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将许愿牌挂上红绳。
做完这件事,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站在树下, 看着头顶随风轻轻摇晃的许愿牌发呆。
这里是本丸的灵力枢纽, 以此为中心, 属于本丸审神者的灵力向外辐射。
其他本丸的灵力枢纽是什么样的, 膝丸并不知道。但他们本丸灵力枢纽的正前方便是一棵樱花树, 或许是因为这里灵力极其浓郁, 所以樱花树生长得极为茂盛且巨大, 樱花四季常开。
也不知是从哪一振刀开始, 大家觉得灵力枢纽就是距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时不时就会有刀来此闲坐, 最后发展成每次有想对审神者说的话,就会写下许愿牌,穿上红绳,挂在樱花树枝上。
樱花花开花落,想说的话代替花瓣永久地挂在树上,繁密的樱花与层层叠叠的许愿牌交织在一起。
风起时, 所有的许愿牌一同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谁的喁喁私语。
膝丸在树下站了许久, 什么也没想, 只是感受着灵力带来的风,听着风声中的细碎声响。
直到他的耳边捕捉到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微动静。
他是太刀,即便是极化了,侦查值在本丸中也着实算不上前列, 若是能被他听到的动静,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想着隐瞒,故意让他听到的。
于是膝丸转头,看见少年体型的太刀站在山坡稍高一些的位置,面上带着从容微笑地看着他。
“原来在这里吗?”小乌丸笑眯眯说,“方才有孩子在四处找你呢,还说你该不会和髭切一样,被忽然传召到现世了吧。”
膝丸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他说的“那孩子”应该是今天的近侍,压切长谷部。
至于找他做什么……
膝丸想起来方才灵力枢纽似乎变幻了一下颜色,大概是把本丸外面的阵法打开了一瞬。
本丸的阵法只会对有权限进入的人开放,有些关系比较好的审神者会对彼此开放本丸权限。
但对于他们这种审神者不在、根本没有任何审神者外交的本丸来说,只可能是时之政府又派人过来,所以才有权限打开阵法。
所以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吗?
指明来找他、而非是初始刀或者近侍……是兄长和家主的事情吗?
膝丸在脑中飞快地掠过无数念头,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两秒。
他对小乌丸礼貌点头:“多谢,我现在就过去。”
和祝虞之前以为的水火不容不同,膝丸和小乌丸的关系虽然不甚亲密,但也着实不算是连一句话都不说的仇恨地步。
就像髭切之前对祝虞解释的那样,莫说他们如今共处于一个本丸、同时作为主人的刀。
即便不为同一个主人拥有,漫长的千年岁月也足以让很多仇恨消散,被时间掩埋。
而且膝丸和小乌丸见面的时间其实远比和其他刀剑更多。
除了祝虞早期肝游戏时荤素不忌、缺谁谁上导致膝丸和小乌丸经常一同出阵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就在一处,隔着一堵墙而已。
——这也是很久之后祝虞非常不理解的地方,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修在一起的?是真的不怕哪天受了刺激,他们两家打起来吗?
所以小乌丸甚至还能笑眯眯地和膝丸闲聊两句。
——虽然他闲聊的内容不太平和。
“这还是那孩子把髭切召唤到现世以来,为父第一次见你来这里。”他说,“审神者真正出现在眼前后,反而没有那么多想对她说的话了吗?”
膝丸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来。”
小乌丸:“哦呀,所以是本月第二次。”
膝丸:“……”
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小乌丸风轻云淡说:“来此悬挂许愿牌是期望有一天自己的心意可以被那孩子看到。不悬挂许愿牌无非就是心意不想被那孩子知道。”
“……你想说什么?” 膝丸盯着他。
身形纤瘦的付丧神日本刀之祖踩着木屐悠悠地走下山坡,在膝丸的目光注视下接近樱花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就在膝丸以为他要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应当知道第二次通讯那日,三日月对着那孩子,瞒下本体刀和付丧神之间有一定共感这件事的原因吧。”
膝丸:“……”
他本欲要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没说话,于是小乌丸笑了笑,继续说:“主人年纪小、又是骤然接过此任,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髭切总归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刀吧,等着随便一振刀将这本体刀共感之事挑明。”
“只要挑明这件事,他就能知道自己在那孩子心中分量如何——如果被扔在门外,那就是分量不够;若是依旧被留在屋中,便是已经占据了重要位置,即便以后那孩子回到本丸,他也依旧是最重要的刀。”
小乌丸悠悠道:“可是三日月不想让他这样轻松呢,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挑明,甚至直接告诉那孩子,你手中的就是冰冷冷的刀,将人与刀分割,想要将他和那孩子的关系直接摁在当时、拖至回到本丸。”
小乌丸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看向了膝丸:“那么,你呢?”
“明明知晓一切,却缄默不语。是认同了你兄长的警告,还是……也想要争夺什么呢?”
膝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冰冰说:“这是我和兄长之间的事情吧,需要告知小乌丸殿吗?”
“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为父。”小乌丸看着他戒备的目光,语气轻松,“你的心思,不必告知我,也不必告知本丸任何一振刀。三日月或是其他刀想做什么,为父也不会干涉。”
“但是……”
少年体型的太刀抬起眼睛,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同样身为极化后的太刀,膝丸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但是,”小乌丸转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拂动,“那孩子是本丸的主人,她的意志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无论是试探或者争端,都不该让她痛苦——她需要的是一个正常、平和、可以悠闲度日的本丸。不要让她被你们的争端影响。”
他迈步离开,声音随风飘来:“快去吧,莫要让近侍等急了。时之政府的人,想必也是为现世之事而来。”
膝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那振平家之刀的话语在付丧神的心中反复回响,与头顶许愿牌细碎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膝丸深深看了一眼那棵繁茂的樱花树,然后像是逃避什么一样,转身朝着天守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守阁。
引灯第n次踏入M-a1633本丸,走到天守阁,甚至有种回自己本丸的熟稔错觉。
什么样的牛马是最顶级的牛马?
就是像他这样,试图向上升职的牛马。
所以什么任务都可以接、什么杂活都可以干、什么前辈的面子都不敢拒绝。
因为本丸坐标最近、于是再一次接到调查任务的引灯看着姗姗来迟的膝丸,沧桑道:“又见面了啊,这位‘鱼’前辈的膝丸殿。”
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神色,向他点点头:“引灯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引灯搓了搓脸,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之前已经和这个本丸的近侍压切长谷部沟通过一次,但面对膝丸这个当事刀,还是要再重复一遍。
“我这次来主要是来搜集一下你的灵力信息。”他先说了目的。
然后开始前情提要:“你知道的,你们本丸的审神者目前在现世。虽然在那个时空不止存在一个审神者,但你们的主人是这几位审神者中最危险的一个。”
膝丸:“……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信息,脸上空白了一秒,才在引灯的表情中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冲出去找狐之助,脸上是极度的慌乱:“为什么家主会是最危险的一个?不行,我要去提醒家主——”
“你等一下——”
今日陪同引灯出来的近侍小夜左文字在自家审神者的惊呼声下拦住了要立刻冲出去的膝丸。
膝丸被他阻拦,差点本能地拔刀,但他在本丸穿的是轻装,于是右手摸了个空。
引灯把他拽回来,按在天守阁。
“你家主那边会有人提醒她的。”他气喘吁吁的说,“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今天和你们说暂时不通讯?因为她现在正被抓着补课。”
的确是接到狐之助取消今日通讯、于是心情低落跑到灵力枢纽默默难过的膝丸:“……”
他坐在座位上,听引灯继续说。
“因为只有她的身边有刀剑付丧神,而刀剑付丧神长久停留在一个时空会引来检非违使,所以我说的危险是这个。”
膝丸:“……”
他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脸上表情飞速变化,急切的想开口:“但是——”
“他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出阵状态了。”引灯截断了他的话头。
“累计击败同一地图的BOSS点10次后,在该地图就有可能引来检非违使——你想说髭切在现世根本就没有斩杀过任何时间溯行军、进入过任何王点吧?”
引灯说:“但检非违使的出现本就是因为刀剑付丧神在某一时空长时间停留暴露了坐标。所谓的次数和王点,只是经过测算后可以具象化的一个数据,方便审神者们自行判断,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所以……家主和兄长在现世,可能会遭遇检非违使吗?”
膝丸僵坐在座位上,之前那些纷杂的念头在这个消息下通通消散,只剩下他们可能陷入危险的担忧。
他又想站起来了,然后再一次被极化短刀摁了回去。
“我们不能做什么吗?”膝丸急切地说。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引灯安抚性地递给他一个眼神,“我们可以暂时把‘髭切’的存在伪装一下——他在现世相当于是单骑出阵,而且你们审神者就在现世,遇到成队的检非违使很危险,跑都跑不了。但本丸的刀剑就不一样了,你们遭遇检非违使,至少打不过了还能跑。”
然后引灯用很专业的术语解释了一遍怎么伪装。
比如说什么你和他是兄弟刀,你们两个的灵力构造差不多,再叠加你们审神者的灵力,经过时之政府的一些科技手段,就可以暂时把那个时空髭切的活动痕迹转移到你的身上啦。
完全没上过学的付丧神茫然地看着他。
引灯:“……”
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就是,现在髭切在现世的所有活动都会被暂时转移到你的身上,相当于你出阵会带上两振刀的活动buff,基本上一步一个检非违使。”
膝丸看着他,目光恳切:“如果能让家主和兄长摆脱遭遇检非违使的危险,我没有任何意见。”
引灯其实大概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哦?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比之前受更多的伤。”
膝丸:“我确定。”
只是我受伤而已,但如果是兄长碎刀、或者家主身死……
膝丸强行制止住自己的念头,深深呼吸,压抑住自己躁动的精神,配合着引灯的动作检测灵力信息。
过程中引灯看着这振刀紧张到紧紧抿唇,安慰道:“其实也还好,检非违使的等级和队伍中付丧神的最高等级持平,而且等级必须大于等于10级。你哥现在才一级,所以触发检非违使的概率极小极小,可以忽略不计。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他真的吸引了检非违使,也只会是很低的等级。他就算打不过也能撑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时之政府派去支援了。”
他拍了拍膝丸的肩膀:“时之政府一直在关注着那个时空灵力波动的,不用太担心的。”
况且……
引灯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据说这位“鱼”前辈的灵力非常强大,说不定都能一人解决一队检非违使呢。
现世。
本来要进行通讯、结果莫名其妙被时之政府打了个跨时空电话,现在被迫熬夜学灵力术法的祝虞:“……他刚刚说什么,是我熬夜熬昏头了吗?他让我单挑检非违使?”
髭切:“唔,家主没有熬昏头,方才那位大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祝虞:“……”
祝虞:“…………”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髭切的胳膊,诚恳说:“你觉得你现在能一晚上临阵突破达到极99吗?”
髭切:“好像有点困难呢。”
祝虞:“那这对我来说难道不困难吗?!”
她泪流满面:“我不想一手抓考公一手抓考研一手抓灵力学习啊!!!我真的不是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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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乌丸(对三日月):你收敛一点,别让那孩子以为我们本丸的刀都嫉妒得要暗堕了。
小乌丸(对膝丸):让你哥收敛一点,别让他老是把所有刀都当成假想敌,别这么强盗。
小乌丸(对其他刀):你们闹成什么样子我不管,但是不要闹到主人那里,我们可是一个非常正常且和平适合悠闲度日的本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