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慢慢泛起红色的脸庞。
我说了什么很令人羞耻的话吗?
她有点困惑地想。
“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一句问候吧?因为他如今承担着他兄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但她关心他一下,这是很正常的吧?
为什么要脸红呢?
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 祝虞有点惊异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直以为因为八年不见面, 所以他对审神者的感情没有那么深的。
以为他只会对兄长这么不设防, 原来对她也这样吗?
哎呀, 哎呀……祝虞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念头, 竟然是脸皮这么薄的刀吗?
看着膝丸稍微撇开头、却在发丝掩映间依旧能看出一点的薄红耳廓, 祝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找回了第一次通讯时, 看到他掉眼泪时的感觉。
有点心软, 有点酸胀,有点想见他。
祝虞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直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幽幽叹气。
“家主呀……”
祝虞停顿了一秒钟,才如梦初醒地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叫了她一声的付丧神却没有接着说话,只是依旧用一种很是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
祝虞被他盯得发毛,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
她刚刚强行把露出这种眼神的付丧神转过脸,紧接着又听到影幕另一端三日月的话。
“主君觉得应该怎么做呢?”他笑盈盈地问。
祝虞:“?”
什么应该怎么做?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发现好像所有刀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完了,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后半程完全没有听这两振刀究竟在说什么的祝虞非常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小声问旁边的髭切:“他在问什么?”
髭切维持着被她强行转过脸不看她的姿势, 没回答她——连脸都没转回来。
太小气鬼了吧你这振刀。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地蛐蛐他, 听到膝丸非常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三日月在问家主,家中可有什么祈福辟邪之物,可以放在床边入睡之处。”
祝虞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噢噢,这样吗?谢谢你膝丸。”
膝丸:“没、没关系。”
三日月宗近无声地看了一眼耳根赤红却强装镇定的膝丸。
在祝虞看不见的地方, 五虎退悄悄拽了拽一期一振的衣袖,小声问:“三日月殿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吧?”
一期一振:“……”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又看了看影幕另一端那个和他长得很像、但头发是浅金色的付丧神。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殿愿意听谁的。”
而现在很显然,祝虞非常放心地听从了刚刚还和她讲悄悄话的膝丸的说法。
毕竟是膝丸嘛,多么老实正直的一个好孩子,他难道还会说假话吗?
没看无论是髭切还是三日月,都没有对他的话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嘛。
“祈福辟邪之物……我好像有,我去找找。”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急匆匆地跑进了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虽然祝虞之前并不信神佛,但她和荀芝或者朋友出去玩时也去过一些有名的寺庙宫殿。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买过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想起来了会挂在包上或者身上,想不起来了就被她收拾了起来,后来因为没地方放,被她通通收进了放周边物料的盒子中。
在翻箱倒柜的时候,被祝虞遗忘在客厅的付丧神们正在隔着影幕对视。
确切来说,是三日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而膝丸在看髭切,髭切在看他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广间中的刀剑付丧神。
所有刀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后是和泉守兼定率先出声。
“喂喂,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他抱着臂,眉头微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就是做个梦嘛,至于这么严肃吗?主人不是说了没事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最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异常之多。
半个月前,已经快半年没有出现的审神者忽然出现,然后就是近侍膝丸把他的兄长锻出来了,顺便把髭切送到了现世。
他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着实没什么办法。毕竟谁也没料到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会出现问题,髭切只是凑巧被锻造出来而已,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振刀去到审神者的身边。
而且和泉守其实有点感谢这什么灵力通道出现问题的——按照狐之助的意思,若非如此,或许他们的审神者都不一定知道她自己还有一个本丸。
所以和泉守兼定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快乐的。
每天早上醒来撕一张日历,撕完三四张就能和主人通过高科技见一面,见面时可以和她说自己想不想出阵、想不想远征——虽然她不一定采纳,但只要理由合理,大部分的小请求她都会爽快的答应。
最近本丸装修,她甚至还送来了很多和泉守兼定只在演练场听其他刀说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冰箱啊空调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
虽然审神者不在不能联网,只能看时之政府内线的无聊论坛,但这是电脑诶!高科技诶!!!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主人简直是最帅气最值得信赖的人,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到第二天,又在期待第三天的到来——据说,等到年底时,他就能真的在现实中见到她的到来。
他每天高兴得恨不得天天冲上后山和山伏国广修行消耗精力,所以格外不理解为什么本丸中有些刀会那么郁郁寡欢。
尤其是膝丸——他倒不是郁郁寡欢,相反在大多时候他表现得还挺正常的,情绪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但在极偶尔的时候,就连和泉守兼定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挣扎和苦恼。
他究竟在苦恼什么呢?
和泉守兼定茫然地想。
他看着眼前的这几振刀,也想问,你们又在沉默个什么劲啊?
堀川国广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兼先生,大家也是担心主人才会这样。”
“担心归担心,但一个个摆出这种表情,反而会让主人更不安吧?”
和泉守兼定大为困惑,发出了耿直的疑问:“我说啊,你会保护她的吧,髭切。”
髭切笑眯眯的:“是啊。”
“狐之助说灵力通道已经在修了,大概两三个月就能修好,你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好她不就好了嘛。”和泉守兼定大手一挥,“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小事,不用在意吧。”
反正她两三个月后就回本丸了,有什么重要事情,在那之后再决定不就好了。
堀川国广无奈叹气:“兼先生……”
他有意说什么,但看了看本丸中其他刀剑的脸色,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胁差心想,兼先生大智若愚,主人也很愿意纵着性格直率的刀,就这样也挺好的……大概。
三日月宗近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发出一如既往的轻笑:“哈哈哈,说得也是。是老爷爷我太过虑了,反而让气氛变得沉重了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试探揭过,目含新月的眼眸轻轻掠过走神的膝丸,然后收了回来。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几振刀之间的眉眼官司。
虽然游戏玩了八年,但因为祝虞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打游戏方式,所以她获得的刀剑相较于同样游戏时长的人来说并不多。
髭切显形后她的确是开始勤勤恳恳上号打游戏了,获得了一些之前她不耐烦打活动图所以没有的活动掉落刀。然而这部分刀还以本体状态被放在仓库里,等着以后灵力通道修复好了再显形。
于是髭切一眼看过去,大广间内的刀剑付丧神如今就是祝虞拥有的所有刀剑。
他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基本上是依照刀派来站的,或者历史上有羁绊的刀剑关系会更亲近一些。此外就是来到本丸之后,祝虞安排他们出阵时付丧神们私下里的交往。
哎呀……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来,除了一直见不到家主以外,弟弟在本丸过得也蛮好的嘛,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和本丸大部分刀关系都不错嘛。
就是最近稍微有点郁闷?是被谁提醒了什么吗?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慢吞吞想着。
——最先发现不对,出声后却犹豫不决……哦……所以是被提醒了和他有关的事情吗?
提醒了什么呢……?
他垂着眼睛思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祝虞的动静。
“髭切——你把通讯器拿过来一下!”
付丧神依言带着通讯器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她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身边摆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物件。
听见他进来,祝虞头也没抬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把镜头对准地毯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好多!”她指着地毯上的零碎物件说,“这些是我感觉有一点灵力的,但我不知道具体哪个合适,你们看哪个比较好?”
髭切充当通讯器支架,在祝虞的指挥下把所有东西都照进了镜头。
无论之前气氛多么诡异凝重,在祝虞出现后,所有刀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非常正常的样子。
刀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
“主人!这个绣着老虎的好可爱!”
“大将,桃木剑确有驱邪之效,可以挂在床边。”
“这个金色的护身符看起来也很吉利呢!”
……
祝虞最后还是听从他们的建议,把髭切的本体刀和她桌上的花瓶位置调换,将桃木剑挂在床头。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她拍拍手,对影幕另一端的付丧神们说,“其实我觉得他的本体刀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没再做过噩梦。”
做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梦会让她醒来后精神萎靡,但做噩梦那就是睡到一半中途醒来,再也睡不着。
两相对比之下,祝虞宁愿做这种奇怪的梦也不想失眠。
毕竟按照她现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复习计划,睡不够那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护身符的话,可以放在枕头下面。”一期一振温和地说。
“噢噢,谢谢一期。”祝虞这样说着,按照他的话顺手把护身符塞在枕头底下。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一期一振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次通讯,“主殿请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们。”
“晚安,主人/主殿!”刀剑们纷纷道别。
祝虞“嗯嗯”点头,依次和他们告别:“晚安一期,晚安乱酱,晚安小退……”
说到膝丸时,除了道了声晚安,她又多问了一嘴:“狐之助最近有没有找你?”
膝丸如实回答:“没有找我……怎么了,家主?”
祝虞露出有点古怪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没事,应该快找你了,都这么多天了,要是……”
她后面的话近乎是自言自语,膝丸没有听清楚,但没等他细问,祝虞就被其他付丧神吸引了注意力,他只好闭上了嘴。
大广间中的影幕渐渐暗下,审神者的身影消失在付丧神的视野当中。
夜已至深,简单交谈片刻,没有事情的付丧神们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膝丸一个人离开。
月色清冷,洒在通往源氏部屋的连廊上。
一开始还有其他付丧神顺路,但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祝虞意识到他们真正存在于另一时空后,就不再过多更改本丸的景趣,而是按照现实中的季节任由其自然发展。
现世中是九月,于是本丸中也是处于夏末秋初。
虫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但膝丸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脑还在回想方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家主桌上的,是兄长的图像吧。
有很多,穿着出阵服的、没有穿出阵服的……战斗时的、微笑时的……
很难说膝丸没有预料过这个画面。
可预想中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想到在影幕边缘出现的一角图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家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站在连廊的尽头,源氏部屋的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圆满得过分的月亮。
月光如水,流淌过庭院,勾勒出夜幕的山和水。
他抬起手,月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家主和兄长,此刻在做什么呢?
……家主和兄长,会和我抬头看同一个月亮吗?
他沉默地在部屋门前矗立许久,久到甚至听到隔壁平家部屋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小乌丸吧,他方才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一趟三条家的部屋。
他手指收紧,最后还是推开面前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膝丸走到自己的刀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本体。
他看着旁边那个稍高一些、空置的刀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是想……让天上的月亮,只为你倾洒月光吗?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流淌,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未关的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任何一振刀,而是狐之助。
“膝丸殿!膝丸殿!”狐之助在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膝丸转头,看见黑暗的连廊中,狐之助叼着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
膝丸:“……我在。”
狐之助气喘吁吁:“您怎么走的那么快呀!狐之助只是去了一趟时之政府,再回来时您就不见了!”
膝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家主或者兄长的事情吗?”
“可以算是。”狐之助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一直叼在嘴中的东西放下,“我来送审神者寄来的东西。”
“家主?”膝丸顿了一瞬,“是、给我的吗?”
“既然是来找膝丸殿,自然是给您的呀!”狐之助理所当然地说,“据说是审神者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弄丢的东西。”
不能弄丢的东西?
是很机密的文件吗?
膝丸有点茫然地想着,但看这个袋子的大小,又觉得不像。
可等他将袋子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虫鸣声、溪流声、乃至于本没有声音的月色……
通通在他的大脑中消弭。
——这是一个金色的御守。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御守的表面,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家主的灵力。
清晰、直白、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家主……特意给我的?”
狐之助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是呀!是之前同意让您承担髭切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后,审神者大人特意向时之政府要来的特殊御守。吩咐狐之助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
“——‘髭切被你保护,但膝丸也需要人来保护吧?希望这个能代替我,稍微保护一下你。’”
膝丸:“……”
他久久没有出声。
狐之助摇着尾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没有点灯的屋中,它发觉付丧神的眼眶似乎有点红。
但是没等细看,付丧神就抬手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珍重地将御守收起来。
“……我收到了。”他低声对狐之助说,声音沙哑,“请转告家主……不,我会亲自向她道谢。”
——等到我们真正相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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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弟弟呀,你家主可是一直想着你的[垂耳兔头]
游戏中御守分两种,一种是蓝色的普通御守,一种是氪金得到的金色极御守。(日服貌似还有粉色御守,我也不太清楚,就按国服的来算了)
有些本丸可能会设定金色极御守是婚戒,小虞虽然没这么觉得,但因为她之前一直很咸鱼,所以在今天给膝丸之前,她的确是没给过任何一振刀金御守就是了[鸽子]
可恶,本来想更6k的,但是没赶上[爆哭]算了,凑给明天的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