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旁边有一家花店兼礼品店, 就在祝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祝虞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出来,余光忽然瞥见一大片的鲜艳红色,极其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种花家骨子里的看热闹让她不自觉地刹停了车子, 扭过头, 看见花店的店员正在把大束大束的玫瑰花向外搬, 放到推车上。
在花店外面的小黑板上, 写着“七夕优惠, 9.9元20支玫瑰, 送给他/她属于玫瑰的浪漫”。
……今天是七夕吗?
根本没关注过七夕节的祝虞拿出手机翻出日历看了一眼, 发现不是今天, 而是明天。
好吧,我会记得明天屏蔽朋友圈的。
祝虞在心中想着。
或许是她在旁边停留的时间有点久, 于是原本站在外面指挥店员打包玫瑰花的店长注意到了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招呼着问:“是要买花吗?咱们家接受预定,可以送花上门哦。”
祝虞对玫瑰花没有什么兴趣,但她看到了小黑板上最后一行“今明两日买花优惠”,又想到家里花瓶里原本的龙胆花似乎枯萎了,如今只有两个空荡荡的花瓶, 一个放在客厅,一个放在她卧室的桌上。
她想了想, 把电动车在花店旁边停下, 跟着店主走进花店:“都有什么花呢?”
十五分钟后, 祝虞肩上挎着托特包,右手拎着小区门口买的水果,怀里抱着尚带露水的龙胆花还有白山茶上了楼梯。
家门钥匙被她放在了包里,祝虞拿的东西有些多,只能艰难地让两束花靠在门上, 她歪着肩膀腾出一只手,试图从包里翻钥匙出来。
但就在祝虞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钥匙冰凉的轮廓时,被她倚靠的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祝虞措不及防被向外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但里面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不疾不徐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还有余裕在半空中捞住两束差点掉在地上的花。
“欸?”付丧神轻轻挑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祝虞被他抓住的胳膊,意有所指地笑眯眯说,“这算是我钓到‘小鱼’了吗?”
祝虞:“……”
她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祝虞假装没听到:“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张教练不是说你今天要指导一个学生吗?”
自从上次髭切被张教练拜托着指导过一次他手下某个要去参加比赛的学生、而学生没过几天竟然真的突破极限拿到了奖项后,武馆像是终于发现了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野生的劳动力一样,没过几天就联系着休假回来的张教练,让他来问髭切有没有意向再兼职一下教练职位。
髭切自然说全凭家主决定,于是张教练又来问祝虞,祝虞说他不能正经教学,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相关证件。
张教练以为她这样说是在担心髭切的身份问题,于是拍着胸膛说不会让他抛头露面、留下姓名,他只会是一个挂名的助教,偶尔指点一下要参加比赛的学生就行。
祝虞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付丧神有点事情做,不至于每天无聊的被她困在家里,而恰好刀剑付丧神最感兴趣的就是刀剑,这才选择了武馆。
她认真看了看武馆开出的兼职条件,实话说,他们开出的工资还挺高的,大概也是张教练很想留下髭切,所以和武馆据理力争的结果。
这个条件下,髭切基本上是免费上剑术课,甚至还能以助教的身份和其他课程的教练交手切磋,总之是还算不错。
于是在问过髭切的意见后,祝虞大手一挥,就让他也去上班了。
如果没有记错,他今天下班的时间应该是在祝虞放学以后。
“因为学生请假,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他如此解释了一句,很轻松地把祝虞身上的所有东西接过来。
在拿装苹果的塑料袋时,他没有选择从祝虞手指勾住的塑料袋提手的位置穿过,而是从外部直接攥住了整只提手,连带着祝虞没有抽出来的手也一并包裹在掌心,然后举了起来。
祝虞:“?”
髭切就着她的手向袋子里看了看:“家主又买苹果了?可是上次买的苹果根本没有吃几个吧?”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啊……看东西就看东西,就非要拿着我的手看吗?
祝虞把自己的手从他攥住的手心中抽出来,闻言推了推挡在门前的付丧神:“因为苹果很能放,随时想起来就可以吃,很方便。”
她在玄关换鞋,发现髭切已经换上了他在家时的衣服,显然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不由得小声嘀咕:“既然听到我在外面还开门那么快,你故意的吧。”
髭切没回答她,像是心情很好地把白山茶放到客厅的花瓶里,把龙胆花放在祝虞卧室桌上的花瓶。
等祝虞从厨房里拿了根冰棍叼着嘴里,一转头就看见他捧着鱼缸走过来。
不用他说,祝虞一眼就看见了鱼缸中几条未曾见过的、摇曳着尾巴游得又快又急的小鱼。
不是花鸟鱼市场中卖的最多的观赏鱼,就是祝虞在河里见到的最普通、最灰扑扑的小鱼,大概有四五只的样子。
祝虞叼着冰棍呆了一瞬:“……不是吧,你真去钓鱼了?”
“暂时还没有。”髭切眨了眨眼,笑盈盈说,“是河边的好心人送的。”
祝虞有点怀疑:“好心人?你说什么了?”
髭切:“‘好厉害呀,竟然杆杆都能钓上鱼来’——说了这句话,然后好心人就很高兴地要把他钓上来的所有鱼都送给我。”
祝虞:“……”
好吧,我承认这振刀是有点哄人天赋在的。
晚上吃的饭有点撑,祝虞在沙发上躺了片刻,爬起来决定出去走走消一消食。
这种活动自然少不了付丧神,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祝虞和髭切一人一刀出门散步。
北方九月的夜晚,白日的燥热终于被夜风涤荡干净,凉意渐渐在空气中腾起。
天幕是浓郁的深蓝色,近乎于墨色,清瘦一弯明月半隐,不见星光,但小区人行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是人造的繁星。
树木的剪影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有汽车驶来,车前灯映射来明亮的光柱,照亮路旁的一人一刀。
祝虞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回来时在半路接到了荀芝的电话。
“七夕?我知道明天是七夕,我今天还买了好多花,”似乎是那边说了什么,髭切听到少女尾音上扬的回应,“当然是我一个人过啊……怎么啦,我就不能给我自己买花吗?买什么花?龙胆花和白山茶。”
荀芝说白山茶我知道,你之前就挺喜欢山茶花的,但是龙胆花是什么花,你怎么忽然又喜欢上龙胆花了?
听到她说这句话,祝虞本能地拿手捂住了手机话筒,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落后她半步的付丧神。
髭切:“?”
他倒是记得祝虞接通电话前提醒他不要说话,所以只用目光传递过来疑问。
祝虞对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起来他听不懂除了她之外的人说中文,于是把捂着手机话筒的手放下来,没有回答“喜不喜欢”的问题,直接含糊地搪塞过去:“看到了所以就买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讨厌的花吧?”
荀芝的语气感觉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她奇迹般地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很宽容地说:“我们小虞怎么能没有人送花呢?明天我就点外卖送你一束大玫瑰花。”
祝虞和她闲聊了五分钟,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髭切的手里让他拿一下,把自己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拆开,微卷的长发轻轻散在肩头。
黑色的皮筋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付丧神敏锐的五感嗅到了一点熟悉的香味。
他眨了一下眼睛,本能地思索。
嗯……家主说这是什么味道来着?洗发水?似乎是叫——
“家里的洗发水好像快没了,”祝虞小声自言自语,“柑橘调的好像没有柠檬柚子调的好用,下次再换回来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抬头时发现小区公园的两棵树之间竟然拉了几根红绳,上面参差不齐挂着很多红色许愿牌。
哦……好像是七夕的一个小活动?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开始挂许愿牌了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听到髭切在她旁边问:“家主明天要过七夕吗?”
“你竟然知道七夕?”祝虞条件反射地问道,末了才想起来日本好像的确也过七夕,虽然时间不是同一天。
她问髭切如果过七夕一般干什么。
髭切:“人类在不同时代做的事情都不太一样啦,有诗会、乞巧奠……现在的话,会在竹枝上挂短册许愿?”
他伸手点了点面前随风飘荡的许愿牌:“大概和这个差不多?不过颜色更多一些。绿色、黄色、粉色、淡蓝色……每种颜色祈求的愿望都不太一样呢。”
祝虞感兴趣地问他:“粉色是祈求什么?”
髭切笑眯眯地垂眼看她:“是爱情顺利——”
看来从古至今大家都认为爱情这类情感要用红色系表示。
祝虞在心中想。
她看到旁边的桌子上还压着很多张许愿牌和笔,来都来了,祝虞也稍微提起来一点兴趣。
她抽出一张许愿牌塞到髭切的手里:“你有什么心愿吗?可以写下来挂在这里,毕竟是你拥有人身后将要度过的第一个七夕节,还是稍微给自己留下点记忆吧?”
髭切拿着许愿牌。
“欸……我也要写吗?”他歪了歪头,茶金的眼瞳在路灯下亮亮的,“会有像是八幡大菩萨一样的守护神来提供护佑吗?”
“不知道哦。”祝虞诚实地回答他,“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就算是有,神明或许也会很忙,顾及不到这些小小的心愿吧,所以最后有没有实现,那还是要靠自己吧?”
髭切:“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写呢?”
“一张纸上本来也无法写下所有的心愿或者想要解决的烦恼,只是大家对于未来的一种美好向往而已啦。”祝虞对他说。
髭切捏着那张红色的许愿牌,指尖摩挲着硬纸板的边缘,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了看祝虞,又看了看旁边红绳上悬挂的各式各样、写着密密麻麻心愿的许愿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家主说得有道理呢。”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书写,反而将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递回给祝虞,“不过,既然是家主要我留下记忆……那家主不如先写?”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脸上的笑容被路灯映照得很是甜蜜柔和。
祝虞看着他递到面前的笔,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没什么特别想写的,但被他这样看着,似乎不写点什么反而显得奇怪。
她接过笔,低头看着空白的许愿牌,思索片刻,终究没写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是工工整整地写下:
【希望一切顺利,所有亲朋好友还有我的刀平安健康。】
很普通,很大众化的祝愿。
她写完后,念了一遍让付丧神听懂,把许愿牌展示给他看:“喏,就这样。”
“家主的心愿……不给自己许愿吗?”髭切说。
“我的愿望我自己完成就好啦,我觉得我还是能掌控我自己要做什么的。”祝虞把笔塞回他手里,“所以神明只用护佑我喜爱的人就好了。”
祝虞顿了顿,催促道,“该你了。”
髭切握着笔,指尖点了点许愿牌,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的眼中是难得一见的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祝虞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想去看,他却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诶呀,还不能看吗?”祝虞挑眉。
“是秘密哦。”髭切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写完挂上去,家主再自己找来看吧?如果能找到的话。”
他说着,笔尖终于落在了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祝虞根本没看清他写了些什么。
“走吧,我们去挂起来!”他兴致勃勃说。
他个子高,很轻松地就将许愿牌挂在了最高、最不显眼的一根红绳末端,还特意将写了字的那一面朝里,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其他牌子后面。
祝虞气得想笑:“你挂那么高,还藏起来,我怎么看啊?”
髭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家主不是说愿望还是要靠自己去实现吗?那么首先,要靠自己找到它才行哦。”
祝瞪了他一会儿,没办法,最终也只是踮起脚把自己的许愿牌挂在了下一根红绳上。
“随便你。”祝虞小声嘀咕,“不过我提醒你哦,虽然神明不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但如果你的愿望是关于我的,如果告诉我,或许我会替你实现愿望哦。”
虽然这么说,但根据他的周年语音推测,祝虞觉得他的愿望大概是什么“家主名留青史”、“弟弟快快乐乐”之类的话吧?
毕竟是非常有事业心的一振刀。
“嗯嗯,家主就是最心软的、愿意帮付丧神实现心愿的人间神——”
“这又是什么形容词啊,你们日本人——不对,日本刀——说话也要沾上这种中二的风格吗?”
“‘中二’是什么意思呢?”
“……”
细碎的声音渐渐淹没于晚风当中,红绳轻轻摇曳,上面挂着的许愿牌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其中一张许愿牌在碰撞中渐渐翻转,阴云消散,淡色的清冷月光落到牌面之上,那是唯一一张用日文写就的愿望,一共只有两行。
【惟愿吾主平安喜乐。】
【所行之路皆有吾与弟弟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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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热知识,源氏的家纹笹龙胆就是龙胆花和竹叶的图案[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