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庭院光秃秃的枝桠, 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距离本丸主人的灵力暴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天气系统早已恢复正常,本丸目前一片祥和平静——
至少表面上这样。
药研藤四郎路过庭院时, 看到压切长谷部正在清点远征人员。
其实也不用清点, 来来回回就是那十来个付丧神随机配对, 凑出两支队伍被派去远征。
然而庭院中目前只有两位付丧神按时抵达, 还剩四位不知所踪。
压切长谷部看了时间, 然后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说着“明明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去远征了怎么现在还有一大半的刀没来!!”, 就转头去部屋挨个叫人去了。
药研藤四郎收回视线, 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就碰到了正蹲在廊下角落、对着传送阵张望的狐之助。
“药研大人。”狐之助抬起头, 耳朵抖了抖,“今天是那几位大人远征的最后一天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纠正说:“是膝丸今剑小狐丸鹤丸等刀的最后一天。髭切三日月小乌丸一文字则宗等刀还剩七天。”
狐之助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忽然被主人发配远征的第四部队及第五部 队究竟都有谁。
源氏、平家、三条、长船、一文字,五条……
狐之助:“嗯……”
虽然但是,这已经不是远征队伍,而是“本丸吵架事件主谋及围观煽风点火者集体流放套餐”吧……
药研藤四郎显然和它抱有同样的想法。
虽然那几振刀当天的讨论粟田口没有参与, 但隔天的时候,乱还是凭借超高的刃缘摸清楚了他们那天到底都讨论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就给他们转述回来。
药研藤四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难怪那些刀这几天没有一个去找大将给其他刀告状上眼药, 原来根本就是刃刃都有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但他们不说是因为自知理亏——药研单方面认为他们理亏,虽然那些厚脸皮的刀大概率都觉得自己占理——难道还不能让粟田口去说吗?
越过主人的意愿插手她的事情,不问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即便出发点都是想让她活下来,作为家臣而言也是僭越了吧。
而且这其中有那么几振刀的私心简直是一眼便知。
作为主人忠诚的护身刀, 药研藤四郎是想找个时间和大将稍微说明一下这件事的。大将怎样想、做出怎么的处置是她的事情,但至少也该让她知道那些刀究竟都抱有什么心思。
但她比所有刀想象中更敏锐一点、行动力也更强一些。
药研藤四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那群刀也还没来得及掩饰事实。
她前脚刚刚结束两天两夜的灵力暴动,就连三日月都认为她至少也该歇几天才能腾出精力处理本丸的事情。
结果他没想到那两振刀竟然那么没用、以及自己主君竟然是那种有一丁点体力就足以干无数件事情的另类高精力人士。
她直接在灵力暴动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涉事付丧神的面前。
等到药研藤四郎和一众付丧神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天没见的主人顶着奇异的金绿色眼睛站在长廊上,脸上是饱含怒火的冷笑。
而那群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虎状态的付丧神,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跪在了她的面前,被她火力全开地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比如“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被我随意使用的物品才高兴是吗?”
比如“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事情,等我死了是不是连骨灰盒放在哪里你们都要先吵一遍?”
……
没有付丧神敢在这个时候再反驳什么,那几振刀老实得根本不像是他们平常的做派。
药研藤四郎甚至觉得要不是最后大将嗓子疼说累了,她还能就着这个话题再骂半小时。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谋发配了两个星期的远征,从犯发配了一个星期的远征,以及每人十天的额外内番。
——以上惩罚由压切长谷部自告奋勇亲自监督,至今没有发生逃番事件。
看起来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但药研藤四郎其实觉得大将还是太善良、太把他们作为“人”去看了。
在已经完全向主人交付忠诚的前提下,由主人亲自给予的鲜血伤口不会被刀剑认为是惩罚和屈辱,那些所谓的远征内番也只是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错,但不至于悔恨。
大将要是真想惩罚,就该直接把他们压回本体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的放上一个月再说。
对刀而言,被主人遗忘在仓库、束之高阁不再使用才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同为刀剑的药研藤四郎如此想着,但念及微薄的同僚情谊,又考虑到自己主人的性格,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建议。
“药研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他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收回思绪,侧身看到橘发的短刀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乱藤四郎也瞥了一眼庭院,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声说:
“噢噢,今天是第四部队远征的最后一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打起来?”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几秒。
“应该不会。”他说,“大将说任务期间内斗的远征时间翻倍,那群刀里大概没有傻到这种地步的存在。”
乱藤四郎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还想让他们再忙一点,好让粟田口再渔翁得利一段时间。
反正乱藤四郎最近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比如他这几天才发现原来主人睡觉时会习惯性的抱着点什么东西。
这种习惯怎么养成的不用管,反正乱藤四郎认为这是那两振刀干出来的所有事情中,少数几件可以惠及全本丸的好事。
主人这几天没有事情可做,没人陪主人喝茶,她无聊的时候就会随机挑选一个部屋走进来聊天。
有天她在粟田口部屋里和他们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困了,外面太冷她懒得回天守阁,就在一期哥的建议下在他们部屋里睡了一会。
在她午睡期间,谁挤到她身边她都会迟钝地分辨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就把对方的胳膊抱在怀里后再睡过去。
只要乖一点不乱动,体型小的短刀甚至还能完整地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的粟田口部屋差点被樱花瓣淹没,最后是一期哥把樱花瓣堆里茫然的主人挖了出来。
乱藤诚心诚意地说:“所以那天英勇无畏揭穿那群付丧神心黑真面目的刀就是长义殿吧,果然是前任监察官大人,就是刚正不阿。”
根据乱藤四郎的情报,事发前主人一上午都待在天守阁没出来,连早饭午饭都是被那两振刀轮流送进去的。
而事发前半小时,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在和新选组的加州清光以及大和守安定手合,只有山姥切长义出入过一次天守阁。
在他离开后没过十分钟,主人就饱含怒意地冲了出来。
虽然膝丸也一直在天守阁,但先不提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吹枕边风、吹到短短十分钟就把那么多付丧神通通拉下水的心机刀。
从结果上看,他和他哥也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吧?
一个罚了一个星期、另一个罚了两个星期。
要是说一个人受罚一个星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个的惩罚加起来那可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四,完全亏本啊!
综上所述,乱藤四郎等刀一致认为就是英明神武、一看就很聪明的山姥切长义大人揭穿了那群心机刀的“狼子野心”!
出于对他这种大义灭亲——毕竟被罚去远征的刀剑里也不是没有长船派的刀——的敬意,乱藤四郎等刀最近非常热情地给他送了很多小礼物,还帮他做完了他的那份内番。
这几天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受欢迎的山姥切长义:“……”
不就是那天提醒了主人一句眼睛颜色太明显吗,这只要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问题、谁来了大概都愿意提醒她一句的事情,有什么好敬佩的。
山姥切长义觉得莫名其妙,并拒绝了粟田口入乡随乡要送他锦旗的行为。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膝丸看着眼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叹气:
“……兄长,该到远征时间了吧,再不走长谷部就又来催了。”
天守阁二楼,本丸主人的寝屋中。
已经恢复成黑发黑眼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床边,一个浅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则贴着她的腰腹,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硬是不松手。
祝虞:“听到你弟在说什么了吗?”
贴着她腹部的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收紧了胳膊:“听到了,弟弟说可以替我去远征。”
膝丸:“……”
祝虞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快起来,你要是等长谷部找上来了还是这幅样子,他非砍了你不可。”
髭切:“我就算没有这样子,他也很想砍了我的。”
祝虞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招人恨啊,我还以为你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呢。”
髭切终于从她腰间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柔软的表情:“家主是在关心我吗?”
祝虞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我是在关心长谷部的血压!快松手。”
“不要。”付丧神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远征要好多天呢。家主一个人在本丸,没人看着,万一又偷偷跑去纹身,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祝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有,纹身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再提这个我可真生气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拉扯,付丧神还是不情不愿地穿好了出阵服,站在了门口。
祝虞看着他肉眼可见不高兴的表情:“现在知道不愿意了?怎么当初背着我说起给我找小四小五的时候就不说不愿意了?”
髭切:“我没说愿意。”
祝虞:“你当然没说愿意,你可是把本丸所有的刀从番号3批判到了最后一个番号,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你和你弟合适是吧。”
髭切转头去看自己“大义灭自己和亲哥”的弟弟:“这也是你告诉家主的吗?”
膝丸惊恐:“不是我啊兄长!”
怎么可能把兄长说的所有话都复述出来啊,那样岂不是过年前都见不到兄长出现在天守阁了!
祝虞把他的脸掰了回来,掐着他的下巴说:“这还用告诉吗?猜也该猜出来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被她掐住下巴的付丧神顺势低头,讨好一样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黏黏糊糊地说:
“所以呀,我也不想让家主再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只是当时太害怕太担心家主了,所以才强迫着自己去考虑其他付丧神的。”
见祝虞没有推开他,这振刀便继续向下环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上唇,声音柔软:“家主要是再去找其他刀,我也会难过得变成哭哭切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黏腻,茶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真的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来。
围观的膝丸:“……”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心想兄长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流畅自然地向着家主撒娇的。
祝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
她当然知道他不想,也知道那是他挣扎妥协之后的结果。甚至那两天他们做的那样过分她都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确是痛苦挣扎了很久。
她也会心疼,她也会被触动,她也会愧疚的。
所以祝虞没有生气于他竟然考虑要再给她塞谁,只是生气于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做这种考虑。
——甚至其他刀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需要那样的方式才能维持生命,但谁允许他们替她做决定了?
生气倒也没有那天表现的那样生气,但凭借祝虞和髭切这振刀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本能,她觉得至少她要有强硬拒绝的态度。
否则的话,凭借那些刀我行我素的性格,只要她不明确拒绝,他们是真的会当成她在默认,并且不撞南墙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不纠正的话,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哪天晚上真的干得出来“不小心”走错天守阁的事情。
祝虞想推开眼前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怎么用力:“……少来这套。你现在知道害怕难过了?之前自作主张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想的是只要家主最喜欢我和弟弟,其他的可以假装不知道。之前说过了吧,底线就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髭切回答得很快,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低头亲一下她,最后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家主不会消失,所以就又贪心起来了——大概‘人’就是会这样贪心吧?一点都不想把家主分给其他刀。”
他顿了顿,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汲取温暖,声音放得柔软甜蜜:“远征好无聊,好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家主会想我吗?”
祝虞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摸他浅金色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但确实是在安抚。
“不想。”她硬邦邦地说,“赶紧走,你还有一个星期的远征——路上不许和你的那帮共犯们打架。”
付丧神在她颈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不会打架的啦,打架就又见不到家主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压切长谷部的怒吼声中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有点模糊的笑:“那么,我出发啦,家主。”
走之前,他稍微抬头,和这几天一直保持心虚状态不敢看他的弟弟对视一眼。
髭切笑眯眯的:“弟弟明天陪家主去时之政府复查时,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膝丸:“……知道了,兄长。”
他的兄长拉了拉肩头的外套,终于在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催促中走下楼了。
离开天守阁时,髭切正好看到了粟田口的短刀们高高兴兴地上楼去找家主。
他看了几秒,在心中叹气,心想那孩子还是太老实了。
……就算是甩黑锅甩不出去,两振刀也至少要留一振吧,笨蛋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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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事哥切本来打算自己干的[鸽子]
他亲自来干的话,就是把大部分黑锅全甩其他刀身上,自己要是运气不好甩不干净,那就顺便把亲弟的锅也背上,然后留弟丸这个傻白甜继续清清白白待在家主身边,至少不让其他刀钻空子。
然而他也没想到小虞竟然刚做完第二天就敢玩色/诱,弟丸哪顶得住啊,他又不敢把自己的锅全甩亲哥身上,于是大家就通通翻车啦[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