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r0194号本丸的审神者引灯最近接了一个外派任务。
众所周知, 为了防止时间溯行军袭击,时之政府麾下包括万屋在内的所有场所的坐标都是机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
审神者坐镇的本丸坐标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除了审神者本人和时之政府的特殊部门外, 谁也无法掌握本丸的具体坐标, 本丸自成一方界域。
本丸极高的隐秘性和自主性一方面有利于应对时间溯行军的威胁, 但另一方面也对时之政府的监察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比如说他们根本没法掌握审神者在本丸中究竟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做过什么碎刀虐刀等违法犯罪的事情。
狐之助是时之政府的眼睛, 但在之前的案例中也不乏狐之助被蒙蔽的事情发生。
甚至即便是时之政府自身的监察部门出手, 也有部分审神者提前与之勾结, 在审查期间贿赂监察官蒙混过关。
为了减少这种事情发生、也为了更有效地监督审神者合理合法开展工作, 时之政府每年都会随机抽取一批审神者成为临时监察官,协助时之政府监察部门亲自去各个本丸调查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而今年, 刚入职一年的新人审神者引灯就被抽中了此项任务,负责和监察官一起前往其他本丸实地调查。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引灯已经对自己的这项外派任务很熟悉了。
他跟在监察官身后走出刚刚接受调查的本丸,一边翻本丸名单一边说:“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本丸了吧?编号是……”
监察官比他先一步翻到编号,脸上露出“啊,原来是你啊”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时间, 忽然拍了拍引灯的肩膀:“之后这个本丸你自己去吧,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需要开, 先走了。”
引灯用清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啊?我一个人?这可以吗?”
中年监察官摆摆手:“嗐, 这个本丸比较特殊, 之前在政府内部报备过。你到时候随便问问、回头写个调查报告就行。”
引灯依旧有些迟疑,但对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力,只把时空转换器的权限给他打开后就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引灯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总感觉被坑了……”
没办法,公务员大前辈可以说下班就下班,新入职的小菜鸟却不能说拒绝就拒绝。
他叹了口气, 认命地开始翻本丸资料。
【审神者:鱼(真实姓名:***)(权限不足)】
【本丸编号:M-a1633】
【本丸详情:……】
【刀剑收集:……】
他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引灯今日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方才在本丸做最后的调查收尾工作,和其他本丸的药研藤四郎礼貌告别后,他转身去找站在本丸外面的审神者。
他走过去,正好听到引灯的自言自语:“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他过来,引灯还让他看了一眼:“M-a163,这个本丸你觉得眼熟吗?”
药研藤四郎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您之前和他们的第一部 队演练过吧?当时他们的审神者没在。”
引灯一天打八场演练,一个月下来要打二百四十场演练,除非和当时的本丸审神者加了好友,他当然记不清自己演练遇到的本丸编码。
但药研藤四郎正好是在极化前最后一场演练碰到的他们,而当时对面乱藤四郎那有点羡慕的眼神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引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正要说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哗哗”地翻自己手中拿到的资料。
“找到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关于M-a1633本丸的介绍,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的监察官前辈那么放心地让他自己去调查本丸了。
——因为他们的审神者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时空,这个本丸没有主人。
“怪不得当时他们本丸第一部 队的队长表情那么奇怪。”他挠了挠头,想起当时那振膝丸的神色,产生了后知后觉的愧疚,“好吧,错怪这位前辈了。”
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私密马赛”。
“不过,这算是远程办公吗?”引灯发散思维想着,“这种招聘的方式……时之政府真的给这位‘鱼’前辈发工资了吗?”
这一刻,身为时之政府牛马打工人的引灯不自觉地就和祝虞共情了。
引灯让近侍药研藤四郎站过来一些,然后将时之政府给出的本丸临时坐标输入时空转换器,点击“确认跃迁”。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到了一扇朱红大门前。
和刚才的本丸一样,都是时之政府入职时标配的本丸大门,四周布有隐蔽踪迹的灵力阵法,大门两旁的墙壁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大门看上去有些老旧,像是许久没有翻新过一样。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大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甚至还诡异地铺着红毯,两侧绿植修剪得像是排队站岗的士兵,门口还拉着一条手写横幅,墨迹未干地用汉字写着“热烈欢迎”,末尾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大门老旧可能是没钱换装修,但门前干净得一尘不染和铺红毯以及拉横幅却是高度重视的态度。
引灯有些受宠若惊,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也不用这么重视吧?监察官的待遇已经这么夸张了吗?”
说着,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药研,你说如果一会儿如果他们留我们吃饭,我们是不是不能接受?直接拒绝可以吗?”
他身旁的药研藤四郎神色看上去有些迟疑。
靠谱的短刀打量着这超规格的欢迎仪式,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到底还是不确定,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改口道:“大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引灯被他提醒,“噢噢”地点头,带着近侍小心翼翼地走上红毯,谨慎地敲了敲门。
在等待对方开门的时间,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抚平有点皱起来的衣角。
药研藤四郎看在眼里,有些欲言又止。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眼前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漫天撒来的樱花花瓣糊了他满脸。
“主——”
一道灰色的身影飞扑而来,在即将撞上门外引灯时被药研藤四郎本能地拔刀相拦。
极化短刀的机动自然是超乎常人的,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极短的家伙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飞速闪避,在药研藤四郎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于半空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姿势,最后优雅落地,单膝跪到引灯面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含热泪的帅气脸庞,也让药研藤四郎彻底看清了这振跑出不属于他机动的刀究竟是谁——
“主!长谷部率本丸全体刀剑恭候您的到来!”
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心口上:
“您怎么没有通知狐之助让我们前去迎接您?算了这不重要——我等已准备了万字手写欢迎信、歌仙特制俳句集,还有八年来所有刀剑为您写下的祝福……您从现世来累不累?要不要先用饭?天守阁每日都在清扫您随时可以入住!”
药研藤四郎:“……”
他默默收起刀。
引灯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惊叹人家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怎么机动这么高,但看这躲避极短攻势的姿势又好像是专门预演过——不是,谁家好刀预演家主进门自己先被一刀砍过来时应该怎么落地才能姿势优雅啊?
他根本没怎么听清压切长谷部那激动的一串话在说什么,看到他单膝下跪时本能地伸手要去扶:“呃,其实不用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远处传来乌泱泱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怒吼极其突出:
“主人!您不要听信压切长谷部的谗言!这些年中朝思夜想、没日没夜希望获得您触碰的刀剑付丧神是我!”
引灯:“……”
他慢了半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这时远处的刀剑付丧神们已经发挥自己的最高机动冲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小短刀举着“主公love”的手工应援牌、萤丸扛着比他身形高出数倍的巨大花篮,以及被他揪着后衣领强行擦地拖来的明石国行。
引灯:“………”
等会,他们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他们主君了?
压切长谷部还沉浸于终于见到主君的欣喜若狂:“原来本丸和现世的通道已经修好了吗?方才狐之助还说要到晚上九点钟才能与您第一次通讯,看来是狐之助谎报军情,您需要我为您将它斩断吗?”
引灯:“………………”
狐之助又做错了什么。
这时,仗着超高机动冲来的极短们终于到了。
橘色发丝的刀剑付丧神本来也想扑过去,却在看清引灯的脸时迟疑地停在原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感觉主人长得和之前见过的某一位审神者那么像……
乱藤四郎陷入沉思。
他的身后传来五虎退的弱气喃喃:“陪伴主人在现世的不是髭切殿吗?怎么变成了药研哥……?”
因为他的这句话,本丸刀剑大军顿在原地。
压切长谷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距离本丸大门最远、接到监察官最近会到来、今日的近侍物吉贞宗远远的就喊:“大家等等,这位是时之政府派来的监察官!”
整个本丸陷入死寂。
秋田藤四郎默默把手中喇叭向身后藏了藏;被今剑和太鼓钟贞宗举起来的木质应援牌掉在地上;萤丸手一松,明石国行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咚”。
至于压切长谷部——他看起来像是石化在原地,风一吹就会原地碎开。
引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他要去扶压切长谷部的手还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摸向自己的鼻子:“……呃,所以红毯横幅绿植其实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和泉守兼定从众人身后探头出来大喊一声又被拽着踉跄地倒了下去,堀川国广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声音又急又心虚,“兼先生!虽然监察官大人确实比不上主公但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吧!”
引灯:“……”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又中了一箭。
不是家主莅临本丸,听到本丸大门被触动所以飞速前来的刀剑们很快就失望地潮水一般退去了。
引灯听到压切长谷部自责的声音远远飘来:“可恶!我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主,太失职了!”
龟甲贞宗:“说明你对主人的忠诚远不如我,竟然没能识破真相。”
……之前那个大吼一声的刃是你吧?
引灯在心中默默吐槽。
可靠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他推了推眼镜,出示相关证件后说:“大将是时之政府派遣到来的临时监察官,负责调查本丸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他简单说明了身份,最后道:“请问本丸的初始刀是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加州清光举起手:“是我。”
引灯切换了工作状态,假装自己一点也没看到刚才认错人的场景,干咳一声道:“我们需要去本丸灵力枢纽查看一下,边走边聊吧?”
加州清光自无不可。
只是在他抬脚准备领着对方离开本丸大门前,一道绿色的身影缓慢地从远处跑来。
石切丸:“嗯?家主已经被迎接到了吗?”
引灯、药研藤四郎、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艰难开口:“不,是大家搞错了,到来的是时之政府负责调查本丸情况的监察官大人。”
石切丸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哦……好吧。”
他再次缓慢地跑走了。
看着大太刀令人泪目的机动,引灯终于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他纠结半天的问题:“没极化的压切长谷部是怎么能躲开极化药研的刀啊?”
别说没极化了,就算是极化了感觉也做不到啊!
“啊,这个啊。”加州清光却是一副理所应当,“我们本丸的显形通道之前出了问题,所以髭切不小心被传送到了家主身边。长谷部预演过一百零一次迎接主人的场景,其中有四十七种场景会被髭切拔刀拦下,所以他一直在找膝丸手合练习怎么优雅地躲过刀锋。”
想了想,他甚至还补充道:“因为短刀和太刀的长度高度挥舞力度不同,他今天的表现其实比在手合场上稍微逊色一些。”
药研藤四郎严谨地说:“确实感觉临时变招了。”
引灯讪讪笑了笑,心想就这还是“稍微逊色一些”的地步?
而且你怎么会知道他在手合场上如何,难不成你也天天去手合场?
“本丸外面的装饰是昨夜铺设的,”加州清光说,“狐之助说本丸可以和审神者通讯了,大家都觉得这代表主人可能会在近期来到本丸。为了让主人第一时间感受到被重视的热情,我们布置了这些欢迎仪式。”
他绕了绕小辫子,满怀期待:“监察官大人觉得我们的仪式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吗?其实我觉得横幅应该换成红色的,现在的那个有点粗糙,太不可爱啦。”
引灯由衷道:“我认为已经非常完美了,你们的审神者一定会开心哭的。”
加州清光眼睛一亮,显然觉得同为人类的引灯或许比他们这些付丧神更懂一些人类礼仪,开开心心说:“我知道了,只要变可爱一些主人就会喜欢的对吧?”
由加州清光带路,一人一刀在本丸内开始调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如提前下班把工作全部推给他的监察官前辈所言,这个没有审神者存在的本丸非常寻常。
本丸内部是入职时标配的各种建筑群,没有像是其他审神者一样进行调整,就连树木生长的样子都像是本丸宣传片里的一样标准,没有任何违规改建、窝藏犯罪的痕迹。
至于本丸的刀剑们,引灯觉得虽然八年没有审神者,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挺正常……的吧?
他站在本丸的大广间前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又是在干什么?”
三十多振刀剑正襟危坐地盯着狐之助的投影,而狐之助被迫投影的东西——
引灯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时之政府之前推出的官方宣传片。
和之前两部不同,这部影片并没有对外放映,只在审神者内部传播,被大家称之为“刀剑媚主神作”……
引灯之前看过,但不太感兴趣,反而是他本丸的长谷部巴形薙刀等刀剑将其奉为圭臬,重刷了无数次。
而现在,这个名叫“鱼”的审神者本丸的付丧神们几乎是人手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唰唰”地写字。
如果说之前大门的欢迎仪式是短刀居多,那现在就是打刀和太刀占据多数,几乎刚刚没在大门出现的所有刀剑此时都出现在大广间中。
加州清光眨眨眼睛:“因为主人过几个小时就要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
“所以在学习怎样获得家主的宠爱……”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引灯身后飘来。
引灯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去看说话的付丧神,而加州清光已经无比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膝丸,你今天和巴形薙刀的手合结束了?”
忽然出现的刀剑正是源氏重宝之一,膝丸。
引灯之前在演练场见过这个本丸的膝丸,当时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所以现在看到他的样子时,脱口而出:“有审神者虐待你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物也很整齐干净,非常符合引灯对膝丸这个刀剑付丧神严肃正经的刻板印象。
脸还是那张脸,但引灯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种社畜味,像是之前他连续三天熬夜加班赶报告时想要三二一直接从天守阁跳下去的淡淡死感。
这也才过去半个月左右吧?你经历了什么啊膝丸!
膝丸看他一眼,惨淡笑了笑:“不,并没有,是我自愿的。”
引灯:“……”
他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没等他说出话,加州清光瞳孔一震,忽然大声道:“等一下!”
引灯:“?”
他茫然地看着本该和他介绍相关情况的加州清光冲进大广间,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笔记本,对着被暂停的投影提笔就写:“这个美甲……我就说,现在现世中流行的元素是亮晶晶的风格!”
乱藤四郎发表意见:“诶……其实我觉得低调一点的风格也很好啦!”
投影重新播放,引灯听到烛台切光忠真诚的困惑:“男妈妈……?这也是审神者们喜欢的风格吗?具体是……”
本来在激情讨论美甲问题的乱藤四郎猛转头,举手即答:“我知道!就是有着慷慨大方的哔哔(消音)以及随时可——唔唔!”
捂住弟弟嘴巴的一期一振对着大广间门口的引灯温柔笑着:“小孩子乱说的,您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引灯:“……”
他尬笑两声,掏了掏耳朵:“膝丸殿,刚刚有人说话吗?”
“……”膝丸严肃说,“没有。”
本该是加州清光配合引灯完成收尾的调查,但无奈这把刀临阵逃脱了,于是引灯只好让看起来是个正常刃的膝丸配合。
但后来发现眼前这振源氏重宝也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
他问:“既然他们都在逐帧学习,为什么你不用?”
膝丸:“嗯?因为我已经连带阿尼甲的份一起看了六遍了。”
引灯:“……”
很好,这个本丸的刀剑都没救了。
当天中午,尚在现实的祝虞收到了一份时之政府发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极尽详细,用准确的语言描述了她的本丸的内部建筑和各项基本情况,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也配上了清晰的图片,让玩了八年刀剑乱舞的祝虞终于知道了自己本丸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逐字逐句地阅读,发现报告最后,在关于刀剑付丧神的心理状况评价上有这么一行字:
【建议多加陪伴空巢老刀,有利于缓解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
祝虞:“?”
什么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她这不是还没去过本丸吗,他们哪来的依赖。
她困惑地把报告备份关闭,想着,不过这句建议的前半句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之前只把本丸当游戏,所以时不时无聊了就退坑,不玩了就几个月不上号,放在本丸那边估计就是动辄好几个月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的人形状态维持需要她的灵力,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好几个月,应该会感到不安吧?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祝虞只能用以后多多和他们视频通讯来稍微弥补一下自己之前造成的缺憾。
她看着异常整洁的家里,想了想,还是又站起来准备再检查一遍有没有不小心遗忘的脏乱角落。
髭切被她打发下楼扔垃圾去了,过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上楼,一开门就看见她像是闲不下来的猫一样在家里的各处角落来回打转。
见到他进来,祝虞立刻将目光投过来,然后问他:“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合适吗?要不要再去换更正式一点的衣服?”
髭切眨了眨眼。
除了他来的前几天,此后祝虞在家穿的都是简单睡衣。并且随着她对于付丧神的熟悉,有时候懒得穿两件式的睡衣睡裤,还会换成更清凉方便的睡裙,无论是穿还是脱只需要动一次手。
而今天她破天荒地在不出门的情况下换上了外出的衣物,还对照着视频教程学习画适合视频通话的妆容。
虽然现在还穿着拖鞋,但髭切知道过几个小时在通讯开始前,即便照不到,她也会把拖鞋换成更正式的鞋子。
他把门钥匙放回玄关上的盒子里,懒洋洋道:“家主穿什么都可以啦,弟弟不会在意的,只要您出现他就会激动得变成哭哭丸哦。”
单方面把其他刀剑开除刀帐的事情说出去怪不好听的,祝虞已经习惯将其在脑中自动换成髭切用膝丸代指所有本丸刀剑。
听到这句回答她安分了一段时间,没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卫生间拿卷发棒卷头发。
髭切想说您就算是披头散发素面朝天,本丸那些刀也能把您夸成出水芙蓉花颜月貌。
但最后他也没说,而是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着祝虞东跑西跑地紧张打转。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小时。
本丸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预演,而某几振刀剑正在吵架。
“主人需要有人替她熟悉本丸,我想这项工作只有我可以胜任。”巴形薙刀面无表情说着狂妄的话。
“要是论对本丸的熟悉,我比你更早来到本丸吧?”粉色头发的打刀面带优雅微笑,说出的话却逐渐朝着糟糕的方向策马狂奔,“当然,如果主人想要了解我的身体……我也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主人隔着屏幕的目光……啊……”
乱藤四郎无视他:“哎呀,还是应该按照刀派和主人通讯吧?我们可以投票选出刀派顺序哦~”
——谁不知道你们粟田口刃口众多,投票的话哪家刀派投的过你们啊!
今剑踩着高高的木屐蹦蹦跳跳过来:“本丸的近侍最近在按刀帐顺序轮值,这是主君的旨意哦,说明这次通讯也该按照刀帐顺序轮流出镜!”
他说着说着,还试图找外援:“三日月,你说对吧?”
三日月·刀帐序号3·宗近捧着茶杯笑眯眯的:“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甚好到底是什么好啊?!
“如果按照刀帐顺序,其实倒序也可以吧?唔,晚上九点钟,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吃晚饭呢?”目前本丸刀帐顺序倒数第一的后家兼光如是说。
大广间中混乱无比,每个人都在对出境顺序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时有隔岸观火的刀剑看了看吵架的付丧神们,问道:“咦?这种事情怎么没见长谷部?”
另一刃:“哦,他好像还在学习怎样媚主。”
他看了看大广间最角落的位置,抓到一振奋笔疾书,手都快抡冒烟还在念念有词的主控刀:“……”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小时。
现世中,祝虞忽然发出了尖锐爆鸣,冲到在客厅沙发昏昏欲睡的髭切面前摇着他的肩膀。
“别睡了出大事了阿尼甲——”
髭切有些困顿,本能地伸手去摸她的脑袋,手指还没碰到她的发顶就被祝虞一把抓住。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嗯……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祝虞:“通讯器要没电了!充电很麻烦,如果通讯的话今天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髭切掀起眼皮。
他盯了祝虞片刻,直到把她看得后背发毛,茶金的猫眼才稍稍弯起,语调依旧柔软,说出的话却莫名有种古怪:“两个小时诶……难道家主想要和他们聊一个晚上吗?”
祝虞:“呃,这倒没有。”
髭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嗯嗯,乖孩子不要熬夜哦。留给他们两个小时已经够了吧。”
祝虞:“……我刚做的发型!!”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小时。
“或许应该让膝丸殿第一个和主君见面呢?”一片嘈杂的声音中,这句话冷不丁的响起,“哈哈哈,毕竟主君对源氏重宝更熟悉一些吧。”
——什么?这种事情你们源氏兄弟还要抢先?!
众刃本能地想对在场唯一的源氏重宝怒目,却发现膝丸本人也是一脸茫然。
小狐丸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旁边口出狂言的三日月宗近。
但这振天下最美之刃却兀自哈哈笑着,目含新月的眼眸盯着还没有完全搞清自己优势的源氏双子之一。
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啊。
他想,半个月,对于寿命以百年来记的刀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对于人类而言,却足以让一个习惯养成。
本丸担当近侍时间最长的就是这振源氏重宝,其次是说话柔和的刀剑付丧神们。
那么,在面对和他拥有一样的脸、外在性格温和懒散的另一振源氏重宝时……
半个月的亲密相处,主君,你真的能不为所动吗?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摩挲着杯盏边缘,脸上的笑容越发纯良。
既然已经落后了一步,那么寻找一些助力,也是应该的吧?
——三条家和源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吧?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分钟。
祝虞把联络器放在客厅,根据之前狐之助的提示调试着角度和声音。
髭切坐在联络器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今天又碰到了小猫,它是公猫,没有怀孕哦,只是太嘴馋了,所以每次都吃得肚子鼓鼓。”
“明天不去啦,张教练说他要休息两天,要不然会猝死在训练场上。”
“我吗?还好啦,其实没有很累。”
……
祝虞全身心投入在通讯器上,对髭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没有认真听。
所以等到髭切问她“最想见到哪振刀剑呢?”的时候,她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膝丸啊。”
说完这句话她差点咬住舌头。
转过头,髭切果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她。
怎么这么狡猾,他刚刚和我拉家常就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吧!
祝虞磨牙,故作镇定地又转过头,继续捣鼓通讯器,假装自然说:“我是说,你最想见到的刀剑是膝丸吧。”
髭切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盈盈说:“毕竟是笨笨的弟弟呢,一个人在本丸,会很孤单吧?”
祝虞一口气松了一半,忽然听到他慢吞吞补充:“家主想让弟弟也来到现世吗?”
哎呀,弟弟的确是好运呢。
髭切在心中想着。
理所当然的偏爱、出于本能的回答、不假思索的选择……不过,放在本丸那些不明真相的刀剑看来,家主对弟弟的偏爱,反而是因为对他爱屋及乌吧?
那可真是……
髭切在心中古怪地笑了一下,忽然听到祝虞毫不犹豫道:“不想。”
没料到得到这个答案的髭切一顿:“嗯?”
他难得有些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祝虞看着他睁圆的猫眼,语气沧桑:“让他也来现世,是想你们兄弟俩和我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她双手合十,非常虔诚道:“如果一定要有付丧神来,我希望是长船派的刀,这样我就可以组一个男模团播挣钱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其实一文字则宗和道誉一文字也可以,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能白手起家的类型。”
就是得时刻关注不让他们去混□□。
髭切:“……”
还真是考虑实用性呢,家主。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十分钟。
莫名其妙得到了本丸大多数刀剑支持的膝丸成为第一个和家主通讯的付丧神,虽然他本刃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时候我这么受欢迎了,所以这几天可以不要来找我手合了好吗。
刀剑的本能是杀敌,他的确不讨厌手合,但每次碰到那几振刀他们都会莫名兴奋然后爆种,就连极化的源氏重宝有时候也遭不住啊。
在他嘀嘀咕咕间,另一边硝烟弥漫。
“所以除了膝丸外,其他刀剑还是要按刀帐顺序来吧!”这是编号靠前的刀剑。
“不,应该按照刀剑显形顺序!”这是初始刀。
“应该投票!”这是粟田口短刀。
没有办法,眼看通讯就要开始了,众刃不得已求助场外嘉宾——瑟瑟发抖的狐之助。
狐之助抖了抖尾巴,小心翼翼:“这个……抽签决定?”
看起来这是最公平的方法了。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五分钟。
祝虞焦虑得开始拿出镜子整理发丝,向看起来非常无所谓的髭切问:“我的妆没有花吧?”
髭切沉思:“我觉得,第一个出现的刀剑应该是好运丸。”
祝虞:“?我在问你这个问题吗?”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分钟。
初始刀加州清光大力拍了拍狐之助,开心到飘花:“下次给你买油豆腐!”
根据显形时间,排名第十一的压切长谷部“哗哗”翻笔记,嘴里喃喃:“最完美的微笑弧度是上前牙暴露75%-100%……”
萤丸:“明石?明石在哪里?”
五虎退弱弱道:“他好像还在本丸大门睡觉。”
萤丸:“……”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分钟。
祝虞瞪着忽然坐到她旁边的付丧神:“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髭切若无其事:“家主不想让我坐在这里吗?”
祝虞:“这倒不是……”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秒。
“膝丸殿,这里才是镜头!”狐之助疯狂摇尾巴。
“抱歉!”膝丸转了个方向,还在低头偷偷看自己手里面攥着的小纸条,“先向家主打招呼、然后问阿尼甲在现世过得好不好、最后帅气地介绍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膝丸你可以的!”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零秒。
时之政府出品的通讯器散发刺目的白光,而后亮度慢慢变暗,最后在大广间内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影幕。
背景是暖色调的家具风格,墙上悬挂着旋转的黑白表盘,分针与秒针同时停在“12”的位置,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洒在影幕中央的少女身上。
是女孩子啊……
所有付丧神同时在心中想着。
她看起来远比膝丸以为的年龄更小,但是个子很高,和旁边的兄长坐在一起时竟然也没比他矮很多。
就是……是不是太瘦了?
膝丸本能地想,家主和阿尼甲在现世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影幕中央的少女抬起眼睛,黑玉一般的眼眸与膝丸对视。
身后墙壁悬挂的时钟秒表跳过一格,膝丸忽然觉得自己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八年来从未谋面的家主。
这是他的主人……将他从沉睡中唤醒、赐予他新生、让他能以人身体会人世间纷纷攘攘的主人。
他无数次想象她的面容,想象她的声音如何。
甚至偶尔夜深人静,也在想她为何将他们从无法感知情绪的死物中唤醒、却又冷酷无情地从不来看他们一眼。
可那些委屈、幽怨、乃至于阴暗生长的念头……在见到她的那刻,都尽数散去了。
膝丸的嘴唇动了动,之前背下来的那些见面后要做什么在她略微好奇的目光下忘了个干净,只无意识地喃喃:“家主……”
祝虞听到了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膝丸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但她还是试探性地用日语应了一声:“Hizamaru?”
半个月过去,她的日语水平根本就是半瓶水晃荡,只能勉强听懂一些髭切说的简单日常用语,让她自己说那就只能当哑巴。
所以看到自己叫出膝丸名字,他反而一动不动时,祝虞还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的髭切,用眼神询问我是不是念错了?
髭切没说话,但是对她灿烂笑了笑。
——他假装没听到影幕另一端模糊不清的“他笑成那样是不是在勾引主!”。
就在祝虞惴惴不安之时,她忽然看到影幕另一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红了眼眶。
祝虞:“……”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髭切在旁边笑眯眯地煽风点火,语气带着一种预料之内的了然:“哦呀,果然是变成哭哭丸了呢。”
祝虞一个头两个大:“别说了阿尼甲,他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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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被家主眷顾的一生呢,弟弟。^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