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磨牙饼干到货了。
髭切拆开快递,看着手里那包做成小动物形状、看起来硬邦邦的饼干,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半个多月的时间, 髭切早就摸清了祝虞的饮食习惯:不喜欢吃饭喜欢吃零食, 零食不喜欢吃饼干喜欢吃薯片, 薯片不喜欢吃原味的喜欢吃青柠味和黄瓜味——但她不喜欢吃薯片的原材料土豆。
她不喜欢吃饼干, 平时买东西当然也不会买这一类零食, 顶多施舍一般地买一些曲奇。
因为她觉得吃很酥脆的饼干会让她牙齿和大脑很痒。
……反正髭切这振刀是不理解为什么吃饼干会觉得浑身发痒, 但他尊重家主的一些奇怪癖好。
比如什么收藏小纸片和小铁片啦、看一些会让她露出奇怪微笑的书啦、听一些人类扮演的付丧神的视频啦。
明明她想看的话身边就是付丧神, 只要说一声, 无论是谁都愿意满足她的心愿吧?为什么还要去看其他本丸的刀剑呢?
髭切搞不懂。
所以,她怎么会突然买饼干呢?
他这样想着, 干脆拿着饼干去找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祝虞。
“这是家主要吃的饼干吗?”
身侧的沙发忽然陷进去一块,专心致志趴在沙发上的祝虞差点胳膊没撑住,直接顺着凹陷的位置倒在髭切的腿上。
她被迫从游戏中抽出一丝注意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目光不善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顺着他的话看向被付丧神拿在手里的饼干。
祝虞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一骨碌盘腿坐起来,手机和平板丢在旁边:“不是我要吃的, 是你。”
髭切:“?”
他捏着饼干袋子,因为困惑, 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气音:“啊……”
趁此机会, 祝虞眼疾手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包装,从中掏出一块饼干——还是小猫形状的——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好吃吗?”祝虞问他。
被她塞进嘴里的东西,髭切下意识地缓慢咬了一下,最后诚实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有点硬。”
祝虞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硬就对了, 因为这是磨牙饼干。”
她奖励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牙痒就啃这个,别老盯着我的手。”
髭切觉得她拍自己脑袋的手法很像是在撸猫,照着最大面积能接触脑袋的姿势呼噜毛。
但他也没在乎,毕竟她摸的就是他的脑袋,又不是猫。
所以他反而把自己的脑袋往她手底下送了送,然后一边啃饼干一边看她打新活动。
新活动名字叫巧克力大作战,简单来说就是翻卡片凑齐九张后就能得到卡片上的刀剑付丧神。
理论上的难点在于需要达成卡片上的获胜条件,比如说必须有两振及以上的堀川派刀剑、乱舞等级必须在四级以上、对战中要完成二刀开眼等等。
但实际上的难点……
祝虞看了看露出一双腿的黑色剪影图,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平板上的全刀剑黑色剪影图高清版。
她试图对比一下自己游戏中翻出来的一双腿究竟是谁。
半分钟后她放弃了,转头去问旁边的髭切:“你觉得这是谁?”
髭切:“?”
他咬着磨牙饼干,扫了一眼游戏里黑色剪影中几乎交叠在一起的两只腿,毫不犹豫说:“我。”
感觉不太像吧……
祝虞狐疑地想着,但是秉持着对髭切的信任——毕竟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立绘剪影呢,应该是她自己看太多所以眼花了——她还是选择努力把最后两张卡片上的胜利条件凑好,勤勤恳恳地打完。
然后——
祝虞看着屏幕上的龟甲贞宗:“……”
“我认错就算了,你为什么都认不出来你自己啊?!”祝虞抓着付丧神的肩膀摇晃,试图让他清醒一点,“这双腿是龟甲贞宗的,不是你的!”
“唔,原来不是我吗?”髭切在她摇晃间屹然不动,甚至还能抽出手帮祝虞把差点从腿上滑下去的手机接住,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说。
祝虞有些抓狂:“……我都说了这是龟甲贞宗!”
她怀疑这振刀根本就没认真看,于是又刷新了一下卡片,九张卡片翻出来七张,只剩下最后两张没有翻开时,她拿着这残缺的黑色剪影图怼到了髭切的眼前。
“你觉得这是你吗?”祝虞盯着他问。
髭切这次倒是垂眼很认真地盯着残缺的黑色剪影图看了很久,然后自信满满说:“是我。”
祝虞:“……”
她忍无可忍,翻开最后剩下的两张,把膝丸的立绘图摁到他的眼底:“这不是你,这是膝丸。”
“既然是弟弟,那也可以是我嘛。”髭切歪了歪头,语出惊人。
祝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
髭切:“知道哦,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啊,有重大问题啊!
谁告诉你兄弟之间就可以互相替换了?就算是什么“关系很好的兄弟”,那你们两个也根本不是一振刀啊?
这种事情是能互相替换的吗!?
祝虞内心充满吐槽欲,但已经心累到不想和他说话了。她又拆了一个磨牙饼干塞到付丧神嘴里,选择物理堵住他的嘴。
但是在她继续趴在沙发上打新活动时,这振刀像是闲不住一样也蹭在她的身边。
他完全没有现代年轻人一无聊就玩手机的毛病,无聊时就开始自己找乐趣。
要么是自己坐在客厅大窗户旁的小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飞鸟落叶;要么是出门撩猫逗狗,如今已经和小区周围一圈的流浪猫流浪狗混熟,甚至精准分辨出猫猫狗狗究竟是谁。
当然,他无聊时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来找祝虞。
他一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而是故意在祝虞身边晃悠或者发出些动静,直到祝虞注意到他,主动问他干什么,他才会笑眯眯地真正凑过来和她说话。
比如现在。
在祝虞沉迷于打游戏时,他就在旁边折腾动静,一会儿问她喝不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零食,一会儿问她明天早上几点走呀,中午还回家吗?
祝虞被他烦得看错了两振刀,终于忍不住伸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拍了拍:“可以关机吗?”
髭切:“手机可以,刀不可以。”
祝虞:“我是家主我说了算,刀也可以关机,你现在不许打扰我打游戏,要不然你给我打。”
付丧神:“好呀。”
祝虞说这句话本意是让他消停一下,完全没预想得到同意的回答。
她震惊地转头看他,停顿了好几秒才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这次语气怀疑地问:“你是髭切吗?你真的不是膝丸吗?”
帮她打游戏这种事,髭切其实一向没什么兴趣。如果是祝虞要求,那他的确不会拒绝,但让他主动开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对源氏重宝中,祝虞只认为膝丸会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帮她刷游戏而不缺斤少两。
髭切:“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以是弟弟呀。”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了他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用一种“我看你又搞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他开始帮自己刷新活动。
她看了十来分钟,发现这次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帮忙,在震惊之余也开始不自觉地深想。
不是吧,忽然对人这么好?该不是要做什么大事之前先让她放松一下警惕吧?
祝虞保持这样的念头一直怀疑到了晚上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凝视着正对自己的床头柜上的刀架,以及上面放置的髭切本体刀。
是的,虽然看恐怖片这件事已经过去四五天,祝虞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但髭切的本体刀现在还留在她的屋中。
原因是她前天要把本体刀交还给髭切时,对方倚在门框边,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笑眯眯说:“本体刀现在在我这边没有什么用处哦,毕竟家主说过,不能拿刀出门对不对?反而是在家主那边还有斩断梦魇的作用,那就暂且放到家主的屋中吧,会守护好家主的,家主也要好好对待‘我’哦。”
祝虞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更何况只是本体刀而已,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每晚待在她的卧室,所以她没有犹豫几秒就同意了他的说法。
甚至这两天祝虞开发出了髭切本体刀的新用法。
指桑骂槐的近似版本——指刀说刀。
祝虞对髭切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神秘滤镜,如今更没什么畏惧,但他毕竟还是个大活人样子地站在祝虞的面前,有些话的确是不好当面说。
可有些话不说,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事,反而会让她自己憋出内伤。
那这时候髭切本体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完全可以对着本体刀说出这些话,而无一丝尴尬或者羞耻之心。
——毕竟只是一把刀嘛。
祝虞这样想着,盯着自己床头柜上安静放置在刀架上的太刀,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不是为了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那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我明天要去上学、不能再天天待在家里这件事情吗?”
祝虞觉得自己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看她本丸如今的现状——祝虞觉得如果每次通讯付丧神能够化成实体出现在现实,那估计每一次通讯她的身上都会挂满各种刀,直接把人淹没都不成问题。
他们应该是有点分离焦虑的,祝虞根据她非常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推测,毕竟对于刀剑付丧神而言,主人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如果这样的事物无法看在眼中、抓在手里,那的确会很没有安全感。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祝虞很难不关注髭切——这个目前来说唯一在她身边的付丧神的心理状况。
毕竟是她的刀、是由她的灵力化形而成的刀剑付丧神,她不管他,谁来管他呢?
作为付丧神的髭切如果听到她的这个问题,或许会模棱两可地说些听不懂的话。
但作为本体刀的髭切面对她的倾诉,唯一做的就是让窗外的月光洒在自己的刀鞘上,落下星星点点的亮色痕迹,像是无声的安慰或者赞同。
“感觉这个问题你也不会如实回答我,就像你不愿意如实回答我‘相干’之人究竟是指谁一样。”
祝虞把盘起来的腿换了个姿势,屈起膝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上面,小声嘀咕:“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有像你这么一样难懂的刀呢?时常说着甜蜜的话,说着喜欢的话——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呢?”
她一边说,还伸手碰了碰它的刀鞘,指尖感觉一片冰凉,像是她触碰付丧神时时常感觉到的温度。
“明明有时候愿意直白表达喜恶,有时候又想让我来猜你在想什么。”她用下巴硌了硌自己的膝盖,小声抱怨,“让我来猜的话,我就天天猜你这是在给膝丸刷存在感,否则你就自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今天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话,“你在学校时会想我吗?”这句话究竟藏在哪一句话里面呢?还是说只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祝虞自己的呼吸声。
太刀在浅淡月色下沉默着,自然不会回答。
祝虞盯了一会儿,收回手。
“算了,”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把卧室的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难得一见的月光,“想不明白,睡觉了。”
大不了下次通讯我悄悄找你弟弟,问他你究竟在想什么。
祝虞钻进被窝,陷入梦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我不了解你们刀的思维,他总能明白你在想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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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你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牵着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