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数据监测科所说的那样, 为了不被发现踪迹,松枝在很多时间节点上都留下了假坐标进行伪装。
这些伪装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起了作用的。
白鸟及众队员带着祝虞这个人形探测器绕了很多远路,才终于赶到了正确的时空。
——M478世界, 审神者“月枝”本丸沦陷一小时前, 神岛祖宅。
祝虞有预想过自己遭到松枝的拦截。
但奇异的是除了多走了几段错路外, 她和白鸟没有遇到任何陷阱。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 或者松枝的陷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起效。
但直到她刚刚迈入这处时空, 感受到自己那两振刀的神气, 以及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灵力术法直冲浅金发色付丧神而去时——
祝虞心想, 原来不是没有陷阱, 而是把陷阱全部用到我的两振刀身上了啊?
因为过于愤怒,甚至在白鸟都没来得及出手的情况下, 祝虞的灵力便率先爆发了。
她先是替付丧神拦下他没能躲开、也没想躲开的攻击,紧接着便倾尽了大半灵力,射出了第二支箭。
引灯某一次和祝虞打过一架后,和白鸟说她就是移动炮台。
三脚猫一样的打架水平,他不用灵力都能轻易制服她,一旦被近身就基本没有反抗能力。
但只要不被近身、让她在远处打输出。
——十个引灯加起来都不够她打。
仅仅只是一支灵力凝成的箭矢。
一支除了灵力外、没有附加任何术法效果的箭矢。
在离弦的瞬间, 庭院中的空气骤然扭曲。
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沉重的力量所扰动,在松枝的注视下, 空气荡开了一层一层波纹。
紧接着, 箭矢划过之处, 庭院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池塘的水面剧烈震荡,水花逆着重力向上抛洒,在夕阳下折射出破碎的金光。
白鸟的右手已经有灵力凝结,但在看到这一幕时,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没有立刻动手。
松枝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直接放弃了原本还在和她缠斗、阻止她离开的两个付丧神,转而调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灵力,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
——透明的波纹、旋转的符咒、甚至召唤出的式神虚影。
所有可以用上的防御类术法在此时一股脑地被施展出来,每一道都足以抵挡寻常审神者的全力一击。
但是,没有用。
金绿色的箭矢撞上第一道防御波纹时,甚至没有减速,波纹便如同被石头击中的水面般破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而后是第二道符咒。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接触箭尖的瞬间崩解,化作雪片般碎去。
在此时松枝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她毫不犹豫地要撕开一直藏在手里的一道符文——蛰伏等待如此之久,就是为了制作这张可以跳跃时空的符文。
然而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还位于她身侧的付丧神眼睫微抬,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终于逼出来你的最后手段了吗?
寒光猝然闪过松枝的眼眸。
握住符文的左手被锋利刀刃贯穿的同时,挡在松枝眼前的式神虚影被击碎了。
金绿色流光的箭矢光芒不减,直冲没有防备的人类心脏。
据说人在将死前是会放走马灯的。
不知是金绿色太接近于月枝灵力的颜色,还是人类在极度悲痛绝望时本能地想要寻找母亲。
在死亡的恐惧降临的前一瞬,松枝——神岛梅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道念头在空白的大脑中盘桓。
——妈妈,小梅可以见到你了吗?
但祝虞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脸上露出恍惚神色的少女。
而后,那支锋利的、轻而易举便可以夺取他人性命的灵力箭矢停住了。
不是被挡下,而是自主地悬停。
庭院中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金绿色箭矢。
一秒钟之后,箭矢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散开,将呆愣住的松枝牢牢禁锢在原地。
“……”
白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向身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队员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去收拾残局。
髭切握着刀柄的手指顿了一下,茶金色的眼眸盯了松枝几秒。
有一瞬间,站在他身侧的膝丸以为自己兄长要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这很正常,因为膝丸在这一瞬间也有这样的念头。
但最终髭切也没有动手。
他看着松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遗憾的情绪。
“真可惜呢,这时候遇到了家主。”他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说罢,付丧神甩掉刀刃上的鲜血,不再去看茫然狼狈的松枝,转身向着远处的祝虞走去。
膝丸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松枝,犹豫一瞬后,还是选择跟着自己兄长走了。
祝虞看着白鸟带人接手松枝,这才将自己手中的灵力散去。
她看到两个付丧神向自己走来,想起方才自己赶到时撞见的那一幕,针对松枝的愤怒散去,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愤怒“蹭”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伸出手,刚要揪住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衣领把他拽过来,质问他怎么又记吃不记打,就被捏住了伸出的右手。
而后,脸上那些冰冷杀意已经散去、此时只带着柔和笑意的付丧神主动低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后,另只手按着她的后颈,直接亲了下来。
落后一步膝丸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说兄长这不对吧,家主一会儿会尴尬羞耻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叹了口气后,向旁边站了站,用自己的身体勉强挡住其他人可能看过来的目光。
祝虞对把自己拽过去的付丧神毫无防备,被亲了两三秒后才意识到这振刀在干什么,整个人顿时像是蒸熟了一样向外冒热气。
“髭切!”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伸手把他推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质问他什么,满脑子都是可恶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啊啊——
浅金发色付丧神很轻易就被她推开了,但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眉眼弯弯地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说了一句“家主的手好凉喔,被吓到了吗”,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把自己体温更高的弟弟拽过来,让他给她暖手。
祝虞因为他这一套自然而流畅的动作呆了一秒,而后去看握着她手的膝丸。
她刚想问你哥怎么这么高兴,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和松枝打架吗?这到底有什么好高兴兴奋的?
但没等她问出口,也没等她去质问髭切,已经把松枝控制住,准备带她回时之政府的白鸟便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祝虞目前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状态和动作,只道:“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祝虞的质问和疑问只好先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了一秒被用特制的束缚道具困住的松枝。
对方本来在恍惚茫然地不知在看什么,却在祝虞的目光望去的一瞬间,似是若有所觉一般,也抬头看了她一秒。
两人对视着,祝虞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是松枝在她清透干净的金绿色眼眸注视下,率先狼狈地躲开目光,只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
关于松枝的审判,这不是祝虞的工作,也不是白鸟的工作,是时之政府其他部门的任务。
把人带回到时之政府,做完多次穿越时空后的例行检查,祝虞就被白鸟放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白鸟根据经验,也大概说了一下松枝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被监禁。
“具体惩罚还是要看她在躲避追查的那段时间内都干了什么。”白鸟说,“结果大约会在年后出来。”
祝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带着髭切和膝丸离开。
“家主在想什么呢?”
时之政府传送点,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自己身旁像是在思索什么的家主,如此问道。
祝虞回过神来:“我觉得她应该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她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两个付丧神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髭切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家主为什么觉得她会这样想呢?”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动手是因为我没做好杀人的准备。你最后没有动手,难道不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吗?”
本就作为杀人之刀诞生的付丧神可不会对杀人这件事犹豫,只要认定对自己的主人有威胁,那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对于信念崩塌的人而言,活着远比死亡更加痛苦。
不过……
想到最后松枝空茫无光的眼神,祝虞心想,或许就算别人不杀她,她也会自己解决掉自己的性命吧。
膝丸牵着她的手,贴着她小声咕囔:“家主和白鸟大人再晚来一会儿,兄长和我就要把她杀掉以绝后患了。”
当面杀掉会给家主带来麻烦,没有当面杀掉、再稍微伪装一下总可以了吧?
闻言,祝虞反手捏住他的脸晃了晃,故意说:“怎么,我应该要再晚来一会,看你哥先被捅一刀再动手是吗?”
“你们会因为看到我受伤生气,难道我就会对别人伤害我的刀无动于衷吗?”她不太高兴地说道。
膝丸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知是祝虞刚刚说的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戳中了这个付丧神的神经,回到本丸时,传送阵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她就感觉手腕一紧,被半拉半拽地推到旁边的树下。
冬日里,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疏朗交错的影子。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将祝虞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一只手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脸颊抬起来,自己低头亲了下去。
尖利的犬齿擦过柔软的唇瓣,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瞬间便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虽然觉得他亲得很莫名其妙,但祝虞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不自觉地仰起头去回应他。
于是原本还托着她脸颊的那只手摩挲着滑向她的颈侧,又慢慢滑到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胸膛紧贴,不留一丝缝隙。
沉甸甸堆积在枝头的积雪被方才拉扯的动作震动,此时簌簌落下。
如雪的浅淡月光、如月的疏淡薄雪。
洒落在发间、肩头,也落在他们紧贴的脸颊和纠缠的唇舌间。
甚至都没有神气递送过来,祝虞便被亲得晕头转向,脸颊滚烫。
等她再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陷入另外一个付丧神稍微冰冷的怀抱,被有一搭没一搭的舔舐后颈。
“……”祝虞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高兴?”
从还没回来时心情就维持着一种持续高涨的状态吧?
先是身后这振刀,根本不顾场合就亲了下来,像是太兴奋了所以已经完全抛弃了理智。
再是眼前这振刀——他的性格稍微正常一点,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亲过来——但一回本丸什么都不做就亲了半天,也是兴奋到已经忍不住了吧?
将松枝的事情解决掉会让他们这么高兴吗?
祝虞完全没有理解让他们这么高兴的点在哪里,这让她准备一会找髭切算账的心思都直接被打断了。
从身后抱住她,眼下正与她的左手紧紧相贴的髭切帮她把发间的落雪吹开,笑眯眯说:“因为发现家主原来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家主一直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呢。”
他说着,又黏黏糊糊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祝虞想起来方才在时之政府时,这两个付丧神和白鸟解释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秒,虽然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们见过、并且很小的时候就有他们的神气留在她的身体替她维持灵力的平衡——这些事很有宿命感,但她嘴上还是道:“所以呢?这件事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是呀。”
付丧神把和她十指相合的左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指尖,高高兴兴说:“家主,我们去结婚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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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看上去松枝栽得很轻易,但这纯属是谁也没想到小虞上来就开大……之前也说了,松枝是那种灵力不高,但术法精湛的类型,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小虞这种啥也不说直接对轰灵力的人。
喜欢的家主从小就是自己的家主,喜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妻子,喜欢的妻子已经到了会因为自己受伤而气到直接开大的地步(?),要不是当时还在和松枝打架,绝对爽到第一时间就要冲到家主面前把她拉去结婚了吧(虽然现在也差不多)[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