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难得的接到了她妈妈给她打的电话。
照例是不咸不淡地关照了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生病,钱已经打给你了,不够了再向我要。
例行公事一般说完这些话, 她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祝虞就知道她找她大概是有些其他正事了。
果不其然, 很快虞女士就道:“这次国庆放假还不回来吗?”
祝虞本来在清点出去玩应该带什么东西, 接电话时为了方便开了免提, 听到这话后看了手机一眼, 把免提关掉, 拿在手中回答道:“不回去了, 回去一趟好麻烦,而且我快考试了, 我要复习。”
其实考研初试是十二月,但祝虞说假话说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虞女士声音很平静:“你哥哥结婚,也不回来吗?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吗?”
祝虞稍微顿了一下。
同样在客厅的付丧神疑似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什么,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用目光轻轻点了点她拿在手中的手机。
祝虞还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从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十分钟后。
髭切看到祝虞脸色不太好地重新推门走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是刀呢?”
髭切:“?”
髭切:“家主为什么要变成刀?”
祝虞:“变成刀的话感觉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亲缘关系了。”
髭切:“所以……刚刚是家主的亲人在打电话吗?”
祝虞暂时没有了收拾东西的热情, 干脆就和他随口闲聊:“是啊, 那是我妈妈。”
髭切看到了祝虞手机上展示给他的全家福——n多年前的版本。
他看了看照片上大概才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小女孩身后貌合神离的男人和女人。
髭切:“嗯……”
祝虞:“不用这个表情啦,他们感情一直不太好的,因为两个人性格都超级强势,能相安无事共处五年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至少在祝虞印象中他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不知道既然都知道双方不适合在一起, 那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还试图让他们关系好一点,故意哭着闹着让他们两个带我去动物园玩,结果到了动物园还没半小时,我爸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一时间错眼没把我看住,差点让我被人贩子拐跑了——回来后我妈就和他大吵一架,没过半年就离婚了。”
髭切对她小时候的事情显然很有兴趣,问道:“人贩子?那家主是怎样逃跑的呢?”
祝虞捏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回忆着:“不算是逃跑吧,是被一个好心人拦下来了。可能是那个人贩子太可疑了吧,在大热天还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出来,鬼鬼祟祟的。”
“不过,”她自顾自说,“好像那个好心人的样子也挺可疑的,因为我记得我爸妈后来说找到我的时候,他们差点和那个好心人打起来,因为那个好心人长得也很像人贩子。”
髭切很好奇长得很像人贩子究竟是什么长相。
祝虞努力回忆:“这都多少年了早忘记了……嗯……大概是很凶很凶的样子吧。”
她思索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好奇看过来的脸上,灵光一闪给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比如你不笑的时候,或者膝丸抿着唇的时候。”
“这样吗?”髭切稍微压下唇角故作凶恶。
祝虞看了半晌,缓缓说:“……你别说,还真有一点点眼熟。”
她半开玩笑道:“该不是当初那俩人就是你和膝丸吧,难道当时就想把我拐到本丸吗?那你们两个怎么还内讧了呢?”
髭切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假设。他偏了偏头,声音无辜道:“不知道哦,总之家主没有被那两个人拐走,还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嘛。”
已经过去,没有意义的假设祝虞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继续收拾东西。
她一开始其实不是非常非常期待放假的。
虽然说放假了就不用去上学,但她放假又不回家,上不上学对于大四学生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本来就没多少课。
但自从约定好过几天出去玩,祝虞就对放假产生前所未有的期待。
就像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快递明天会送到,那就会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一样。
——荀芝曾经锐评她这种心态就跟驴前面吊一根萝卜哄自己再活一天别死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祝虞这几天在闲暇时间时的确在认真查找旅游攻略,力求能完美完成这次为期一天的短暂旅行。
然而在放假前几天,祝虞忽然发现她好像有点感冒。
早上跑完步,祝虞照旧半死不活地挂在付丧神的身上被他带回家。
上楼时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听到咳嗽声的付丧神转头看她,眼中写着询问。
祝虞把他几乎要贴住她脸颊的脑袋转回去,故作淡定说:“刚刚跑得太快了?喉咙有点痒,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
每次跑完八百米后就会开始咳嗽,祝虞非常熟悉这种难受的感觉。
之前几次晨跑时每次都觉得要丢了半条命,如今虽然在这种训练计划下稍微适应了一些,但要是跑得快了或者再加距离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没有在意地将其抛之脑后,但随着时间推移,祝虞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坐在家里沙发上,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又把髭切叫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忽然被摸了额头的髭切:“?”
他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听到祝虞嘟囔一声“摸你好像没有用,你的体温太低了,但我应该也没发烧”,然后开始在医药箱里面找东西。
髭切看着她的动作:“家主生病了吗?”
“大概是吧,可能着凉感冒了?”祝虞一边翻医药箱,一边开始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着凉了。
思索着思索着,她的记忆就回溯到之前冒雨把没带伞的髭切捡回家的事情。
虽然后半程坐了张教练的顺风车,但从学校到武馆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那天风很大,雨水一直向伞内倒灌,要不是她戴了口罩,从学校走到武馆的路上祝虞都觉得自己免费洗了好几次脸。
此后她一直觉得身体不大舒服,时不时就会头痛喉咙痛。但她只以为是换季时的不适应,放着不管也没什么。
于是现在就翻车了。
祝虞:“……”
髭切刚刚摸过去蹭到她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关心家主一下,就先被祝虞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瞪了一眼。
髭切:“?”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家主为什么要瞪我呀?”
祝虞:“刀淋雨会生锈,人淋雨会生病。你没有生锈,但我生病了。”
付丧神很快想起来前段时间的连绵秋雨,以及那天给祝虞擦手时她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啦,家主。”他低下头非常乖巧且诚恳地道歉,然后真心实意地困惑了,“唔……人类竟然这样脆弱吗?”
“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是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吗?”祝虞把感冒药翻出来,对照着说明书吸了吸鼻子,说道,“生命体征低到和死了一样,但只需要灵力就能一直存活。生病了受伤了手入就能一键修复,吃饭和睡觉某种意义上都能被进化掉。”
她把药片掰出来,拿水杯喝水时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了,你连头发长度都没变过吧。”
被摸头发的付丧神循着她的手也看向她的头发。
她前段时间剪过一次头发,如今长度只到肩膀,但髭切倒是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见到祝虞时,她的头发长到腰间。
那时她快要摔倒,于是他伸手扶了她一下,绸缎般的黑发便不经意地落到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带着很淡很淡的柑橘调清香。
后来他知道那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再后来就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很清淡的香味,像是独属于家主的标记一样。
付丧神撑着脸,茶金的猫眼盯着喝药的少女看了片刻,歪了歪头冷不丁说:“味道变了。”
祝虞:“?”
她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味道变了?我吗?我有什么味道?”
髭切却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地问她:“家主可以自己用灵力治疗自己吗?”
他有时候很喜欢提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虞已经习惯了,信奉只要我听不懂就不算数,懒得深究。
所以她也没在之前那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老老实实道:“可以,但我不会。”
祝虞现在会的灵力术法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会的绝大部分都是防御术,小部分是一些辅助生活的术法——她最近一直在练习隔空取物,只能说学会了一半,因为她只能取到无生命的死物,像是付丧神的本体刀就取不到。
说到灵力问题,祝虞来了精神。
“时之政府前几天跟我说灵力通道修好了一点欸!”她兴致勃勃说,“如果说之前只能传递一张灵力符的容量,现在就是可以传递五张灵力符,而且终于把刀剑会显形在现世的漏洞修好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祝虞前几天一口气把自己本丸仓库中积攒的全部新刀都显形了一遍,看着自己日益壮大的本丸非常欣慰。
而且因为新显形的刀太多,所以她这几天和本丸通讯的次数直线上升。又为了弥补之后几天可能一直见不到面的问题,通讯时长也日益增长。
髭切点了点她的手背,笑眯眯说:“但这也不是家主天天熬夜找刀聊天的理由吧?”
鉴于她不是没有过熬夜太晚第二天起不来导致整天的训练计划泡汤这回事,髭切这振被训练官委以重任的源氏重宝已经学会了到点掐网线,为了家主能活得久一点非常铁面无私。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肩膀,又不太甘心地小声嘀咕:“怎么了嘛,不就是多说了一点话嘛。人家第一次拥有人身,作为主人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他们适应得怎么样啊。”
髭切盯了她一秒,然后似笑非笑:“家主这样厚此薄彼,会让本丸的一些刀很不满哦。”
祝虞:“?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在普通关心呀。而且要真的论起不满,我觉得他们对你的不满会更严重一点吧。”
极偶尔的时候,祝虞也是能感觉到本丸付丧神对眼前这振刀的微妙态度的。
大家都是好刀,厌恶憎恨这类非常负面的情绪不会出现,但毕竟是不爽、毕竟是烦恼、毕竟是幽怨……而这类情绪除非让她也回到本丸亲身弥补,否则无论通讯多少次也无法改变。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所以有时候就会装作没看见,深谙和稀泥之道,尽量不让这种很微妙的矛盾被挑到明面上。
……然后背地里疯狂催时之政府赶紧把通道修好,再不修好我真的担心哪天我回本丸抬眼一扫大家全部暗堕了,那就真完蛋了!
现在新刀来了所以提高通讯频率,也是为了努力平衡一下髭切和本丸的关系,好歹不至于让他们矛头只对准一个、于是关系越来越差吧!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非常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端水了,效果的话……
至少表面上挺风平浪静的。
唉,果然还是膝丸最省心。
她有点心酸地想。
既不会对身处现世的兄长不满,和本丸同僚的关系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髭切对他说了些什么,祝虞总觉得他最近看她的目光都像是淋湿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看得人心软软,怜爱至极。
祝虞假装喝水,用水杯挡住自己不自觉牵起的唇角。
“家主有时候……狡猾得不知道让刀说些什么呢。”付丧神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却总是假装听不懂蒙混过去呢。”
祝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思呢,听不懂耶。”
“但是,”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难道我没有好好关心你吗?你刚来的时候我没有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吗?”
髭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鼻尖也因为刚才擦鼻子的动作而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鼻音。
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些家伙此时在想什么呀。”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卡住没什么软肉的脸颊,不轻不重地用大拇指压住,凑过来很近地说:“……这几天的任务家主自己完成吧。”
祝虞本来还沉浸在甜蜜嗓音和近距离美颜暴击的大脑倏地清醒,一个激灵向后仰头。
“为什么?”她说,“你要偷懒吗?明明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允许你天天每隔几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你就帮我打完这次活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髭切:“是我说的呢,但是我后悔了呀。”
祝虞为他这振刀的理直气壮而气笑了:“不许后悔!”
髭切:“听不懂啦——家主要吃饭吗?我可以帮家主做饭哦。”
他说着就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向厨房走去。
祝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凭什么啊?他反悔什么啊?!
这个问题祝虞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了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甚至还在某一次通讯中单独问了膝丸,问他说你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帮她打新活动?
膝丸想起来由自己兄长代替家主翻卡片时的手气。
想起最近几天接连显形的新刀。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欲言又止。
在祝虞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膝丸最终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这个……兄长可能觉得,与新刀第一次灵力接触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做,应由家主来做吧。”
祝虞:“真的吗?”
膝丸吞吞吐吐:“嗯……”
第二天祝虞又拿膝丸的回答问了髭切。
付丧神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没想到,但很快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髭切:“哎呀,弟弟是这样说的吗?”
髭切:“唔,果然还是聪明了一点吧?虽然还是有点笨笨的——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一句话也没听懂:“什么够了?”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道:“够侍奉家主啦。”
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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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为什么后悔……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此刀曾经一局秘宝之里打花牌九百玉起步的超绝欧气。
这当然也延续到了他翻卡片上[狗头]
髭切(笑眯眯):可以不要是新刀吗?再来一振,家主又要和他聊一个小时欸,这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