打断,又看了几眼髭切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异样后,干脆不再管他。
她稍微弯腰,揉了揉包丁的头发,又对五虎退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老虎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下次不用这样了,外面还挺冷的。虽然付丧神不会感冒,但一直被冻着也不太好吧。”她说着,顺手摸出来自己外套里没吃完的几袋饼干塞给他们。
包丁藤四郎幸福得已经开始飘花了。他拿着饼干,脸上是晕晕乎乎的表情:“主人,人妻,喜欢。”
祝虞捂住了他的嘴:“……中间那个词可以省略的。”
包丁藤四郎看起来更要晕了。
但在他“差点”栽进祝虞怀里的时候,一期一振听到这边热闹的动静,终于赶过来把他的弟弟们从主人身边拎出来了。
“包丁,不要给主人添麻烦。”一期一振将晕乎乎的弟弟从祝虞身边轻轻拉开,对她歉意地颔首,“主人,您回来了。庆祝宴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祝虞的脸,又看了一眼被短刀们隔开距离、还留在传送阵附近没有过来的源氏兄弟。
短短一瞬间他便发觉了些许微妙。
一期一振眸光微动,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把拉着包丁的手松开,任由他重新扑到祝虞的胳膊上,像是猫见了猫薄荷一样。
付丧神温和说道:“时之政府找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若是身体不适,我可以送您回天守阁休息,不必勉强参加宴席。”
……你们这些有弟弟的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吧,究竟怎么看出来我到底在想什么的。
祝虞在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生怕他再看出什么东西导致整个庆祝宴泡汤,直接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向大广间走。
“我没事,只是考试考得脑袋疼而已。走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祝虞匆匆忙忙地说。
“好耶!”
短刀们欢呼起来,簇拥着她和一期一振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他们步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
髭切看着祝虞的身影在拐角消失。
在他和膝丸去现世前,本丸里的一众刀剑们便开始为晚上的庆祝宴忙碌。
此时庭院里已经挂起了暖黄的纸灯笼,蜿蜒的长廊被照得朦朦胧胧,与月色交织。
付丧神敏锐的感官让他听到了不远处从大广间的方向传来的热闹动静,灯火通明,暖意似乎要透出纸门。
他长久没有动作,终于让旁边的膝丸看了过来。
“兄长。”膝丸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刚刚不让我过去。”
一期一振看过来的那一眼,绝对是在估量吧。
因为发觉他们没有过去,于是才松手,让一群小短刀围住了她。
膝丸是想过去的。
他完全就没想着要和自己家主分开。若不是她说要去宴席,他甚至都想直接把她带回天守阁,除了兄长和他之外谁也不见,等到明天下午带她去时之政府。
但他方才刚萌生出抬脚的念头,就被站在旁边的兄长用眼神制止了。
膝丸不太高兴地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他听到兄长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你觉得,那孩子会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也喜欢上其他刀吗?”
膝丸:“……”
他的眸光一顿。
付丧神缓慢抬头,望向自己兄长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难以捉摸的侧脸。
膝丸知道自己兄长总喜欢说一些似有似无的玩笑话。
有时是单纯想看家主的反应,觉得那样很有趣。有时也将真心藏在模糊的话语中,无声无息地试探。
但膝丸是和他两振一具的双生刀。
于是他知道,至少在此时,兄长没有在说玩笑话。
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兄长是什么意思?”不知过了多久,膝丸听到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地说出这句话。
“就是字面意思呀。”
髭切转过头,看向大广间灯火通明的方向。
“弟弟知道那位白鸟大人还与我说了什么吗?”
膝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白鸟大人和青陆大人交谈了一阵后,就把兄长从检测室中叫了出去。
而此时家主已经醒了,于是他没有跟出去,也没有关注屋外的动静。
髭切的视线从灯火通明处收回,重新落在弟弟脸上。
月色和廊下灯笼的光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流淌,让他唇边挑起的笑意显得有些朦胧,眼眸瞳色却鲜明而清晰,带着毫无掩饰的浓烈情绪。
“她说了很多时之政府实践得到修补灵魂的办法。但最安全、最适合那孩子的只有一种。”
他说:“——用付丧神的神气,弥补她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
膝丸:“……”
几乎在一瞬之间,膝丸忽然意识到兄长方才面对家主的情绪为何那样奇怪。
沾染着冬夜寒气的冷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卷过,其中似乎也夹杂着大广间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嘈杂的声音,混乱的神气。
这样浅淡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散去。
可更浓郁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也只不过是多花两三天,很快会被消解。
神气当然可以留在人类的身上。
但无论留下多少,都会有被消解的一日。
风是无法留住任何人的。
膝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
“我、我可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只要她需要,我……”
“但那孩子不愿意让你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哦,总会有我们不在的时候。”髭切截断了他的话,笑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真实的笑意。
“我和你的神气,的确与她的灵魂契合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好,对她也最‘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很低。
“但如果,契合度不那么高,但神气的‘量’足够大呢?”
“如果,不止一振、两振刀,而是很多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愿意将他们的神气‘分享’给家主呢?”
他站在黑沉月色下,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自己弟弟的呼吸相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弟弟呀,你愿意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她经受灵魂破损的痛苦吗?”
“……”
没有人回答他。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伸出手,按住了弟弟有些颤抖的肩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弟弟濒临爆发的情绪。
“她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呢?那孩子也说过了吧,不想上学、不想工作……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或许就没有事呢?”
“即便她的确是灵魂破损,也只是用付丧神的神气修补而已,只是她的身上也会有其他付丧神的神气而已……那孩子会把握好分寸的。”
“她不会再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喜欢另外一个人的。”
“……”
冬夜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衣物、浸染肌肤、将每一节骨头都沉沉冻结。
膝丸感觉到兄长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力气。
刚刚只是被拇指压住了眼尾那一小块肌肤,就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皱眉。
如果被兄长捏住的人是家主,她的肩膀那样薄、骨头那样纤细,此时一定会痛到眼泪都飚出来吧。
膝丸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感觉自己眼前有点模糊。
……兄长,可我也有点痛到想掉泪。
不知是出于哪种念头,在这种混乱的情绪中,膝丸忽然从喉咙中挤出来一句话。
“兄长,依靠这些理由,你刚刚说服自己了吗?”
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缓慢收紧了。
那一瞬间的力道,让膝丸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他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抬头,和侧首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同样的两双茶金色眼眸。
同样的两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眼眸。
然后,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松开了。
髭切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月色重新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冰冷异常的神色。
“……膝丸呀,”髭切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轻飘,“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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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那一瞬间确实想把家主神隐的,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接受死亡的念头。
某种意义上神隐的选择权不在付丧神身上,在小虞自己身上。
哄了自己(也没哄好),还得哄弟弟,虽然嘴上说着接受,但只要想想被自己和弟弟护得严严实实的家主,在某一天紧急情况下可能会接受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就破防得馅都要露出来了吧奶黄包大人[鸽子]
下一章开始让你吃顿好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