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祝虞其实也没太听懂和她打时空电话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这位似乎是技术人员,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专业,语速还快, 像是说慢一点就会被检非违使跟在屁股后面追上来一样, 根本没给祝虞任何思考的时间。
所以直到最后祝虞才听明白了他找她的原因。
时之政府想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问她接不接受让膝丸承担起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
祝虞问他如果我一直不安排膝丸出阵, 一直让他留在本丸, 会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吗。
他回答会, 但即便没有这个buff, 任何刀剑付丧神都有可能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
“不过, 我们帮您暂时调高了本丸坐标的更换频率。此外也指定了政府内相应部队随时监控您本丸的状况, 确保即便被本丸遭受袭击,也可以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话说到这种份上, 祝虞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于是引灯半夜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薅起来去了祝虞的本丸。
第二件事是时之政府让她以后随身携带通讯器,这样万一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定位她的位置,好及时派遣部队支援。
祝虞“啊”了一声,诚实发问:“所以你们竟然不能监控到我在哪里吗?”
“这个……”对方的声音有点尴尬, “您是否还记得髭切现身的原因?是因为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混乱。但灵力通道混乱的原因也是因为世界意识遭受袭击——我们目前在修复灵力通道,但世界意识遭受袭击这件事却难以解决, 因此此世界的所有审神者我们只能检测到灵力波动, 而不能具体定位。”
“至于狐之助现身和快递问题……前者是我们根据您最后一次可以检测到的灵力位置进行的定位, 后者是我们定位了通讯器坐标。”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千叮咛万嘱咐:“您若是移动位置,请一定要携带通讯器,否则即便是遇到了检非违使袭击,我们也无法找到您在哪里。”
祝虞说好, 我会的。
此时的祝虞情绪还算稳定。
直到她刚刚挂断通讯,还没来得及和髭切感叹什么,紧接着又是一个跨时空通讯打过来。
这次给她打电话的依旧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但却是负责审神者灵力术法培训的工作人员。
挂断这通电话后,她抱着髭切的胳膊悲伤了快有半个小时,才艰难地从自己要过上白天上专业课,晚上补灵力课,抽空学准备考研的噩耗中挣扎出来。
“怎么办,我觉得我会死的。”祝虞把脑袋往他的胳膊上撞,悲痛道,“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不会困不会饿不会感觉累。”
髭切把手掌垫在了她的脑袋下面,祝虞下一次撞过来时额头碰到了他冰凉的掌心,被顺着额头揉了揉头发。
“付丧神也会困也会饿也会累哦。”他纠正了她的说法,然后用很是温温和和的声音说,“家主肯定不会死啦。”
祝虞把被他揉得头毛乱翘的脑袋抬起来,水润圆眼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能打得过一整队至少六振的检非违使吗?”
“打不过呀。”这件事情上髭切倒是很诚实。
但没等祝虞开口,他紧接着就笑眯眯说:“但之前不是已经和家主商量过,如果遇到我也打不过敌人,我们要怎么办了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和你商量过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付丧神放在她头顶的手指移动,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维持着一种柔软温和的微笑,垂眼看着她。
祝虞依旧茫然地和他对视。
五秒后,祝虞慢了半拍地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意识到什么。
“不是吧你——”她忽然睁大了眼睛,打了个寒颤,被烫到一样地向后仰头躲开髭切点在她额头上的手指,甚至尤嫌不够地试图向沙发另一端跑,但是刚刚有动作就被攥住了手腕。
祝虞气恼:“谁告诉那是在和你商量了?松手!”
“诶……家主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反应?”付丧神像是比她还困惑地说,“家主当时不是没有反对这个方法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祝虞挣扎半天也没掰开一根手指头,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一身汗。
她气得直接踢了他一脚:“谁会真的拿‘神隐’当做一个撤退方法来用啊?!!”
祝虞终于想起来这振刀所谓的“商量”是什么事情了。
——“如果我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带着家主逃跑啦,去一个那位贞子小姐找不到的地方。”
——“神隐怎么样呢?”
……他上次难道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商量”吗??
祝虞感到一种这振刀已经彻底没救了的绝望。
“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一定可以保证家主安全的方法吗?”髭切很认真地说,“明知不敌还要硬拼,才是对家主最大的不忠吧?保护家主的安全,带着家主去安全的地方,难道不是身为刀剑的职责吗?”
祝虞:“我们本丸是没刀了吗?时之政府是没人了吗?就非得让你神隐我才能解决这件事吗?”
眼看面前的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祝虞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想踹你。为了防止人家说我虐刀,你最好现在一句‘神隐’也不许提。”
她几乎是贴着髭切挤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茶金猫眼说:“不许提,不许想,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这么干——听懂了吗?听懂了点头。”
髭切:“……”
他看着自己家主近在咫尺的面容,茶金的眼珠微微转动,没有像是祝虞预料的一样点头,而是笑了笑,在她的手心下努力挤出来闷闷的声音。
“听懂了呢。”他说,“所以,只要得到家主允许就可以这样做吗?”
付丧神说话时湿热的呼吸扑在祝虞的手心中,让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又觉得威胁别人自己先撤退非常没面子,于是硬撑着湿热呼吸扑在手心的酥麻痒意,硬生生听完了他说话。
听完后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听。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我允不允许,而是你不许擅自行事!”她低头逼近他的眼睛,盯着他说,“不要让我讨厌你,髭切。”
髭切微微抬起眼珠,和她黑色的眼眸对视。
哎呀哎呀,这个眼神……
付丧神在心中咀嚼着她看过来时的眼神,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轻飘飘说:“不会让家主讨厌我的。”
祝虞觉得他说得很没有诚意,但语气却莫名的毋庸置疑,像是在说什么真理一样。
她停顿一瞬,还是觉得不能再多想,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仿佛刚刚他们根本没讨论什么危险事情。
“你这几天不要和张教练或者谁切磋了。”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藏在身后攥成拳,正在轻微颤抖的右手。
然后他也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回来,盯着她笑眯眯配合着说:“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说你现在的灵力波动值不太正常。”祝虞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手心,试图把那种从手心一路蔓延至骨缝的酥麻痒意用疼痛抑制。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话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大到像是在跳水,上下差值是这个世界其他审神者的好几倍,太高的灵力波动值会更容易引来检非违使。”
按照时之政府的说法,一开始祝虞的灵力波动值还不是很高,属于他们稍微掩饰一下就能把检非违使欺骗过去的地步。
所以一开始他们只是提醒她小心,但没有过多关注。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惊悚地发现她的灵力波动值不减反增,甚至偶尔会飙升到一种正常审神者带着一队付丧神去其他时空出阵的恐怖地步。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所以时之政府才这么匆忙地给她打跨时空电话。
“他们说的那些节点我就是很正常地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祝虞小声嘀咕,“鬼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灵力波动值。”
但数据异常总要有个原因。
既然不是祝虞做了什么,那只可能是和她灵力所出同源的髭切做了什么。
在祝虞把髭切这半个月以来的活动复述了一遍后,那位技术人员说,可能是他的等级增长了。
“你在刀帐记录中是一级,不过实际等级肯定不是一级。”祝虞用目光点了点他,“但他们测不出来,因为你身上的灵力和我的灵力所出同源,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没办法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分开。”
所以他们只能建议祝虞暂时不要让髭切进行任何可能提高刀剑等级的行为,包括上剑术课。
“那教学要怎么办呢?”髭切说,“我倒是都可以啦,但是家主不想欠张教练人情吧?”
祝虞:“唉,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之后说——我会和张教练沟通一下,让你只口头教学而不动手的。就说、就说你最近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祝虞暗自心想,就看张教练自己脑补吧,反正他非常擅长帮髭切补全设定。
灵力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虽然祝虞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三件事情,但日子还是得过。
她决定今天再放纵自己一晚上,等到明天再想想她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究竟怎么规划分配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而不至于让她英年早逝。
今天甚至还是七夕啊!虽然她没有男朋友,但她本来也是准备带着没过过节日的付丧神出去吃顿饭的。
结果就被两通电话彻底打消了念头,丧失了所有外出兴趣。
祝虞身心俱疲地把头发拆开,从准备外出的衣服换回睡衣,准备去洗澡。
但进去前她接到了荀芝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有没有在家,她给她配送上门的玫瑰花快到了。
祝虞还沉浸在悠闲日子离她远去的悲痛中,拿起手机随手回复她:【我在家。】
荀芝:【地址是xxxx,没错吧?你看清楚哦,万一送错了就尴尬了。】
祝虞心想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远程点外卖,怎么会送错地址。但她懒得深究原因,只随意扫了眼确认准确无误后,回复她就是这个地址。
看到荀芝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祝虞进卫生间前对还停留在客厅像是捣鼓手机给她刷新活动的付丧神说:“一会儿大概有外卖小哥来送玫瑰花,你记得帮他开门。”
髭切忽然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祝虞:“?”
祝虞:“你这是什么眼神?”
髭切:“啊……原来家主已经知道了吗?”
祝虞对他语焉不详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心生警惕:“……什么叫‘原来我已经知道了’——我该知道什么?你又做什么了?”
髭切貌似想要对她开口说些什么,但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祝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付丧神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从沙发上站起,然后抬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两个手捧玫瑰花的外卖小哥正在面面相觑,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见髭切开门,其中一个手捧玫瑰花、另只手拿着手机的外卖小哥露出一种“玩这么花啊”的眼神,然后勤勤恳恳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是的,我送到了,是这个地址,是一位先生开的门……您是要送给这位先生,还是送给另一位小姐?”
电光石火间,祝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试图冲过去阻止,但卫生间和房门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遥远,遥远到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人的下一步动作。
另外一个外卖小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玫瑰花,又看了看旁边外卖小哥的玫瑰花,最后看向试图冲过来的祝虞。
“呃……你好?请问哪位是祝小姐?备注是‘某一位源氏重宝’的先生给您预定了一束玫瑰花,祝您七夕快乐……”
在旁边外卖小哥的震撼眼神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几乎是蚊子蚊子嗡嗡一样背完了台词。
然后沉默了。
祝虞:“……”
和外卖小哥通电话的荀芝:“……”
死寂般的尴尬笼罩空气,只有完全看心情读空气的付丧神还在笑眯眯说:“哦呀,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给家主送花吗?”
-----------------------
作者有话说:外卖小哥(推眼镜)
已知:让我送花的女性顾客只说送到这个地址,但没说送给屋中的谁。
已知:还有另外一位男性要给屋中的女性送花。
已知:屋中已经存在一位男性、一位女性。
推论:究竟是两男争夺一女,还是一男一女争夺一女,还是两女争夺一男?还是……理不清了,总之你们城里人真会玩[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