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四十分, 膝丸睁开了眼睛。
并非被鸟鸣或晨光唤醒,而是一种忽然的悸动将他从浅眠中拉扯出来。
六点是本丸近侍需要赶到天守阁的时间,尽管审神者并不在本丸, 可付丧神们却不约而同地遵照着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本丸时刻表, 像是正常本丸一样生活。
膝丸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换衣洗漱。可在手指触碰到被子的一瞬间又忽然顿住。
啊……差点忘记了。现在本丸的近侍在按照刀帐轮换, 他已经不需要像是之前一样, 连续半个多月都要早起了。
他仰躺着,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任由自己的思绪依旧沉浸于没来得及消散、碎片般的梦境中。
梦里似乎有兄长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还有家主急切辩解时微微泛红的脸庞, 背景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双忽然微微竖起的、非人般的瞳孔上。
画面支离破碎。昏黄的光,粼粼的光, 模糊的光……瘦削的身影站在更远处,看不真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变亮,细微的光线透过指缝。
混乱而无序的梦境渐渐从脑海中抽离,膝丸半梦半醒, 忽然听到了今日近侍敲响的、从天守阁的方向传来的悠远声。
——六点钟了。
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没有像担任近侍时那样迅速利落,而是有些缓慢地披上外套。
晨间的微凉空气透过并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 让他清醒了几分。
今天家主要和他们通讯。
今天家主要见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 膝丸勉强地打起精神。转身, 开始仔细地整理床铺,抚平每一丝褶皱。
然后,他走向洗漱的地方,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等到走出门时,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的样子。
去往食堂的路上, 他碰到了不少刚刚睡醒起床的付丧神。
对方同他友善地打招呼,膝丸也一一认真地回应,偶尔遇到相熟的,也站在原地聊了几句。
正如祝虞猜测的,膝丸和本丸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
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对他人善意视而不见的好孩子。
吃饭时,是今剑坐到了他的对面。
“膝丸,早上好呀~”小天狗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今剑。”膝丸礼貌回应了一句,看了看他的身后,没见到一向同他形影不离的岩融,“岩融不在吗?”
同为源义经的刀,膝丸和今剑的关系很好。
而且祝虞早些年开荒时太刀就那么几振,偶尔短刀和太刀组成混编队时,基本上也是膝丸和几振先极化的短刀随机搭配。
所以即便是之前在历史上没有过交集的刀,在后来也渐渐熟悉起来,只是关系亲不亲密罢了。
“岩融昨天去远征了,还没有回来,”今剑晃着腿,“不过晚上九点前肯定可以回来的,毕竟今天要和主公大人见面嘛!”
他这样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一圈,然后感叹道:“唔,果然长谷部不在呀。”
长谷部……
膝丸难得有点头疼。
自那场结局堪称灾难的初次通讯结束后,本丸的气氛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凝滞状态。
大家都看到了最后祝虞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没有一刃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是肯定附和,还是否认?
他们找了狐之助,试图让对方代为转达,但对方说它没有权限,如果想要和现世通讯,需要向时之政府负责现世的部门打报告申请。
这般流程走下来,还不如他们等三天时间,在第二次通讯的时候当面询问祝虞。
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只好等待。
但等待答案的过程几乎像是钝刀子割肉,谁也不知道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艰难又煎熬。
压切长谷部这几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处理公务时仿佛要将公文纸戳穿。
加州清光时不时就对着指甲油发呆,唉声叹气。
至于鹤丸国永——他试图准备惊喜,直接在第二次通讯时告诉审神者所有刀都想和您结缘,用这种方法来“以毒攻毒”……
当然,结果就是被以压切长谷部为首的一众主控刀暴力镇压了,理由是:
“怎么可能一次性结缘这么多刀?主的身体怎么办?至少也要一个一个来啊。”
说实话,膝丸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太对。
他经常担任第一部 队的队长,带着本丸其他刀剑去演练场和其他本丸的刀剑演练。
演练场也是审神者们沟通交流的地方,他们本丸没有审神者,于是这份活计大部分都转交到了第一部 队队长膝丸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膝丸是本丸中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振刀,他或多或少比其他刀剑清楚一些人类世界的规则。
所以……我记得人类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吧?
当时听到大广间讨论的膝丸默默地想。
但他没有反驳,可能是知道反驳也没什么用,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不想反驳。
后来就是他继续常驻手合场。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这些来找他手合的刀剑究竟是怎么想的。
并不是恶意,就是微妙的不爽,掺杂着一点很克制的不甘心。
毕竟他们苦苦等待了八年,连主君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没有人对此有期待时,忽然出现了一振能够越过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刀,直接在现世与主君见面,一人一刀相处了半个多月。
凭什么呢?凭什么会是他呢?
既然奇迹会发生,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而非我的身上?
我们都是主君的刀,为何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偏爱?
——如此种种,难宣于口,郁结于心。
既然无法找到真正被偏爱的那振刀,那就只好来找他,在刀剑本能的激烈碰撞与厮杀中寻找自己郁结的答案。
膝丸当然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也并不介意这样的行为——毕竟引起这一切风波的付丧神是髭切,是源氏重宝的另一振,是与他一具两振的兄长。
他想要什么,也会是他想要什么。他做了什么,自当也是他与他一同承担。
只是。
如果……如果当初跨越界限、率先主人身边的刀是我……
他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因为没收住力度,脸上还有点火辣辣的痛。
今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膝丸忽然对着碗里的饭开始发呆。
最近似乎总是在走神呢,膝丸。
他在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直到对方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露出懊悔慌乱的表情,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食堂中格外突出。
膝丸:“……”
其他刀:“?”
今剑:“……哦豁。”
距离他们最近的和泉守兼定本来在埋头快乐扒饭,听到动静转头,看着脸上巴掌印还没散去的膝丸呆了一瞬。
他本能地问:“呃,膝丸,你的脸上有蚊子吗?”
围观全程的今剑:“……”
膝丸耳尖尴尬得几欲滴血,本人却强装镇定:“是的,刚刚有一只蚊子,我已经把它拍死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一口,”和泉守兼定撇了撇嘴,“夏天的晚上太讨厌啦,不知道晚上可不可以和主人说把景趣换成秋天。”
膝丸现在一听到他说到晚上的通讯,就想到自己刚刚压抑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我想起来还有一张昨天发下来的表没有交去天守阁,我先走了。”
和泉守兼定:“哦,那确实要尽快交过去,不要让国广等着急了。”
他看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向今剑问道:“怎么感觉他最近吃得那么少?是夏天太热吃不下去饭,苦夏了?”
今剑双手撑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自从知道自己主君是中国人,就以歌仙兼定为首开设了中文课程,然而只学了一个小时就被歌仙兼定以“不许打呼噜影响课堂”为由轰出去的和泉守兼定:“……啥意思?”
今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只要有两道‘凉风’到来,膝丸就可以好过来啦。”
说完这话,他撇下还在兀自嘀咕“为什么是两道凉风,三道四道好几道凉风不是会更凉快一点吗”的和泉守兼定,蹦蹦跳跳地去找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玩去了。
今日的近侍是堀川国广。
膝丸走进天守阁时,他刚刚完成了近侍负责的每日一次的天守阁清扫任务。
比他搭档更靠谱一些的胁差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大概扫了一眼。
“哦……申请的是最小的部屋,只包括和髭切殿的刀位是吧?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会有人来帮忙改造的。”
他把膝丸的那张申请表收起来,抬头时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改造老旧本丸。今天主人通讯时看到崭新的大广间,想必也会很惊讶吧。”
膝丸:“是啊,确实很巧。”
前几日和祝虞的第一次通讯后,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已经离开的审神者引灯就又过来了一趟。
顶着被拉苦力当牛马的大大黑眼圈,他充满怨念地把一沓文件和申请表递给了当天的近侍,告诉他们时之政府最近正在对老旧本丸的系统升级改造,按顺序轮到了他们。
膝丸不太清楚他口中说的顺序究竟是什么顺序,但他说他们的审神者知情且同意,所以本丸没有付丧神反对。
于是从那天开始,时不时就会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搞装修,拆了一部分建筑,又新修了一部分建筑。整个本丸像是一半活在古代,一半活在现代。
这项计划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先对手入室锻冶所等公共区域进行改造,其后是付丧神居住的部屋。
现在就进展到了付丧神提出部屋改造申请的地步。
源氏部屋目前只有膝丸一振刀住,相较于人丁兴旺、需要考虑不同刀剑对部屋装修意见的粟田口来说,膝丸昨天只花了十分钟就填好了申请表,今天又花了五分钟和今日近侍确认完具体需求,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出了天守阁。
站在天守阁的长廊,他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陷入了没事可做的茫然。
往常会有出阵,即便没有出阵,也会有日常内番。
但祝虞上一次通讯中就说要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她说到做到,所以直到今天膝丸也没有排到内番,也不需要跟随部队出阵或远征。
再不济也会有手合,甚至按理来说他的手合应该一路排到下个月了。
但是这两天本丸改造计划如火如荼,不少付丧神不是在帮忙装修,就是在埋头写申请,总之就是没空来找他,所以也不用去手合。
他在天守阁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么发呆到晚上,于是开始努力思考自己之前的八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就是出阵、休息、内番、休息……
膝丸:“……”
他轻啧一声,决定回屋再做一遍清扫——万一呢?万一哪天兄长和家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中呢?
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从天守阁下来,穿过一条连廊就是大广间,再拐过几个弯,就是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
膝丸从最短路线试图回去,但他又碰到了端着茶壶慢悠悠走着的三日月宗近。
见他过来,这振目含新月的刀向颇为友善地冲他点点头:“啊呀,是膝丸殿啊。”
膝丸:“三日月。”
他和三日月宗近礼貌颔首,然后告别。
然而在第三处拐角,他又一次碰到慢悠悠走来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哈哈,好巧啊,又遇到膝丸殿了。”
膝丸欲言又止:“你要去哪里呢?”
三日月对他举起手中的茶壶:“要去大广间喝茶,嗯……原来不是这么走吗?”
最近本丸改造,有些地方被拆了,有些地方新建了,的确有些方向感差的刀会在自家本丸迷路。
膝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他指了方向:“只要穿过这条长廊,再向左拐,直走遇到第二个岔路时向右拐,然后直走、左拐……这样就到了。”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似乎很近呢……多谢膝丸殿了。”
膝丸“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等待什么。
三分钟后。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壶,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哈哈,今天真是和膝丸殿有缘呢。”
就知道他会迷路的膝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膝丸殿,一会儿请你喝茶吧?据说今天会有和果子哦。”
膝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大脑还在放空地想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她说自己白天有事情,那样的年纪,她还在上学吗?
还有兄长,家主说他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兄长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有些走神,而这当然瞒不过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他的手指点了点有些微凉的茶壶,忽然问道:“——是在想髭切殿和主君吗?”
“啊?啊……是。”膝丸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哈哈,是在担心兄长会给主君添麻烦吗?还是说……在担心别的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悠然笑意,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却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膝丸脚步微顿,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兄长会照顾好家主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跟着他走,手中的茶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源氏重宝,两振一具……吗?
哎呀,若真是膝丸率先去到主君的身边、让那振刀留在本丸,或许还有些机会。
现在嘛,如果是那振脸上总是挂着软绵绵笑容、呆呆得像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刀……嗯,似乎的确不太好让主君回心转意呢。
三日月宗近慢吞吞想着,在膝丸停住脚步对他说“到了”时,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事的一人两刀中,看起来至少还有一人一刀,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呢。
不过……
他将茶壶放下,无所谓地笑了笑。
髭切殿啊,你们两振刀都这样幸运了,面对主君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连苦头都不吃,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那即便是老爷爷也会觉得有些不公平哦?
所以为了本丸所有刀剑考虑,就不要怪老爷爷不去提醒你弟弟吧?
膝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将三日月带到大广间后,他没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倒不是说他对这些平安老刀们有意见,算起来他自己其实也能归到这一类来着……
总之,他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有一种面对自家兄长时偶尔产生的心累无奈,但他们又不是兄长,所以他一般会待一会儿就走,防止他们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而他难以应对。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源氏部屋,准备将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但他打扫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过几天会有人来装修,他打扫这一遍好像也没什么用。
膝丸在原地顿了许久,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当他爱干净吧,家主应该会喜欢非常有礼貌又爱打扫卫生的刀吧。
他哄了自己一会儿,决定今天通讯时旁敲侧击地问问家主可不可以夸奖他一下。
虽然还没开始通讯,但光靠想象膝丸就奖励好了自己,很快振作起来。
他开开心心地擦完桌子洗完衣服晾好被子,还顺手摘了孤高洁净的白色山茶花回来,放进自己之前特意找歌仙兼定借来的花瓶中。
之前通讯时看到家主的家里有很多花瓶……她应该是很喜欢花的吧?
但是家主喜欢什么花呢……要不要去问问歌仙?他可以辨认出主人家中的花是什么品种吗?
膝丸漫无目际地想着。
他给自己安排好了通讯前要做的事情,也在桌前打好了一会儿要说些什么的草稿,握着纸背了一个小时,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拿起笔重新涂涂改改。
但或许是幻想中和家主的对话太过于快乐,膝丸在模拟通讯时完全沉浸进去,等到他猛然意识到周围没了灯光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要冲去大广间,跑了一半又想起来自己草稿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自己会迟到,因为狐之助说过最好提前十分钟来,于是发挥自己最大的机动一路从源氏部屋跑回大广间。
他第无数次在心中不满那个将源氏部屋设计得离天守阁那么远的本丸设计师。
他着急地赶到,几乎在有着凉意的夏夜将自己跑出一身汗,见到大广间出现在眼前时,他想都没有一把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他稍稍喘着气,抬眼时却对上了数张紧紧抿唇、神色复杂的脸。
“其实,也不算来晚。”有一振刀说。
现在不是已经九点钟了吗?
他茫然地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大广间中安静得过分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看向本应有着影幕的大广间中央。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月色映在干净的地板上。
膝丸缓慢地停住呼吸。
他走进去,听到自己问:“为什么没有通讯?”
狐之助在所有付丧神像是要杀狐一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因为、因为审神者那边没有打开通讯器。”
膝丸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写满涂抹痕迹的草稿,骨节泛白。
……家主。
……你不想见我们吗?
现世。
祝虞在楼道里上窜下跳,试图在墙上寻找一个完整、清晰、能打得通的开锁工电话号码。
她绝望地想,真不是我故意不开通讯,而是——
“髭切,你下次、不,下辈子都不许拿钥匙开门!!”
徒手把钥匙拧断在家门锁孔里、导致一人一刀半夜双双被困在家门外面的付丧神:“对不起啦家主,但是,不是家主说要一直向右拧的吗?”
祝虞:“那也不是让你拿拧时间溯行军头的力度去拧钥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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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丸的日常奉上——
弟弟丸是个和所有刀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哥切是个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拉低所有刀好感度的存在……
他们两个谁先显形在现世,能达成的结局确实不太一样[鸽子]
二合一是今天的更新还有之前营养液一千的加更~
慢慢还债中[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