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祝虞难得是自己按时起床, 没有让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髭切叫她起来。
今天付丧神早上打猎带回来的食物是肉夹馍。
看到这已经连续三天都是一样的早餐,祝虞还是忍不住说:“你难道吃不腻吗?”
髭切:“嗯?这样吃原来会腻吗?我只吃过三次这个——”
忽然意识到他才显形半个月,的确是人生中只吃过三次肉夹馍的祝虞:“……”
怎么回事, 忽然感觉不怎么存在的良心有点痛。
她沉默片刻, 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问, 起床换上衣服随便洗了把脸。
然后一边啃肉夹馍一边指挥付丧神把她桌上的日语书挑出来装进书包, 准备趁着回学校的时候顺路去趟图书馆, 把借来的书还回去。
之前祝虞学习日语纯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能和髭切沟通全靠手机翻译软件。
但自从某天和他出门, 而她的手机和充电宝通通阵亡, 导致一人一刀四目相对互相都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在外面没逛一个小时就灰溜溜地回来后,祝虞痛定思痛, 终于开始认真学习日语。
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祝虞深刻地意识到学习一种语言最快速的方式果然就是强行把自己放到对应的语言环境中。
她现在的日语水平依旧很烂,但因为和日本刀说话说的多,配合肢体语言,神奇般地达成了和她学习英语截然相反的效果——会听会说但不会写也看不懂。
虽然日语专业的荀芝表示祝虞的日语语法烂得惨不忍睹,但祝虞觉得她考研又不是要去考日语, 反正这些日本刀能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就得了,大不了再借助翻译器呗。
而且最重要的是, 前几天她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沟通本丸装修情况时, 对方说过几天会有专门的灵力专员与她对接, 会简单帮她培训一些审神者必备的灵力术法。
这其中自然包括异国审神者怎么和刀剑付丧神无痛沟通的方法。
祝虞坐在转椅上,啃着肉夹馍监督付丧神干活,啃了一半忽然说:“你说如果我要是在八年前的时候就入职会怎么样呢?”
没等付丧神接话,她自己算了算年龄,又自己否认说:“八年前我才十三岁, 时之政府竟然敢雇佣童工吗?不行的吧。”
“十三岁。”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祝虞一眼。
祝虞:“干嘛这么看我?十三岁喜欢玩游戏很正常啊。”
髭切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感觉家主确实还是小孩子呢。”
“……”祝虞小声说,“就算我爷爷在你面前也是孙子辈的吧。”
髭切把她的日语书装进包里,又顺手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自从上次差点社会性死亡后,祝虞把自己所有不能被看到的东西通通收拾了起来,还把手机浏览器设成了无痕浏览,某些应用也是该设密码的设了密码,全方位地防止付丧神哪一天突然袭击,让她脸面不保。
当然,现在的髭切确实没有突然袭击检查家主有没有在看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想法。
他像是好奇地问道:“十三岁的家主是什么样子的呢?”
祝虞腮帮子还在努力咀嚼肉夹馍,脑子已经在顺着他的话开始回忆。
她把肉夹馍咽下去:“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还好你来的晚。”
髭切:“?”
祝虞伸手比划了一下:“十三岁的话,如果你显形在现世,那我有五成的可能觉得你非常酷,所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非常好糊弄。”
髭切:“还有五成可能呢?”
祝虞:“还有五成可能是我觉得你天天和我对着干,会非常讨厌你。”
其实他也不是天天和她对着干,更多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但十三岁的小孩哪会记得这些呢?只要一点点的不好都会在心中被夸大成“永远”。
当然了,十三岁相较于之后也是一个非常好哄的时候。属于是随便一点甜言蜜语就能把记仇的事情通通忘掉……
“但是你最不该来的时候还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祝虞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在我十七八岁,上高中的时候显现,那就是我们两个互相折磨。”
“欸……为什么会是互相折磨呢?”髭切拎着她的包走过来,无辜地问,“十八岁……距离现在似乎也只过去了三年?”
“因为你没上过高中没经历过高考,”祝虞把吃完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随便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套出门的外套一边说,“青春期叠加高考buff的威力你懂吗?你不懂,反正我那时候每天都想上吊,地球直接爆炸了也行。”
她向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差点直接撞上跟在她身后也向门口走的髭切。
祝虞及时刹住,好险没有一头撞上他的下巴。
她习以为常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就是那种很讨厌的小孩,又敏感又拧巴又尖锐。哪怕知道你说的话是对的,是为我好或者怎样,但只要表现出来一点想要控制我的迹象,那我就要和你撞得头破血流。”
正处于青春期的十七八岁,渴望有一个人能理解痛苦,但又讨厌被人侵入私密空间,讨厌被控制。如果再叠加上这振刀我行我素的性格……
祝虞非常怀疑他们一人一刀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时之政府给她正式入职的那一天。
他们拿好东西下楼,祝虞给自己戴好头盔,然后也给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踮脚扣上头盔,嘴里絮絮叨叨:“下次我不给你戴,你也记得自己戴知不知道?上次没戴头盔罚了整整五十块钱!气死我了,五十块钱都够我们凑活吃两顿饭了!”
髭切微微弯腰,让她不那么费劲地抬胳膊,闻言乖乖地“哦”了一声。
但是在祝虞要收回手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近距离盯着她,拖着懒洋洋的语调说:“所以……这就是家主当初喜欢弟弟丸的原因吗?”
“什么喜欢……”祝虞冷不丁被他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他还在说之前那个话题。
“这个啊,”她想了想,还算是认真说,“是啊。虽然你们两个长得差不多,三日月或者其他平安刀的脸也很好看……但是,你或者你的同龄刀们究竟是个什么性格就不用我说了吧?我当时还是喜欢正常人的。”
髭切长长的“哦”了一声,重复:“‘当时’?”
祝虞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没意识到他语气上莫名的停顿,随口道:“对啊,当时。人的性……嗯,爱好当然是会变的。”
因为太放松,祝虞嘴巴没把门差点把“性癖”这个词说出来,好在最后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堪堪刹住了车。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髭切的神色,感觉他应该也没意识到她刚刚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祝虞在心中松了口气,把他向后座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得庆幸自己来得晚知道吗?早来晚来我都不会收留你,还不快感谢现在才把你锻出来、没让你受一点苦的膝丸。”
“诶多,谢谢谦让丸。”他像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谢谢家主,谢谢八幡大菩萨哦。”
八幡大菩萨……好陌生又熟悉的词。
祝虞慢了半拍地把这个日语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汉语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
——这不是髭切极化后嘴里最常出现的一个词嘛。
她努力回忆着。
哦……好像是源氏的守护神,据说他和膝丸就是从异国而来的刀匠在源满仲授意、八幡大菩萨的启示下锻造的。
“谢谢我是为什么?谢谢八幡大菩萨又是为什么?”祝虞想了想,问他。
“谢谢家主就是谢谢家主呀,没有为什么。”髭切笑眯眯地说,“谢谢八幡大菩萨,就是谢谢祂让我可以给家主带来护佑哦。”
祝虞小声嘀咕:“打胜仗的护佑吗?其实我更想要的是好运和发财的护佑。”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又打着哈哈地转过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嗯嗯,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感谢。”
她硬生生把付丧神按着坐下,然后一拧车把,“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故意让风声盖住了一人一刀说话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祝虞成功带着付丧神到了校门口。
但是进校门前她却被卡住了。
因为她的脸刷不开门闸。
不知是学校买的人脸识别系统太烂还是光线角度问题,总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她不爽地“啧”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破系统”,故意让旁边看门的保安听到。
下一秒,面前挡住她的门闸被保安打开了,祝虞连头盔都不用摘,顺顺利利地骑着电车进去。
身后围观她表演的髭切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还被卡在门闸正在努力和保安辩解的校外人士:“哇……这是作战暗号吗?”
她骂人时说的是中文,他没听懂。
祝虞一副高深莫测,老气横秋地说:“如果以后你想进某个大学但是刷不了人脸,可以尝试骂一遍刷脸系统。”
她摇头晃脑:“只要你骂得非常理直气壮,说不定就能让保安大叔以为你就是本校学生放你进去。”
付丧神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大四学生还没有开学,但是其他三个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学了,尤其是开学了但是似乎还没有正式上课的大一新生,还在成群结队地好奇探索学校。
祝虞换了条人少的道骑到图书馆下面,她停好车,准备先把书还了再去宿舍搬东西。
和大一新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的付丧神也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祝虞嫌他走得慢,干脆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室外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冷气运转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祝虞走进去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回头对髭切比了个“嘘”的手势。
付丧神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她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他真的懂我在比划什么吗。
祝虞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楼梯间里,对他说:“图书馆里不要说话哦,也不要忽然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要是把你赶出去了我可不管。”
髭切:“好哦,不会被赶出去的。”
祝虞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心心念念着还书,走出楼梯间后把他安置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又小声叮嘱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自助机还书。”
髭切乖巧地点头,坐在沙发边缘,在祝虞走后歪头打量着不远处一排一排的书架。
他今天的打扮和之前第一次和祝虞去商场时是一样的,甚至因为今天出门更急所以忘了戴帽子和口罩。
祝虞之前担心了好久会不会有人在半路认出他,后来发现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因为在开学初就泡在图书馆的人不是在准备考研就是在准备考公,再不济也是在准备论文或马上到来的考试,大家都忙得要死,自己都懒得收拾打扮,更别提关注坐在角落里的人长什么样了。
所以付丧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茶金色猫眼扫了一遍这一层的所有东西,然后就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不远处几台机器前的祝虞身上。
她正专注地在屏幕上点点点,时不时再把书放过去,然后再点点点。
髭切大概扫了一眼她手边剩下的书籍数量……唔,大概还有一两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他托着下巴,这次没多做什么,而是乖乖等着祝虞还好书后来找他。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一层据说叫作服务台的地方,有一个男生似乎一直在向祝虞的方向看。
啊……
髭切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男生估计和祝虞的年纪差不多大,年轻的脸上闪过犹豫,他低头像是用手机搜索了什么东西,或者在和谁确认了什么事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向祝虞走去。
似乎是认识的人呢……
髭切看着祝虞的表情像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换成了然,她简单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男生把她还没还完的书拿了过来。
大概是“图书馆不能说话”的规则束缚?所以在男生拿过书放进旁边的小推车后,两个人离开还书机器的位置,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消防门的中间是玻璃的,模糊地可以看清门后的情况,髭切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牢牢锁定着门后那两道身影。
距离有些远,消防门也格外沉重,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看到那个男生脸上带着略显紧张的笑容,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什么,而祝虞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啊呀……聊得很投入嘛。
髭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他托着下巴,日光透过休息区沙发后面大大的玻璃窗映到他的面前,留下一道道漂浮着尘埃的光线。
付丧神看了一眼,无聊地鼓起脸吹了吹气,垂眼看着光线中的尘埃飞速地旋转、漂浮、落地、又慢慢飘起。
时间似乎过得有点慢。他百无聊赖地又将视线投向别处,扫过埋头苦读的学生,扫过高耸的书架,最后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指上。
人类之间的寒暄……需要这么久吗?
他又换了个姿势,撑着脸,在发觉消防门后的两个人似乎是换了位置,从玻璃中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时。
付丧神干脆站起身,直接向安全通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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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感觉十三岁继承本丸的幼审if线可以有,十七岁的话……嗯,感觉是刀和人都痛痛的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