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我回来了——”
加州清光从本丸庭院中的传送阵走出来,习惯性地这样说了一句后,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进行回应。
诶诶?主人这次竟然没有等远征队伍回来吗?
加州清光的心中本能地划过这个念头, 以为主人不在本丸、或者被什么重要事情绊住了——只要是长时间出去远征, 部队回来时祝虞一般都会等在传送阵迎接, 除非她没有空。
虽然有些失落, 但加州清光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准备一会主动去天守阁找主人汇报远征和出阵情况。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给主人带了好多特产, 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喜欢。
加州清光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等眼前光芒完全散去、显出本丸内景象时, 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和他一起出阵的队员也惊呆了。
歌仙兼定看向作为队长拿着时空转换器的加州清光:“清光,你设错本丸坐标了吗?”
加州清光确定自己没有设定错本丸坐标, 而且即便是他真的不小心设错坐标了,没有审神者的允许他们也根本进不去其他本丸呀!
但是他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还是谨慎地低头看了一眼本丸坐标,然后恍惚着说:“没有啊,这就是主人的本丸。”
的确,本丸的庭院确实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庭院——蜿蜒的长廊、歌仙兼定带大太刀修剪过的松树、远处粟田口部屋的轮廓、更远处天守阁的廊角。
但除此之外的画面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加州清光带领的第一部 队是两天前的下午离开本丸的, 那时本丸正处冬日的晴天。
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虽然不如人类敏锐,但即便是他们也知道这段时间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再过几天估计还会下雪。
然而此刻, 本应是万物寂寥的深冬, 庭院中所有的草木却在疯狂生长。
草地泛着鲜绿,甚至有几丛夏日才开的紫阳花从泥土中钻出,硕大的花球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诡异而艳丽。
不仅如此,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就开始飘雪, 其中甚至夹杂着冰雹。
……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啊!本丸的天气系统终于坏了吗!
加州清光困惑不解地解散了部队。
他准备回部屋洗漱一番后再去天守阁找主人,然而越是往本丸中心位置接近,加州清光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话说……主人的灵力这是失控了吗?
短短几分钟,加州清光出阵时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就在本丸内浓郁的灵力下,愈合得好似根本就没受伤一样。
他伸出手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手指,慢慢陷入沉思。
……但是怎么感觉主人的灵力中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心中升起,远远的,加州清光就看到了被围堵在厨房的一振刀。
对方浅金的发色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即便眼前是压切长谷部愤怒的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轻松,时不时还笑眯眯地应和他几声。
就是每次应和后,长谷部都像是要被他气撅过去一样。
加州清光终于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大和守安定。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于是两振刀凑在一起悄咪咪说话。
“主人怎么了?”加州清光开门见山,担忧地问,“主人受伤了吗?灵力不受控制了吗?”
大和守安定:“啊,大概是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没走的那振刀,脸上的表情柔和,话语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失控。”
加州清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厨房门口,髭切正被压切长谷部拦着,那位总务番长看起来已经濒临爆发边缘,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整整两天两夜!主人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长谷部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从昨天中午那场大雨开始,主人的灵力就开始在整个本丸泄露,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控制——你们两个混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啊?!!”
长谷部觉得自己因为主人已经足够忍耐了。
因为主人默认,所以他也默认那两振刀可以随意进出天守阁。
因为主人喜欢,所以他勉强忍受了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的特殊。
——但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主人和他们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出来的理由!!
要不是药研藤四郎对他说共鸣时被打断对主人的身体不好,压切长谷部昨天中午都想要直接提刀冲进天守阁,替主人清君侧!
加州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行的吧?”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包裹在自己身周的熟悉灵力中,还夹杂着几丝陌生的神气,其中一缕与不远处那振浅金发色的刀一模一样。
……主人这是已经任由他们的灵力侵染灵魂了吗?
大和守安定:“主人两天两夜没出现,只有他或者另外一振刀会定时定点出现在厨房,拿到饭后带回天守阁。”
“若不是没有佩刀,当时感觉到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掩饰的神气时,真想要直接拔刀将他们人头落地斩断呢。”他笑眯眯地说出来很可怕的话。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单方面的争吵也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很过分吗?唔,也没有吧,还是给她休息睡觉吃饭时间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她不太想吃饭,也和弟弟哄着她让她吃完了哦。”
“你——”
长谷部几乎要拔刀:“重点是主人吃没吃饭吗?——当然,主人按时吃饭很重要——但是,就算是灵力和你们的神气共鸣,也不该这么长时间吧!!”
髭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稍微偏了偏头,扫过周围的人群。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冬日异常灿烂的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他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紧接着,他便轻飘飘道,“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不觉得我和弟弟很过分哦。不如说,除非我和弟弟这样,你更会愤怒绝望哦。”
……他在说什么。
付丧神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眉梢轻挑:“不信任我的话,不如去问问平家那位乌鸦呢?或者三条派那位老爷爷,大约也愿意回答你吧。”
是哦……
有付丧神在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天听说源氏和平氏在早上大吵一架后,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这两位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下去的刀,这几天反而反应平常,像是默认了一般。
空气一瞬间寂静。
而在这种寂静中,依旧是那振刀似有所觉地回身看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自言自语一般说“家主好像醒了呢”,转身便想要直接离开。
压切长谷部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他直接伸手拦下。
髭切慢吞吞地抬头看他。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种冷调的琥珀,甜蜜的暖意与寒冷并存。
他看着眼前紧紧握着刀柄,勉强压抑着才没有抽刀出来的付丧神,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长谷部殿是在嫉妒吗?”
“什——”
“因为没有办法帮到家主,所以只能在这里对着我发火。”髭切的笑意加深了些,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真是忠诚呢,太令刀感动啦。”
长谷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加州清光以为他真的会拔刀。
但最终,煤灰发色的付丧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如果主出了任何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会——”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髭切轻快地打断他,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那么,我先回去啦。家主应该饿了呢。”
他说着,转身朝厨房内的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多谢啦,光忠殿。家主会好好享用的。”
烛台切光忠:“……”
你这幅男主人般的姿态是什么意思?我承认了吗?
然而付丧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拎着食盒轻快地走出了厨房。
路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时,他还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很宽容地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噢噢,新选组的两位吗?远征辛苦啦。带回来的特产可以先交给长谷部哦,等家主有空了会看的。”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哈。”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众付丧神面面相觑。
-
髭切回去时,正好看到自己弟弟蹲在床边,试图哄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家主出来。
“……家主,”膝丸勉强地学着他放柔声音,语气和缓,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怜,“至少喝点水吧?兄长去拿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但没露头。
膝丸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声音放得更低:“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吧,就算有灵力自行修补,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
祝虞从里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有些肿,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平日里更显素白冷淡的脸颊此时滚烫泛红,像是长久的感官刺激已经让身体难以恢复过来一样。
但她原本通透的漆黑眼眸,在此时却隐约显出一种非人的金绿色。
如同初春新叶浸透阳光的颜色,细碎的金芒在墨绿底色中流转,一瞬间闪过又隐没。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暴雨打蔫后重新恢复生机的花,脆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灌溉后的惊心动魄。
膝丸本来是想再劝两句的,但是在她这张脸,以及心口处替代漆黑纹身的绿色流光刀纹露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
祝虞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
“喝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气势上分毫不弱,甚至冷笑一声,“昨天中午你也这么说,然后呢?‘家主喝了多少就喷多少出来吧’——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无视膝丸“这不是我说的啊,我说的是后半句”,恼怒地说:“你不是很老实很听话吗?怎么我说让你滚出去就不听了?不仅不听,一个劲往里面怼的是不是你?按着人的小腹摸自己的是不是你?”
膝丸非常小声:“最后一个不是我。”
祝虞:“说自己和兄长‘两振一具不能分开’的时候就不这么说了?”
膝丸:“……”
髭切笑了一声。
他不该笑的,祝虞原本的火力还放在膝丸身上,听到这声笑后裹着被子转头,盯着站在门口的付丧神看了几秒,吐出一个字:“滚。”
——显然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然而这振刀这两天被骂的次数已经比前三个月加起来的次数之和都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她的这句话。
更何况他本来脸皮就厚。
把食盒放到桌上,从浴室仔仔细细洗手回来后,付丧神直接走到床边,把张牙舞爪挣扎的家主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压着她的肩膀让弟弟把她抱住后,付丧神捏着她的胳膊和腿到处摸摸碰碰,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家主这不是恢复的很好嘛。”他的手指往下,摸了摸之前红肿的位置,“就算现在还不能控制灵力,但也在本能修补呢。”
他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的时候就让祝虞猛地哆嗦了一下,微弱的挣扎却被身后薄绿发色付丧神全部按住。
又因为过度使用,几乎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那些已经被身体本能记住的快感通通唤醒,不受她控制的对他手指的触碰做出反应。
自上而下,眼睁睁看着家主过度反应的膝丸:“……”
感觉自己手指被淋湿的髭切:“很可爱的反应哦,家主。”
祝虞羞愧欲死,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闭嘴。”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闭嘴了,顺手从膝丸怀里把她抱了过来。
祝虞想要躲开,但身体被两振刀困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觉到付丧神冰凉的手指在顺着她的脊柱侧边缓缓上滑,最终停下来脊背的某处。
髭切垂眼,视线越过她脊背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只落在与心口相对的那处肌肤。
——神气烙印下,正随着她呼吸和灵力的流动,明暗起伏的金色刀纹。
如同嵌入血肉的活物,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两振刀神气的共鸣。
“看够了没。”祝虞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非要说颜色更深一点才是真的把灵魂修补好了,真的没在骗我吗?”
明明昨天中午的时候就真的撑不住意识崩溃了,对他们完全开放了自己的灵魂,任由他们的神气浸染了灵魂。
偏偏后来又说只输那么一点神气不够,非要再拉着她继续下去,说家主的灵力也在修补身体吧,会留给家主休息时间的。
——说了多少次我的灵力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气死了。
“没有骗家主呀,就算家主去问青陆大人也会是这个结果哦。”
付丧神的手指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按摩着,感受着下方骨骼与神气的流动,心情很好地问:“家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已经睡了十个小时吧,现在还想睡觉吗?”
祝虞小声嘀咕:“不想睡觉,但是好累。”
她说着说着,又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咕囔着骂他:“我说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用正常姿势啊,知不知道那种奇怪姿势好累的。”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无辜的笑容:“可是家主做起来也没那么吃力嘛。”
祝虞:“……”
她不想说话了,只问:“我的眼睛怎么办?”
刀纹就算了,祝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跟戴了美瞳一样,变成一看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金绿色后,这才是觉得天塌了。
膝丸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这是附着在家主灵力上的神气,只要家主不大量使用灵力,就不会被牵引着表现出来。”
祝虞听出来不对:“那我如果大量使用呢?”
髭切顺着她头发的手指下移,摸了摸她金绿色的眼睛,笑眯眯说:“当然是让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
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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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彻底被腌入味了,小虞。
没事,那两振刀也被你的灵力腌入味了。[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