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是被车内的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当中的前排靠椅,而是一片只有隐约光亮投进来的黑暗。
祝虞茫然了一瞬,没睡醒的大脑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睁开眼睛。
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时, 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苏醒, 主动将手掌拿开。
“家主醒了?”付丧神说。
长久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 祝虞只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又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稍微暗下去一点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髭切那张弯着猫眼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伸出左手拢住她的侧脸, 替她挡住了旁边从窗户玻璃透过来的光。
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压麻的脸, 直起腰的时候才看到髭切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把外套还回去,发觉客车内竟然已经走了快一半的人了。
“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祝虞揉着眼睛站起来, 示意髭切把东西带上,也跟随着人流下了大巴。
髭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说:“因为家主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多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祝虞:“我认同你说的这句话,希望你以后叫我来起床时也有这种自觉。”
她可没忘记这振刀是怎么定时定点刷新在她的卧室里面,掐着时间点来叫她起床的样子。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然后笑眯眯说道:“家主好狡猾。这个不行啦, 不要偷懒哦。”
祝虞小声“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这么说, 好双标。”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略显潮湿的气息。
张教练正在车下清点人数,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比赛场地就在体育馆的A区,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起就可以。”他对髭切说完,又对祝虞说, “祝小姐可以在观众席找空位坐,入口处有指示牌。等前两项流程结束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祝虞点点头,对髭切道:“那我先去那边了,你好好听张教练的话,一会儿我再找你。”
她拿起手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记得看手机哦。”
目送髭切跟着张教练离开,祝虞才顺着指示牌向观众席走去。
他们到的时间还算是早,观众席空了很多位置。祝虞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托腮看了一会儿台下的准备,还是没忍住无聊摸出来自己的通讯器。
她和训练官白鸟的通讯停留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她说明天要出去玩,请假一天。这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训练官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发消息。
但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在她今天在车上睡觉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虞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他在说测试灵力通道的事情。
几天前,技术人员和她说扩容了灵力通道,修补了她在现世提供灵力、而本丸未显形的刀会出现在现世的漏洞。
这几天他们开始测试怎么稳定地在本丸和现世两端传输东西,如果成功,那不久后就能实现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通过灵力通道相互来往。
【目前的成果是可以传递一些没有灵力的死物。有灵力的生物传送效果不太好,有很大的概率失败或者被卷入其他时空。】
刚想询问那我可不可以回本丸的祝虞:“哦……好吧。”
技术人员:【这几天您的身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东西,不用担心闹鬼了,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从您的本丸随机挑选东西在做测试。】
祝虞:“……你说晚了。”
技术人员:【?】
她没再看通讯器,而是接起了付丧神打来的电话。
“家主说身边闹鬼了?”祝虞看到下面的髭切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精准锁定她的位置后,抬腿就想向她这边走。
祝虞看着自己包里刚刚凭空出现的、被修剪得很适合插花的白山茶,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对着刚刚收到她的消息,就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的髭切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时之政府那边技术测试,不小心传了点东西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髭切在原地拿着手机抬头,隔着围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才道:“好哦。”
祝虞挂断电话,看着包里那支无辜的白山茶,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拿近时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香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露水,还是把白山茶放回包里。
……这是哪个付丧神花瓶里的花被传送到她这里了?
直到张教练提到的前两项流程终于结束,祝虞也没有想起来本丸里面究竟有哪个付丧神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白山茶,只好将其归给喜好侍弄花花草草等风雅之事的歌仙兼定。
“家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祝虞的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刚刚还在台下的付丧神已经闪现到她的面前,胳膊搭在栏杆上,趴在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祝虞从观众席上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浅金色发丝,越过肩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
“结束了?”祝虞说。
髭切:“张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啦。”
祝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两分钟前张教练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时付丧神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没来得拉上的包里,极其显眼的那几枝白山茶上。
“欸……这就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鬼’吗?”他低头看了看,评价道,“像是刚刚精心修剪过呢。”
就是这上面残留的灵力……似乎有点熟悉呢。
髭切缓缓陷入沉思。
“算是吧,也不知道是哪振刀这么倒霉。”祝虞没发觉他的沉思,随口说,“时之政府测试灵力通道应该和本丸的近侍说过吧,就是不清楚没有担任近侍的刀剑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那可真就是光天化日下闹鬼了。”
髭切:“嗯……”
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山茶丸,或许这不算是倒霉呢,对他来说,更像是奖励吧……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了几秒,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被祝虞拉着向体育馆之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再耽误下去就要逛不完了!”
体育馆外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清冽与明媚。
他们首先逛的是一条靠近老城区的特色街市。
街道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建筑,红瓦石墙,门窗则是精美的木雕和铜雕,搭配着现代感十足的店铺招牌,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祝虞虽然不是欧洲人,但现代科技的发展和外出游玩的经历也让她对这种风格建筑并不陌生,只是对付丧神来说就有些新奇了。
“这里和万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髭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橱窗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贝壳风铃、海螺工艺品,如此说道。
祝虞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怀疑地看向他:“你去过万屋?”
他不是一锻出来就被她召唤到现世显形了吗?哪来的万屋的记忆?总不能是时之政府在他们显形之前,就先把这些事情刻进他们付丧神的脑子里了吧?
“没有去过。”髭切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好运丸大致描述过万屋的样子呢。”
祝虞知道偶尔这对兄弟会稍稍聊上两句,一般都是旁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也会假装去厕所给他们稍微留出来一点时间沟通。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些什么。
祝虞还是很怀疑:“他们去过万屋吗?我记得在我出现前,他们应该是只能待在本丸,除了出阵远征或者演练场外,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吧?”
髭切:“所以是在演练场上听其他刀剑说过的呀。”
祝虞:“……”这么听着,好像很心酸的样子……
他们走走停停,因为早上吃得少,祝虞一路上还很有兴趣地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
买的时候她自然也给髭切带了一份,这振刀对每样食物都表现出谨慎而礼貌的好奇,学着她的样子品尝后,给出“不错呢”或者“没有吃过的味道欸”这样很是模糊的评价。
他对海鲜的接受度很高,但一如既往地吃不了辣。在祝虞跃跃欲试的怂恿下挑战麻辣口味的小吃后,再次遗憾溃败。
“哎呀,吃不了辣很正常嘛,我还不是很能喝酒呢。”祝虞憋着笑给他开脱,又把海鲜凉粉塞到他的手里,“尝尝这个,应该可以稍微压一压辣意吧?”
髭切把她塞过来的海鲜凉粉吃了,然后看着她,像是有点困惑地说:“家主说过辣意其实是痛感吧。家主很怕痛不是吗?为什么可以对吃辣这件事这么轻松呢?”
祝虞随口吐槽一句:“都这么久了,你竟然才想起来问这件事吗?”
祝虞:“从生理角度来说,这涉及到分泌什么多巴胺的问题,我觉得你也听不懂。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吃辣会有点痛,但是也很爽。”
髭切表示他不是很理解,但是家主说得都对,反正家主很厉害就是了。
祝虞哼哼着:“好吧,如果你认为能吃辣就是很厉害的话,那我确实比你更厉害一些。”
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祝虞拉着吃完东西的付丧神本来是要向下一个景点走去的,髭切也在低头帮她把地图调出来,但这次是他走着走着,一转头发现自己家主不见了。
付丧神在原地茫然了一秒钟,倒退几步,才通过隔壁店铺的玻璃窗看到蹲在里面的祝虞。
“家主在看什么呢?”
祝虞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的询问。
她一惊,连忙把髭切扯着蹲下来,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甚至差点让付丧神的脑袋磕在桌角上。
祝虞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怎么进来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
这可是谷子店,二次元含量最高的地方,要是有人认出来他不就麻烦了!
髭切没理会她的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祝虞,又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东西——
“家主还要买弟弟的纸片铁片回去吗?”他看着几个小盒子上面的图像,笑眯眯说。
祝虞:“这不是意外之喜吗……我还以为这么小的地方没有刀剑乱舞这个冷门IP的——总之,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正好我带你出来玩,然后碰到了这个谷子店。”
髭切:“不太觉得呢。”
祝虞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指尖点了点盲盒:“我想要抽这个钥匙扣,正好需要两个,你抽一个我抽一个,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完美满足又想自己开盲盒、又想开出心仪角色的愿望。
根据祝虞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髭切这振刀在运气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
让他来抽,那抽出来的钥匙扣应该不是他本人的、就是他弟弟的——祝虞都可以接受,然后把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挂上。
然后她自己再抽一个,这个钥匙扣出什么角色就无所谓了,反正她都不讨厌。
髭切听了她的说法,问她:“如果一个是我,一个是钥匙丸,家主要哪个呢?”
祝虞:“呃……你自己的自己要,然后把你弟弟的给我?”
髭切:“家主要赌一下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我能抽出来自己,家主抽出来钥匙丸……那家主要用我的钥匙扣,把钥匙丸给我哦。”
祝虞:“……不是,不要这么笃定抽出来的两个就是你们兄弟俩啊!这可是超绝大混池的!”
髭切依旧固执地:“那家主要赌吗?”
祝虞撑着额头无语了片刻,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嗯嗯”地点头:“行行,你要是能把你自己抽出来,我就挂你的——但是我抽出来什么可不一定哦,要是抽出来小乌丸的,你也得挂在钥匙上哦。”
髭切:“好呀。”
祝虞让他先挑,然后自己再挑了一个。
谷子店的店员显然是觉得髭切长得非常非常眼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他。但此时无论是髭切本刀还是祝虞都没有在意,结完账后就开始拆盲盒。
然后……
祝虞看着髭切手中他自己的钥匙扣目瞪口呆。
看着自己手中拆出来的膝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们付丧神还有这种通灵预言的本领吗?”她精神恍惚地喃喃。
髭切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钥匙扣给她换上,然后道:“没有呢,但是我觉得只会是这个结果。”
他对祝虞弯了弯猫眼,甜蜜蜜说:“毕竟心诚则灵呀,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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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
膝丸将精心挑选的白山茶插入廊下花瓶中,左右端详,觉得花很好看,但是数量上似乎有点稀少,而且枝叶杂乱,于是转身回部屋中取修剪花枝的工具,打算再做些细微调整。
然而,当他拿着小剪刀、怀中抱着另外几束白山茶再次回到部屋外的长廊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长廊,又看了看同样空荡荡的花瓶。
——我的花呢?!!
膝丸觉得难以置信。
他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唯一可能干出这件事的只有喜欢恶作剧的鹤丸国永。
如果是平常的东西也就算了。
但那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和家主家中花瓶里的花最像的白山茶!!!
膝丸沉下脸,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所以,鹤丸殿,手合场见吧!
今日份被长谷部镇压、正老老实实种地的鹤丸:阿嚏——
鹤丸(思索,恍然大悟):是主人在想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