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长义在天守阁外碰到了传说中源氏重宝的兄长。
他穿着出阵服, 下楼时肩上白色军装外套上两道流苏轻轻摇晃,脸上的神色有些淡,但并非是心情不好, 看上去只是因为没人所以懒得做表情。
冬日不算温暖的日光落到他的脸上, 付丧神本能地稍微眯了眯眼睛。
直到山姥切长义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那双半眯的眼眸才稍稍转动, 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银发付丧神的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即, 那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牵动唇角眉梢, 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便露了出来。
“哎呀呀, 这不是……唔……”他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的困惑神情, “我好像记得你哦,山姥切……长义殿,对吗?来找家主吗?”
山姥切长义觉得他很装。
但毕竟是同僚,况且至少表面上他看上去还挺友善的,于是银发付丧神只是点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来找主人。髭切殿要去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纯属是没话找话的一句话。
山姥切长义虽然不是今天的近侍, 但本丸的主人前段时间在和他学怎么给时之政府写各种公文报告,以及怎样合理地安排部队出阵。
为了检验学习成果并及时修正, 祝虞写的所有报告、做出的所有内番安排都会复印一份送到他那里。
山姥切长义知道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内番情况和出阵远征情况。
于是他知道髭切今天没有出阵任务、也没有远征任务、更没有排手合番。
但他偏偏穿了出阵服。
考虑到他高居本丸仇恨榜第一名的原因,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果不其然, 对方在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好像是有人来找我呢”、“似乎还是昨天见到的刀”后,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笑眯眯说:“去和新选组的那两位手合哦。”
山姥切长义心想,大和守安定也就算了,他这两天一直待在本丸, 被你毫无顾忌释放的神气挑起火气的刀有无数振,每振刀都想和你手合。
……但加州清光昨天下午才远征回来吧?短短半天时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他也招惹上的?
山姥切长义心中划过这个念头,想到他刚从天守阁下来,于是顺口问道:“主人现在在天守阁吗?”
他看到眼前这振刀似乎是思考了几秒,而后善意说道:
“如果是要来找家主,最好现在上去呢。再晚一会儿她就睡午觉了,等那时候,弟弟就不会让你进去了哦。”
山姥切长义:“……”
他直截了当:“谢谢。但你只说前半句就可以,我没问你后半句吧。”
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刀露出一点迷糊的笑容,嘴上的话语却非常诚恳:“不用谢,只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呢。”
我收回前言。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想,能每次都把事实说得这么拉仇恨确实是你的天赋。
你能做到从现世回来后基本上天天手合不间断,纯是你自己的原因,和其他刀没有任何关系。
那振刀慢悠悠地向手合场走去了,山姥切长义踩着他刚刚走过的楼梯上楼,走到了审神者寝屋的门外。
出于礼貌,他自然不会不敲门进入。然而天守阁敞开的门却根本没有给他保持礼貌的机会。
他只是抬眼,就看到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坐在窗边低矮沙发上,薄绿色的头发微垂,神色轻松。
而本丸的主人懒懒散散地趴在他的胸口,和他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只露出半张昏昏欲睡的侧脸。
似乎是对方按摩腰部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一点,她没睁眼,但是很不满地从喉咙中咕囔一声。
依旧是付丧神先发觉了付丧神。
山姥切长义和那双仿佛几秒前刚刚见过的茶金色眼眸对视一瞬,看到他低头,对怀里看上去确实马上要睡午觉的主人说有人来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失礼了。”
山姥切长义垂下蓝色的眼眸,仿佛刚才映入眼帘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君臣对谈场景。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我稍后再来。”
“等等——长义。”
祝虞已经飞快地坐了起来,顺手把身上的毯子盖到了旁边付丧神的身上,掩耳盗铃一样正好盖住了他的脑袋。
膝丸:“……”
鼻息间是自己家主身上那种掺杂着柑橘味的白檀木清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蒙在脑袋上的毯子拉了下来,至少露出了能呼吸的地方。
膝丸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外发呆。
山姥切长义来找家主是为了给她汇报前几天灵力异常导致的本丸受损状况,膝丸稍微多听了一会,发觉受损最严重的大概是田地。
嗯……毕竟又是下大雨又是太阳暴晒,最后还有大雪加冰雹,没有受损才奇怪吧……
汇报完受损状况后,这位曾经作为时之政府监察官的付丧神开始拿着家主上一次写的公文,告诉她汇报公文上的几处细微疏漏。
这部分是膝丸不擅长的类型,兄长或许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但他毕竟没有在本丸待过,当然也不知道给时之政府的公文应该怎么写。
于是这方面的事情家主在和狐之助沟通后,开始和山姥切长义学习。
“毕竟是公务员,应该专业对口吧。”她这样说着。
膝丸稍微走了会神,再回神时发觉他们的交谈已经停止了。
山姥切长义非常公事公办,没有聊其他比较私人的话题。
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是盯着自己主人那双奇异的金绿色眼睛多看了几秒,而后缓缓说:“这样的话,有点过于明显了,主人。”
祝虞:“……”
我会不知道这双眼睛太明显吗?要不是我现在控制不住,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窝在天守阁没去找你没去时之政府复查?
她生无可恋地说:“……我知道,估计明天我就能控制住了,谢谢提醒。”
待他走后,祝虞把自己寝屋的门关上,转头又把自己窝进薄绿发色付丧神的怀里,攥着他的头发问他:“你们那天和小乌丸又吵什么了?”
膝丸重新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侧躺着抱住她,顺着她指尖的力度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假装自己没听懂:“家主在说什么?”
他试图蒙混过关的企图实在太明显了。祝虞没被付丧神糊弄过去,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转而捏住了他的脸颊,向外用力,把他从自己胸前抬了起来。
“别装傻。”
她盯着那双与自己眼睛颜色有几分相似、却更偏向于金色的眼眸:“你哥那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可是亲口承认他和小乌丸吵架吵赢了——山姥切长义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这几天小乌丸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你们吵赢什么了?终于让他认可你们了吗?”
膝丸:“源氏重宝不需要平家刀的认可,只需要家主认可。”
祝虞又掐了他一下:“重点是这个吗?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付丧神的唇线抿得有些紧,显然不是很想说。
但他一向很难拒绝家主的话,而另外一振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和火力的刀也不在天守阁,膝丸没办法趁机蒙混过关。
于是他们折腾了半天,准确来说是祝虞单方面折腾了他半天,最后付丧神眼睫剧烈颤动,呼吸灼热滚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滚了滚喉结,声音喑哑地说:“……不要折磨我啊,家主。”
祝虞盯着他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故意趴在他的身上去舔咬他的喉结,往他的耳边吹气:“我没折磨你呀,只是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只好让我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咯。”
她甚至还非常无辜地补充说:“受不了的话就把我推开嘛,那我就去问你哥好了。”
事实上祝虞压根就不会去找髭切,也不会在他们两个同时在的时候去问这个问题。
这时候去逼问任何刀,最后被折磨的人一定会变成她自己。
谁要把自己送进虎口啊,我又不傻。
祝虞在心中嘀咕,又故意在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腰的手指时,自己率先松开了手。
而后,在对方克制不住地要把她翻身压下去时,她慢悠悠地说:“别动。”
被灵力束缚四肢无法动弹的膝丸:“……”
兄长,你是知道家主一定会秋后算账,所以故意把我扔在天守阁,自己一振刀走的吗……
兄长……
“别叫他了,你这时候应该叫家主。”祝虞心情大好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金绿色的眼眸眯起,哼哼着说,“你说点我想听的,我就给你解开。”
膝丸深深吸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语速缓慢说:“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合而已。”
祝虞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什么意见不合?”
“……那时候,白鸟大人还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兄长的神气就能完全修补家主的灵魂。”他的声音艰涩,不知是因为眼下的动作还是当时的心情颤动,“兄长和我……我们都以为,家主需要很多付丧神的神气。”
祝虞顿住了。
她看着他忍耐得泛红的眼睛,犹豫一秒后,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她稍微亲得久了一些,而膝丸因为其他地方不能动,只好努力动嘴,结束时即便是祝虞自己都有点气喘。
她攥住了他的薄绿发丝,稍微平复了一会后继续问:“然后呢?这和你们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自己不能接受,但按照祝虞目前的观察,在“只要给主人提供神气,她就能活下来”——这样的前提下,应该没有拒绝的刀的吧?
所以这还有什么好吵的?
祝虞非常不理解。
膝丸已经心虚得不敢看她了。
他睁着眼睛去看天花板,听到自己非常小声说:“兄长和小乌丸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家主需要很多刀的神气来维持生命……那么,与其让家主被无数刀环绕,每一振都只分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几振最合适的。”
祝虞被膝丸的话镇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哥。
他究竟是怎么把“不想和太多人分享家主”——这种明明是私心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很非常为他人着想的啊!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们在吵,谁是最合适的、需要有几振吗?”
膝丸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在破罐子破摔地回答。
“……嗯。”
“吵出结果了吗?”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很久,久到祝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说:
“小乌丸说,大家都是期盼着主人到来的,都愿意为主人贡献自己的神气,不能任由兄长挑选,要让主人雨露均沾。”
“兄长说,如果要让家主和全本丸交换神气,家主就直接甩手不干,说死了也行了,所以不能所有人。”
“小乌丸说,即便如此,身为刀剑理应为主人提供一切选择。至于选择谁,那是之后主人自己做的事情,让兄长不要插手。”
“兄长说他不会插手,他只是帮忙筛选。”
……
膝丸的记忆力看起来比他兄长好得不止一点半点,好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能一个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并且他还是有点智商在的。
比如,眼看着家主脸上的表情逐渐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变化,秉持着“有福我和兄长享,有难大家一起扛,架是一起吵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一观念,他直接选择把另外几振刀也拉下了水。
“最后,住的最近的三条派一文字派长船派以及鹤丸国永几振刀,也听到了兄长在和小乌丸吵什么,于是也对‘合适的人选’发表了一番建议。”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虞已经变得空茫的表情,补充说:“兄长的底线是再多一振,但是他们没有底线。”
祝虞:“……”
她缓缓从膝丸的身上坐了起来。
她把言灵已经解开了,但膝丸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反应,一动不敢动。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家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我的祖宗。”
祝虞披上外套,也想不起来自己眼睛颜色的问题了,怒气冲冲地冲出天守阁去找那几振刀算账去了。
嗯……好歹这次不是只有我和兄长被罚吧。
膝丸在心中安慰自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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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膝丸啊,你做到了你哥都没做到的事情,成功让那群黑心刀们通通翻车了[鸽子]
髭切认为他吵赢了纯属他自信,因为当时吵架的所有刀都觉得自己吵赢了()
本章最大的赢家是粟田口,因为他们住的最远,压根没参与讨论,成功成为本丸幸存刀剑最多的刀派(虽然本来就刃口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