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还是不死心地把那个半成品御守又改造了一下。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 主要是祝虞觉得如果把那个半成品真的给刀用,她会非常良心不安。
她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最清楚究竟有什么效果。
虽然最好是用不上, 但万一真的用上了——挡那两三刀根本就不够用啊!
于是在之后几天的灵力术法课程中, 她又虚心请教了好几次训练官关于御守的事情。
白鸟——也就是祝虞的训练官——对她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没学会, 先跳级学困难东西的行为不太满意。
但她的职业素养很高, 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辅助祝虞学习灵力术法。所以, 尽管对她这种三心二意的学习态度不太满意, 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祝虞提出的所有问题。
祝虞认真学习时, 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又是一个星期后, 髭切收到了升级改造的半成品御守。
“——不是半成品,是八成品。”祝虞严谨地纠正。
“好吧, 是八成品。”髭切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问她,“八成品的御守比半成品的御守更厉害一些吗?”
“那是当然!”祝虞来了精神,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大作,“虽然依旧没有复活的效果——可恶,你别笑!再笑我就不给你了!——但是, 它现在由只能挡下两三刀,进化成了可以抗下七八刀!”
祝虞:“用游戏数值换算一下, 就是佩戴之前的那个御守, 能让你在高速枪的一击下保住最后一滴血。但是这个八成品御守能让你只受轻伤。”
她说完这话, 看见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立刻盯着他警告:“不许说和刀装差不多,刀装难道有我手工缝制吗?”
髭切:“不是要说这句话。”
他把御守晃了晃,揉了揉祝虞的脑袋,开开心心说:“刀装怎么能比得过家主亲手制作的御守呢?是要说家主好厉害呢, 很喜欢家主啦!”
祝虞非常欣慰他揉人脑袋的动作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照着摸猫的手法转圈滚动,导致每次摸完脑袋都让她的头发乱翘,毫无任何造型可言。
他终于在一次次地“摸头发,被骂,摸头发”中,学会了顺着毛捋,可喜可贺。
她的心情非常好,连带着说话也非常宽容,随口就道:“嗯嗯,喜欢喜欢——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祝虞把挂在他手上的御守转了过来,指了指中间的空白:“我绣不出来你的刀纹,所以你介意我直接画一个出来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上面本来就有墨水的痕迹——是祝虞尝试画点复杂的东西但是无果,于是就那么留下来的黑色污渍。
髭切:“不介意哦。”
于是祝虞拿着这个八成品御守对照着刀纹图片开始画。
趁她画画的时候,髭切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她的桌面。
然后发现了新东西。
她的桌上有很多东西,但因为刚刚还在复习,所以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她的专业书以及草稿纸。
专业书他看不懂,草稿纸上的各种公式或者英语单词他也看不懂。
但是髭切看懂了一个东西。
“这个。”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是弟弟的刀纹吧。”
祝虞稍微抽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一眼:“是啊。”
髭切稍稍偏头。
……家主,貌似对弟弟的刀纹格外熟悉?
这个熟悉不是指其他的,而是说,他身上那么多代表性的东西——服饰细节、名字怎么写——她好像唯独最熟悉他的刀纹。
髭切看着草稿纸。
祝虞画膝丸刀纹时显然是随手而画,因为她根本没挑地方,刀纹的下面就是一串英语单词。
她的画工很是潦草,潦草到像是闭着眼睛画的——但这也说明她早已对刀纹长什么样子烂熟于心。
家主很早之前就很喜欢弟弟,这个他知道。
但是,为什么撇开其他的东西,唯独对他的刀纹这么熟悉呢?
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时机上……她需要认真地记下弟弟的刀纹长什么样吗?
髭切按在草稿纸上的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
说起来……关于弟弟,家主是不是还瞒着他一些事情呢?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危险的内容。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图片画完刀纹,就把御守重新塞给髭切。
此后几天祝虞时不时就看到他带着御守来回晃悠,她有心想提醒他不要这么招摇过市,你家主我只有两只手啊,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给全本丸的刀剑都做一个御守出来啊!
但是在提醒他之前,祝虞又想到相较于这个只有本丸通讯时才能见到的髭切,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每天都在本丸,岂不是更容易被其他刀发现他身上多了个特殊御守。
于是她默默闭嘴了。
她担惊受怕了三天,直到下一次通讯时她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却发现本丸的刀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祝虞为自己不用深陷多刀家庭修罗场——啊不是——多孩家庭的端水问题而泪流满面。
膝丸,你真是乖孩子。
她如此感动地想着,紧接着发现髭切貌似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御守之事,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筹划什么更大的事情。
祝虞问不了膝丸,但她可以直接问髭切。
当天通讯结束后,髭切听到她的问题,脸上分毫没有惊讶,笑眯眯说:“家主暂时不希望他们知道,不是吗?”
祝虞:“唔……”
也不是说不希望,就是我一直挺愧疚的……如果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稍微掩耳盗铃一下,等到回去之后再好好弥补。
髭切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紧接着道:“家主已经给出阵和远征的部队都配上普通御守了吧。”
祝虞:“嗯……”
髭切:“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他轻描淡写说:“家主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能力之外的事情。若有刀强求您去做,那便是贪心到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哦。”
祝虞:“……我就说你有时候说话很有攻击性吧。”
髭切:“可是您是家主呀,作为臣子,侍奉您、保护您、为您扫清障碍,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用含着盈盈笑意的声音说:“所以,家主想偏爱谁,想给予谁特殊的东西,都是您的自由,其他刀无权置喙,谁若是想要质疑,让弟弟将其斩落就好。”
祝虞沉默了半晌,冷不丁问:“如果这两个御守我给的刀不是你们两个呢?”
髭切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些无辜的模样,但茶金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难以捕捉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像阳光下骤然收缩的猫科动物的瞳孔。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付丧神微微歪了歪头:“那样的话……会稍微麻烦一点呢。”
祝虞好奇地问:“麻烦什么?”
髭切:“家主只有一个人呢,不能将您分成四半,所以只好我和弟弟去找那两振很好运的刀,稍微‘沟通’一下啦。”
他的用词是“沟通”,但配合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祝虞却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她还是不尝试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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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中旬,似乎还没怎么意识到时间在流逝,连绵的秋雨就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将夏末最后一点暑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天出门前祝虞便觉得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阴云密布,有种风雨欲来的预兆。
她让去武馆的髭切带上雨伞,自己去学校时担心雨天路滑,不想穿雨披,于是没再骑电动车,而是也带上了一把雨伞。
她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祝虞甚至还没有下课,在上课时就听到教室外面开始呼呼地刮起大风,随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
眼见这场大雨直到下课也没有停息的意思,祝虞的舍友看了看雨水上泛的道路,转头对她说:“你还要回出租屋吗?要不要回宿舍凑合一晚?这雨下得有点大,路上不太好走吧。”
祝虞的确是还有一套床被留在宿舍,为了应付紧急情况。
但她这次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带伞了,回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基本上没有什么难走的小路。”
见她有自己的打算,舍友们也就不再多劝什么了,只提醒她小心路滑,等雨小了一些后再走,便两个人挤着一把伞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
祝虞在教学楼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教室坐下,左右闲来无事,就一边背单词一边等着雨势变小。
她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听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淅淅沥沥,大概是雨势变小了。
祝虞看了看窗外,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祝虞甚至都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单手接通电话就说:“我还在学校呢,等雨变小了我再回去,不用担心我。”
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来联系她的只会有一振刀。
果然,祝虞听到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传来她极为熟悉的柔和嗓音。
“原来家主也在学校没有回去吗?”
祝虞一顿:“‘也’?你在哪儿呢?”
髭切:“我也还在武馆啦。”
“武馆?”祝虞问他,“你竟然没在家里?我不是让你拿伞了吗?你也在等雨变小吗?”
髭切:“我现在没有伞。”
根据付丧神的描述,十几分钟前大雨下起来时他刚刚下课,然而张教练非常着急地问到处询问谁有伞,他现在要去接自家小孩放学,但他自己忘记带伞了。
于是付丧神就把自己的伞贡献了出来,自己留在武馆等着雨势变小再回去。
“但是现在发现雨一直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呢。”髭切说,“以为家主先到家,发现我不在后会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结果一直等到了现在也没有接到家主找刀的电话,刀就忍不住先找家主啦。”
他说得太可怜了,尽管觉得自己没有错,祝虞还是被他说得有一丝丝愧疚:“我有伞,我去接你吧。”
她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撑着伞冲进雨幕。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行道树的叶子被洗得碧绿,偶尔有几片耐不住寒的,早早染上黄边,随着雨丝打着旋儿飘落。
风裹挟着雨水往伞里灌,虽然穿着外套,但祝虞还是感觉到那股湿冷的寒意。
她裹了裹外套,在接近武馆时稍微放慢了脚步,微信上付丧神说他已经从武馆里面出来了。
但祝虞撑着伞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有什么金发的身影站在武馆门口。
她正想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目光一转,忽然在武馆侧面一个凸出的棚子下发现了目标。
浅金的发丝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和周围匆忙的行人不同,付丧神只穿着单薄的短袖,蹲在地上远远看去时像是蜷缩的一团,可怜得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孩。
髭切本来在看着地上绕不开水洼的蚂蚁发呆,忽然感觉头顶天空一暗,没有抬起头时,熟悉的柑橘调清香便已经充盈在鼻端。
他抬起脸,看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单手撑着伞,蹙眉看他。
她没有被口罩遮挡的柔软眉眼中满是不赞同。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你直接在屋里等我不就好了吗?”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指摸到他的胳膊时被冰得一个哆嗦。
髭切:“嗯?并没有很冷呀。”
对温度感知极其迟钝极其不敏感的付丧神如实说道。
祝虞敷衍地点头:“好好,我觉得你冷,行了吧。”
雨丝细细密密地斜斜划过眼前,又被伞面隔绝。
祝虞原本握在手中的伞柄被髭切顺势接过去,在交接时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付丧神比祝虞高一些,撑伞的位置自然也更靠上方。视野稍稍抬高,稍微明亮的光划过伞面,落到他的眼间。
他盯着她,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近处传来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然后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摇下,露出张教练那种呲着牙没心没肺笑起来的脸。
“我来还伞了,可别让你淋着回去——哟,祝小姐也在这里啊?”
髭切:“……”
张教练没察觉到他的表情,还在热情道:“这雨下起来不停,我和你们顺路,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啊?正好我找祝小姐也有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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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虞:你不觉得你双标得过分了吗,阿尼甲。
哥切:没有呀,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和弟弟可是最听家主话的好刀——^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