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来找青陆前,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着这种混乱状况发展。
膝丸前一刻还在小声劝解自己兄长,说着“家主没有骗你啊兄长,她之前的确没有锻出过你的”、“本丸里也没有髭切偷偷溜进来过”、“大概只是误会”这一类话。
但是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自己的同振刀阐述事实般语气平静地说出那两个字后,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转头, 瞳孔震颤地看着自己的家主。
他的眼中有震惊、茫然、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一丝“我竟然不是家主第一振膝丸吗”的委屈。
祝虞:“……”
说实话, 在接连好几次确认——最后一次还是看起来很靠谱的“膝丸”确认——后, 祝虞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比如她是不是真的哪天肝游戏肝得睡过去, 不小心掉落了髭切和膝丸但是她不知道, 第二天又不小心给刀解掉了。
……虽然最后一件事她没干过,但打ppt游戏打睡着这种事她可是经常干。
但紧接着她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就算是真的不小心的刀解了, 那刀帐里也会显示新刀的立绘啊,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其他的髭切。”她强调性地又说了一遍,“我也没有其他的膝丸。”
而且你们怎么把这么严肃的事情,搞得像是抓我有没有前任一样啊?!
青陆先是给白鸟拨了个通讯,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让她赶紧回来处理。
而后给自己手底下任职期限不等的队员们拨了个通讯,让他们带着自己本丸的“髭切”和“膝丸”来时之政府一趟。
紧接着联系档案科, 让他们把代号“鱼”审神者的本丸记录送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手,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接下去M478世界的任务?
青陆第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两振刀倒是没有思考那么多。
比如【膝丸】。
既然是家主询问的问题, 那他当然要如实回答。
至于回答之后好像其他人没有听懂、或者说本能地对他投来了怀疑目光, 他当然也要再详细补充解释一下。
于是他继续说:“虽然不如兄长,但我对灵力的感知还不至于出差错到认错人类灵力的地步。如果仅问是否‘认识’,那我在家主大人身边显形前的确‘认识’这位审神者大人的灵力。”
他说话显然没有他兄长那样意味不明。他的措辞非常谨慎,简单来说就是问什么答了什么,没有任何外延出去的含义。
膝丸从中听出了一丝希望。
他几乎是抢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问:“所以你只是‘认识’家主的灵力, 如同你‘认识’其他错过的审神者的灵力一样,没有什么别的缘由、只是恰好记住了,对不对?”
【膝丸】看向自己的同振刀。
他当然看出了自己这位同振刀和他家主之间的关系,也听到了方才审神者说的话。
因为没有前情提要,这些话在他这里自动转换成“妻子出轨事实摆在眼前,丈夫却视而不见,掩耳盗铃般帮其找借口”——这种稍微走偏一点就要奔向暗堕、家主最不想处理的麻烦任务。
出于对自己同振刀的好心、也出于减少家主任务量的考虑,他选择直截了当地挑明了事实。
“不是啊,我记住你家主的灵力,是因为当时她的灵力很特殊。”他说,“八年前她的灵力里面就有属于‘膝丸’的神气——如同你们现在这样。”
祝虞看着他,露出了“膝丸你怎么这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青陆也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到这里就够了。
【膝丸】听话地闭上了嘴,没再多说什么。
但【髭切】不同。
远征回来睡到一半被亲弟弟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紧急赶到时之政府,他其实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但这肯定不是弟弟的错、更不是家主的错,所以只能是各种可恶的任务压榨了家主和他的休息时间。
而“髭切”恰好是一振从不内耗,想做就做、不高兴了那就解决掉让他不高兴源头的刀。
于是他扫了一眼眼下的情况,两秒钟之间做好了全部判断。
话说……眼前这振“髭切”,大概就是之前物吉贞宗叙述中,那振讨人厌的“髭切”吧?
原来是你啊……家主三天没搭理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和三日月宗近那几振刀一样,定期去精神科做心理测试的罪魁祸首。
【髭切】这样想着。
而后,祝虞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露出一个极为熟悉的、一般只在他准备无差别创死除弟弟和家主之外所有人时的灿烂笑容。
“其实也不太一样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还有种好心劝解的意味:“虽然都是灵力中有‘我’的神气,但当时的浓度和现在相比还是很稀薄的,当时那位‘髭切’比不过现在这位喔……就算是弟弟,大概也是曾经的‘弟弟’比不过现在的吧?”
他笑眯眯说:“嗯嗯,毕竟是已经消失、无法再改变印象的‘前代’,比不过‘现代’也是很正常的吧?”
青陆:“你也闭嘴。”
【髭切】:“欸?家主真的不想让我再多说几句吗?”
不管青陆是不是真的想让他再多说几句,至少祝虞是真的想让他别说了。
再说下去就算是白的也要被他描黑了啊!
而且你真的没有在说反话、在火上浇油吗?!
膝丸安慰自己兄长时还说的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时就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左脑在循环播放家主所说“我只有一振膝丸”,右脑在反刍同振刀“如同你们现在这样”。
他当然更信任自己的家主,也相信家主不会对自己和兄长说谎,哪怕是兄长也不会去怀疑家主做出的承诺。
但是……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家主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神气呢?
家主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开始甚至连神气是什么、有什么效果她都不知道。
如果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神气、留下了属于付丧神的标记,她当然也不会发觉。
八年……八年前家主才几岁?
膝丸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觉得自己大脑在嗡嗡响,满脑子都是年幼无知的家主可能被一个不怀好意、居心险恶、阴险狡诈的家伙哄骗着在她的灵魂上打了标记。
他愤怒得甚至有种要拔刀的冲动。
祝虞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蛋了,怎么我每次和青陆见面都会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故,我下次是不是该躲着他走。
她一边在心中警铃大作,一边试图把脱缰野马一般的事态走向强行拽回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身旁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
“八年前家主可还在现世哦,在现世却被付丧神的神气浸染灵魂……”
髭切微微歪头,没去看自己的同振刀,只去看他的主人青陆。
如同自己的同振刀一样,他的眉梢唇角弯起了相同的弧度,声音柔和地说:“——这难道不该是时之政府维护‘现世与彼世界限’的重大失职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你的说法成真,时之政府应该为我和弟弟无辜的家主给予赔偿吧?”
——潜台词就是要么你说的情况压根不存在,要么你家主就给我家主赔钱吧。
青陆:“……”
青陆心想怎么又是这样,这个场景半个多月前不是刚刚发生过一次吗?怎么又来!
“……”
原本因为没睡醒,所以懒洋洋半靠在自己弟弟身上的付丧神慢慢地直起腰。
他茶金色的眼眸完全睁开,盯着自己的同振刀,神色像是终于从刚刚懒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哦……”他拖着长音,语气含笑地说,“被戳中痛点了吗?不去反驳我的猜测,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吧。”
在他露出这种神情、说出这句话后,祝虞就自觉把膝丸拉到了自己身前,开始放空大脑。
果不其然,两振刀火力全开,一吵就吵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白鸟赶到、让祝虞在不同的“髭切”和“膝丸”眼前晃了一圈,得出了“从祝虞八年前开始打游戏时,她的灵魂中就有‘髭切’和‘膝丸’的神气”——这一极为诡异的结论时,他们的阴阳怪气唇齿交锋才暂告停止。
另外那振髭切和膝丸被他的主人薅走了,祝虞带着自己的髭切和膝丸站在白鸟的面前,听到她说:
“不能确定这种神气只存在了八年,因为八年前你还没有接触到这个游戏,所以其他的‘髭切’和‘膝丸’在选择主人时,他们也发现不了你的灵力。”
祝虞:“也就是说……我可能更早的时候,十岁、九岁、八岁……甚至可能从出生的时候灵魂上就有属于他们两个的神气了?”
白鸟:“理论上的确如此。”
相较于祝虞的震惊,这位甲级特殊部队队长的神色看起来甚至还很轻松:“不过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她的灵力和“髭切”及“膝丸”这么契合、契合到甚至能直接当做灵魂的一部分去修补——当然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神气就附着于她的灵魂上,完全是与她共生的存在。
比如为什么她八年了一直锻不出髭切——当然是因为所有“髭切”在发觉她灵力上的“烙印”后,就自觉绕开了她。
祝虞有种时隔多年自己终于洗刷了冤屈的感觉:“原来真不是我非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就忽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岂不是在她锻到自己这振膝丸和髭切之前,所有的“髭切”和“膝丸”只要有点好奇心,就都知道有一个人类同时被两振刀定下了如此之深的“烙印”。
祝虞:“……”
她神色恍惚:“……我以后还能去万屋——不、我以后还能见人吗?”
这已经不是我能不能隐藏神气的问题,而是只要我一露面,所有的“髭切”和“膝丸”就都会意识到的事情啊!
这不是社死什么是社死?!
因为太过于绝望,祝虞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探究为什么她的灵魂会有这两振刀的神气,只在听到白鸟说她在帮忙调取她现世的数据后,就带着两振刀恍恍惚惚地回了本丸。
然后一回来就场景重演一般,换了另外一振刀把她从传送点带回了天守阁。
被压在桌面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悲痛当中:“……怎么办,我不想社死啊膝丸……”
膝丸:“‘我’的话,再过三四年左右,只要家主的灵力没有太过于外放,不会有‘膝丸’还记得家主的灵力。”
他顿了顿,补充说:“兄长的话,要看他愿不愿意思考回忆。家主要是没有吸引‘兄长’注意力的话,大概只需要一两年就不会被发现。”
祝虞多云转晴,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啊,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了,那他们肯定就都忘掉了嘛!
她终于从社死的心理阴影中抽出心思去想其他事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一直强忍着没有动手、等她回神后才抬起眼睛,露出一双茶金竖瞳的付丧神缓慢地问:
“家主,现在可以处理‘我’和‘兄长’的事情了吗?”
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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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要不踩雷区,大部分情况下猫的脾气还是挺好的,对同类猫也没啥攻击性。
但问题在于目前他见到的所有同类猫,都是在他之前出现的猫。同类猫因为好奇所以撩拨两句其他猫的人类很正常吧……于是每次猫猫见面都是打架打得猫毛乱飞[鼓掌]
以及小虞因为太忙,之前的确是没去过万屋之类的审神者聚集区,要不然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能发现。当然现在的情况就是少社死几次、多让刀标记几次啦(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