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美好暑假时光结束, 祝虞第一天去上课时差点迟到。
上课铃响的时候祝虞刚刚在教学楼底下急刹车把电动车停好,来不及锁车,她拔下钥匙转身就向着五楼狂奔, 三步并作两步、一步上两个台阶, 在日头没升起来的清晨硬生生把自己跑出了一身汗。
到了五楼, 还没走进教室祝虞就听到了专业老师说话的声音。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放轻脚步悄悄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她今天的运气不错, 刚刚进门就和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的舍友对视了一秒, 后者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但非常仗义地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悄悄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这里。
祝虞对她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直到坐在座位上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舍友用气音小声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宋老师好凶的,你迟到了被她抓到指不定就要挨一顿批。”
祝虞幽幽叹气:“不小心耽误了一点时间。”
至于怎么耽误的……
祝虞早上出门时多交代了几句独自待在家里的付丧神,让他出门前记得给手机充电,出门时记得带钥匙,出门后把门边的垃圾带走扔掉。
她像是即将出远门的家长一样非常不放心地叮嘱自家小孩,而小孩就保持着一种淡定自若的表情, 还倒反天罡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叮嘱说“家主这次不要被坏孩子拐跑哦”。
祝虞说哪来的坏孩子, 我怎么会被拐跑, 该注意的刀应该是你吧, 被人拐跑了是小事,不许随便动手动刀闹出人命。
她这样说着,最后还威胁道:“你要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里的什么东西弄坏了,我就拿你上次兼职干教练的钱再重买一个新的抵给房东。钱不够了就把你卖了抵债,你卖了也不够就把你弟也卖了。”
髭切像是沉思了几秒, 然后在祝虞低头换鞋时很认真地说:“还是要先卖弟弟的。”
“?”祝虞头也不抬,“你弟比你贵吗?”
“因为弟弟很听家主的话嘛,”他说,“要是对他说只要干活赚够钱就可以重新回到家主身边,那他一定会日夜不合眼地努力哦。”
祝虞换好鞋,拿起钥匙准备出门,闻言看了他一眼:“那这是他的努力,跟你说要先卖他有什么关系,你又在干什么?”
髭切图穷匕见,露出了小猫尾巴:“因为弟弟很努力呀,所以就连带着兄长的份也干完啦。至于我,当然是一直在家主身边保护家主。”
祝虞:“……”
昨天还觉得你是个隐藏的弟控,今天你就这样卖自己亲弟弟,膝丸他知道吗?
哦,他知道,他还说“弟弟的夙愿就是被哥哥折腾,这是当然的吧”——让人听到后直呼膝丸你已经彻底没救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临走前最后一遍叮嘱独自在家的付丧神:“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哦——不是发送语音,就是打电话,我昨天刚刚教过你的那个。”
髭切站在门口,看她向外走,忽然弯了弯眼眸说:“只要有事情就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祝虞:“是啊,但是我不一定接,如果我没接就是在上课,会给你发文字信息的。”
髭切“哦”了一声,当时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祝虞刚刚戴好头盔,准备骑电动车走人时,他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髭切】这个来电人名字时祝虞心中一跳,心想不会吧,这还没过去两分钟就出事了?
她很快把电话接通,问道:“发生什么了?”
电话另一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祝虞心中越发感到不安,脚步一转正要直接上楼时,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了清晰的呼吸声,然后是一道嗓音绵软的熟悉声音:“诶多……为什么家主的声音会从手机里传来呢……付丧神也可以有家主声音的苏言机吗?”
祝虞停住脚步。
她捏着手机,听到手机另一端髭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只有这一句吗?可以有其他的声音吗?”
祝虞:“髭切。”
髭切:“喔哦,好像是在叫我?”
“……”虽然很不合时宜,祝虞还是很想问他说你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但她忍住了,只说:“不是苏言机,不是语音,你叫髭切,是我在和你打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按错了?”
髭切:“欸?这就是在打电话吗?”
祝虞:“当然了!”
我就知道我昨天应该让他自己尝试一遍的。
昨天晚上着急去睡觉、结果一晚上胡思乱想也着实没睡安稳的祝虞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心生一丝后悔之意。
她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又帮付丧神回忆了一遍怎么打电话,得到他“我知道了”的肯定回答。
祝虞欣慰地挂断电话。
但是两分钟后,在路口等红灯时,祝虞又接到了髭切的电话。
她先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住车,两腿支在地上,隔了十几秒才接通电话:“怎么了?”
髭切:“家主。”
祝虞心中又咯噔了一声。
这么严肃的语气……他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祝虞惴惴不安,已经准备好骑车掉头往回走了,忽然听到髭切接了下半句话:“鱼缸中的鱼好像跳出来了,现在躺在地上都不动了。”
祝虞:“……”
她无言地把已经放上来的右腿放下去,缓慢说:“都不动了就是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的鱼是月抛的吗。”
鱼缸里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无法养活到超过一个月,祝虞都怀疑是不是和她之前锻髭切锻了八年也锻不到一样,需要哪天付丧神反穿了,鱼能开口说话了这种震碎世界观的事情发生,才能让她摆脱“鱼类杀手”的名号。
她远程指挥付丧神把死掉的鱼收拾好,挂断电话。
继续骑车的过程中,祝虞心想,虽然我说让他有事情就打电话来找我,但这打电话的频率未免有些高了吧?
她的心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就发觉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祝虞不是很想接电话,但又担心这次的确是有什么大事,最后再一次把电动车停在路旁,因为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祝虞语气不善地说:“你最好真的有事。”
髭切那边传来了开合门的声音。
“我也要出门啦家主,这一次需要我回来时带什么东西吗?”
祝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出门记得拿钥匙。不用你带东西,你在外面吃也可以,回家吃也行,不用管我。”
对面静了一瞬,然后依旧用软绵绵的声音问:“因为中午不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吧,看情况,有时间的话会回去的。”因为毕业论文的问题,祝虞需要去找一趟她的导师,的确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再回一趟家,于是只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
“好哦。”他这样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祝虞举着手机坐在电动车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种事情,还要专门来给她打个电话吗?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觉得付丧神对于“有事情”的理解和她可能有点差距。她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无奈于自己快要迟到了,于是只好先抓紧时间赶路。
然而倒霉的是她自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遇上了堵车——因为今天是新生开学典礼,所以路上违规停了无数台汽车自行车电动车,只给教学楼留下一小条通行道路。
于是等祝虞匆匆忙忙进入教室时,就是这样狼狈的样子。
等她坐在座位上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把专业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拿出手机,又看到了自己锁屏上来自【髭切】的一个未接电话。
大约是在她没来得及看手机的那段时间打的。
虽然她差点迟到这件事髭切不算是最大凶手,但谁叫他正好撞上来了,于是祝虞恶从心头起,把微信打开,噼里啪啦给付丧神打字。
【鱼:都怪你,非要在我骑车时给我打电话,害我差点迟到。】
付丧神之前说要出门,是要去武馆,此时大概也在路上。
祝虞看到他先是慢悠悠地发过来一张河边老大爷钓鱼的图片,配字“或许可以从这里帮家主抓鱼”,然后才慢吞吞地接了她的话。
【猫:但家主不是说有事情的话可以给家主打电话吗?】
祝虞同样先回复那张钓鱼图:那你回头去请教一下怎么抓鱼钓鱼吧,有点符合这个年纪的兴趣爱好,不要想着天天逗人玩。
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回复。
【鱼:那也不是让你这么频繁地打电话!我才出门十几分钟,你看看你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了?】
【猫:唔……如果家主想的话,会去请教一下的!】
【猫:可是我想给家主打电话呀。】
祝虞盯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这次没再回复捉鱼钓鱼的问题,只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鱼:不是鱼需要鱼缸,是某振刀需要家主吗?】
消息发出去后,祝虞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老师的话语上。
然而听着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似乎就变得有些遥远。
祝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开。
他会回复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刻,祝虞猛地清醒过来。
她抿了抿唇,在下课铃响之后,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摸出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
半小时前,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锁屏上。
【猫:刀可以在下午等到家主吗?】
祝虞几乎能想象出来他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挑起的语调。
多半会故意自下而上地盯着她,只露出甜蜜柔和的眉眼,茶金的眼瞳一眨不眨。
祝虞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先是打出来一句“可以”,然后觉得自己这也太好说话了吧,于是把这句话删掉,打出“看我心情”,刚要发送时又意识到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敷衍,遂再次删除。
如此删删减减五六回,祝虞终于给他回复。
【鱼:刀如果能钓到鱼就可以。】
“遇到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吗?”祝虞身旁的舍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半开玩笑说,“笑什么呢?”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她严肃地收敛住表情,唯独眼中还流淌着没有收敛的笑意。
“笑竟然有刀想钓鱼。”她故作高深地说。
舍友:“?”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祝虞的微信名的确就是“鱼”,给髭切注册微信号时给他起的名字就是很正经的“髭切”。
但是髭切发现她叫“鱼”之后——
髭切:为什么家主是鱼,我是髭切?
祝虞:?我是鱼,你是髭切,有什么不对吗?
髭切:我也要一个中文汉字。
祝虞(无语):行吧,满足你。
很久之后……
髭切(笑):所以猫吃鱼就是天经地义呀,这是家主同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