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出的内容很惊悚, 但说这话的付丧神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并且脸上也是格外无辜甜蜜的笑容。
所以祝虞一点也没有被恐吓到。
她反而学着他的样子,撑在他身上, 伸手松松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也清晰地感受到付丧神颈侧有力的动脉跳动, 以及掌心下他相较于女性存在感更加明显的喉结。
“哦?”祝虞微微扬起下巴, 尽管脖子还疼着, 却努力摆出一副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姿态, 模仿着他轻飘飘语调, “那按照你的说法, 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不小心’用力?”
被她掐住脖子的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的笑意。
他没有躲开, 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祝虞颈侧的拇指极其轻柔地、近乎安抚地蹭过她刚刚痛得最厉害的那处肌肉。
在祝虞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想要向后躲开时,他反而微微弓身,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更充分地送到她的指尖下,用自作诱饵的方式强制阻止了她的后退。
然后付丧神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微妙鼓励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如果家主想的话?”
他冰凉的手指移动到祝虞颈侧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不过, 如果是要拧断脖子的话,需要从这个地方发力哦。”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 祝虞的掌心下也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她低头, 看见付丧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茶金色眼瞳幽亮,像是要捕食的野兽,却主动地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猎物的手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握住他脖颈的手掌在发烫。
……尤其是他的喉结还颇有存在感地、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轻微滚动了一下后。
祝虞猛地向后抽手,努力保持镇定:“谁、谁要你来教这种事情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都说了, 现代社会不许杀人。”
“欸……不想学怎么拧断脖子吗?”
被她松开脖子的付丧神甚至露出来一点稍微遗憾的神色。
在被祝虞低头瞪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当然了”的表情后,他甚至还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一样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祝虞:“……”
虽然不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但根据这半个月以来的经验,祝虞直觉他又没有听她说话。
这种时候直接跑,还是不要等他的回答为好。
祝虞手忙脚乱地想从髭切的身上下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付丧神就着这个姿势腰腹发力,硬生生带着她坐了起来,还顺手把旁边被两个人掀翻的凳子扶起来。
他做这个动作时没有扶她,于是祝虞直接顺着重力向下滑,过程中她本能地慌乱勾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付丧神的脖子——然后才被弯着腰的付丧神卡住两条胳膊下面,把她像拎猫一样地提溜起来按在了凳子上,背后抵着冰冷墙壁。
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重新坐回凳子上的祝虞:“……?”
她还维持着手臂勾着身前付丧神脖子的姿势,与他目光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祝虞大为震撼地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行云流水地、毫无滞涩地在一秒钟内完成了这么高强度的动作。
她可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过百的正常人类啊,你这个才lv1级的付丧神到底是怎么像拎麻袋一样轻飘飘地就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的?!
先天数值和差距就这么大吗?
这简直比我带着自己做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还轻松啊!
祝虞完全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在一瞬间甚至想到能不能让髭切代替她去考整个大学的最后一次体侧,大脑已经在计算可行性,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究竟有多么糟糕。
直到她被付丧神拉开勾着他脖子的胳膊。
祝虞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看到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精准地覆压在他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
祝虞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筋络的微微搏动。
“那教点别的?”髭切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掌心,茶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望进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
他完全无视了祝虞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拧断脖子的话……从这个位置贯穿过去也可以哦?”
他笑了一下:“家主的力气不够,但‘我’的刀锋还算是锋利嘛。”
祝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无意识地喃喃:“我记得我一开始只是让你来给我贴膏药来着……”
你到底是怎么从贴膏药这种很正常的日常中一路向着不能播的血腥暴力的方向下滑啊?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也眨了一下眼睛:“啊……好像是这样?”
“被吓到了吗?”见祝虞呆滞的神色,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回那种软绵绵又无辜的语调,“放心好啦,如果是贴膏药的话,不会让家主的脖子断掉的,毕竟是源氏重宝呢,会好好保护家主的。”
祝虞:“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没有逻辑,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髭切认真反驳:“没有在做梦。”
祝虞对他低到让人闻之垂泪的社会化程度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她觉得这比完全无法教会的付丧神还要令人绝望。
因为眼前这振刀不是不懂,反而他很懂,但他就是很我行我素,属于是看心情行事,心情好了或许就表现得像人一点,心情不好或者没意思,那就只挑着想听的话听。
眼下大概就是属于一半一半的状态,所以一边做出非人的举动说出吓人的话,另一边又很懂地愿意笑眯眯地来哄她。
——可以不要这样左右脑互搏吗?
髭切却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矛盾之处。
毕竟他从始至终只是抱有“唔,这样做的话家主的表情就会变得很有趣呢”、“原来人类稍稍碰一下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吗”、“她在想什么呢?算了不重要,至少我这样做了之后,其他刃再做就会被她有意识本能地反抗啦”……
——这些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祝虞赶出家门的想法。
所以在祝虞还没研究明白他究竟又抽了哪门子风,莫名其妙就做了这些事情时,他先一步截住了祝虞的念头:“家主刚刚在发呆想什么呢?”
祝虞嘴巴比大脑快地回答:“在想你能不能替我去体测。”
髭切点头:“如果家主想的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体测是什么吧,答应什么啊。”祝虞这样说着,又自顾自叹了口气,悻悻地说,“算了,你是男的,我们两个很不像。”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膝丸或许会更像一点点。”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对源氏兄弟长了同一张脸,但他们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膝丸的五官就比他哥哥的五官更男性化一点,面相上就比较凶。
祝虞也知道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估计就是“班里那个很高冷很有神秘感的女同学”。如果放在龙傲天小说中,她就是那种在小说第一章就把钱甩到男主的脸上,冷酷无情退婚的炮灰大小姐。
所以单从面容给人的观感上来说,反而是她和膝丸很像——这也是她一开始注意到他的原因。
髭切:“但是如果从灵力的角度来说,家主和我的相似度会比我和弟弟的相似度还高哦。”
这个说法祝虞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是我用灵力支撑你们显形?那你们付丧神之间的灵力竟然还不一样吗?”
“是哦,流淌在付丧神血液里的灵力与主人的灵力是一样的,”髭切笑眯眯说,“但是每个付丧神之间,因为个体的不同,所以最后表现出来的灵力就不一样。”
祝虞琢磨了一下:“就像是模型不同,所以尽管注入的原液一样,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就不同?”
见付丧神点头,她又问道:“那如果一个本丸中有同振刀呢?这样怎么分清?”
“同一振刀的分灵也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太一样?”
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她:“家主试试就知道啦?”
祝虞:“……”
祝虞缩了缩脑袋:“那还是算了。”
感觉这样会发生一些以她的能力很难处理的矛盾呢……
髭切说不同人的灵力不一样,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感知到不同的灵力。
但是祝虞压根感受不到灵力是个怎样的存在——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给髭切提供灵力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哪天髭切和膝丸站在她面前,如果看不到脸也听不到声音,她就完全分不清面前的付丧神究竟是谁。
祝虞就着这样从未了解过的问题和髭切探讨了半天,快天黑了才忽然意识到髭切手中的膏药撕了半天,却还是没给她贴上。
面对她谴责的目光,付丧神表示他也很无辜:“我有想给家主贴,但是家主一直在说别的事情呀。”
祝虞小声嘀咕:“这种时候就不来让我闭嘴了是吧。”
髭切当做没听见。
他撕开包装袋,这次倒是照着祝虞指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帮她贴好了,最后还收着力气帮她揉了揉。
这次祝虞也忍住了,她抓着桌子的手指收紧,为了转移注意力还在用余光看他的动作。
然后她就被对方的手臂吸引住了。
如今是八月底,还没到九月份,北方的天气还是很炎热。
所以虽然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很迟钝,为了不让他在普通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祝虞还是让他出门时穿短袖,把之前图便宜买的反季毛衣羽绒服等等冬装塞到了衣柜最下面。
他现在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短袖T恤。
但是……
祝虞的目光不住地往他的手臂还有胸膛上瞟,看一会儿再矜持地收回目光。
她之前给他买衣服时其实就知道付丧神的身材都挺好的,但当时完全只考虑到很方便买衣服。
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力量的差距太明显,所以难得让祝虞意识到仅从身体的角度考虑,他就是身材很好。
这个手臂线条……嗯……感觉很好捏……
她走神地想着,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付丧神揉按她后脖颈的手就停下了,只是松松地笼在她的肩膀,稍稍侧身。
等祝虞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一抬头就和付丧神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了。
祝虞:“……”
她感到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但目光刚刚游移一瞬,又忽然想起不就是看了几眼他的胳膊么,这算是什么做坏事,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回看了过来:“干什么?”
髭切:“家主在看什么呀?”
祝虞犹豫了一瞬,诚实回答:“你的手臂,感觉很好捏。”
付丧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方地伸出了胳膊,非常宽容地说:“要试一下吗?”
祝虞犹犹豫豫,还是没抵抗住眼前的诱惑,小心翼翼伸手。
从没有在现实中捏到过肌肉的祝虞:“哇——原来发力真的会变得很硬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纵容般说:“会哦。”
祝虞爽爽地摸了个够,最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听到付丧神笑眯眯问她:“所以家主喜欢吗?”
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会显得我很流氓,但是问这个问题的人表情真的好正经,不像是在问“喜不喜欢这种胳膊”的糟糕问题,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学术探究。……
于是她也故作镇定说:“挺好的,保持这样,我喜欢薄肌,不喜欢太壮的男人。”
髭切像是真的在做学术探究:“为什么呢?因为摸起来太硬吗?”
祝虞比划了一下:“感觉一拳能打死十个我,挨得距离很近时非常有压迫感,有点恐怖。”
反正她平时生活中碰到非常高非常壮的男生都是绕道走的,第一次见面的话精神都要紧绷。
说完这话,她偷偷瞄了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的付丧神,心想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但凡他表现得再有攻击性一点,那我就算是掏钱再租一间房,我也不会收留他和他一起住。
等一下……
祝虞忽然意识到,好像他一见面就拔刀砍狐的行为就很有攻击性了,那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没感到他很有压迫感的?
难道是他的脸长得太柔和、说话也很甜、也很会哄人,所以全部被他蒙混了,导致我至今都觉得他在正常情况下没什么攻击性吗?
祝虞陷入了怀疑自己的思考。
髭切也陷入了思考。
不喜欢太壮的男人……啊,还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付丧神,原来是很直白地从外形上在认真考虑实用性吗?
好吧,似乎也很合理呢,毕竟是生命很脆弱的人类,会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
既然是从这方面考虑……唉,都说了不要变成鬼吓到家主了,果然以为被讨厌了吧,弟弟。
他不无怜爱地想,算啦,那也是个好孩子呢,既然是弟弟,那会帮他的。
但是其他刀的话……
祝虞扶着脖子活动自己僵硬的肩颈,发现髭切好像还在沉思,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呢?”
髭切从本丸中还剩哪几个刀种没有被排除在外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抬脸看了她一眼,笑盈盈说:“没什么,家主很有安全意识呢,继续保持吧。”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夸奖一样。
祝虞:“……呃,谢谢?”
她茫然地想,为什么夸奖别人有安全意识,要用一种“我知道了哦,会帮你解决不喜欢的类型啦”的眼神啊?
这真的只是在夸奖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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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经很宽容地展示了半个多月、直到今天贴膏药才被注意到的髭切:“……”
小虞(沉思):“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很有危险吗?那我是怎么只有一个‘他笑得好好看,说话也好甜’印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