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离开谷子店, 向下一个景点走的时候,祝虞还是没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她扯着付丧神的衣袖,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没骗我吗?你真的没有什么预知的能力或者透视的能力吗?”
髭切:“没有哦。”
祝虞还是不太死心。
过马路时付丧神换到了她的外侧, 于是祝虞继续扯他另外一边的衣袖:“到底怎么样的诚心才能言出法随啊?我觉得我之前抽盲盒时每一次都很虔诚, 甚至还会沐浴焚香!为什么每次我就抽不到我想要的?”
髭切声音轻飘飘的:“在说盲盒丸吗?如果抽不到, 家主下一次让他好好检讨一下为什么听不到家主的心愿吧。明明家主已经这么诚心诚意了欸。”
祝虞觉得抽没抽到自推的事情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她首先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这振刀非常理直气壮绝不内耗的甩锅心态。
髭切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穿过欧式风格的园区建筑,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与晴朗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
滨海步行道的入口处人流有些多, 髭切干脆把还在走神的祝虞拉上, 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向行人更少的方向走。
等游客少了一点, 他才举起手在祝虞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她回神后,茶金的猫眼笑眯眯地盯着她说:“诶多……家主这么想要弟弟丸吗?”
“——的谷子。”祝虞非常严谨地顺着他的话补充了一句,“不要污蔑我作为正常人的道德品行。”
付丧神说了一句“私密马赛”,歪着头思索了一阵,这才道:“既然家主这样想要, 是弟弟的话……好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为家主护佑, 加持一下心愿的。”
祝虞:“……你刚刚还说你做不到的!”
髭切不太走心地语速飞快说了一句“嗯嗯, 家主说想见你哦弟弟, 不要让家主等太久哦”,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脑袋笑了起来,露出唇角两侧尖尖的虎牙:“方才说的事情的确做不到呀。但我是家主刀哦,只是护佑心愿的话,还是可以替家主实现的嘛。”
祝虞可耻地心动了。
她决定等今天晚上回家就把一直犹犹豫豫没有买的盲盒买了。
要是抽出来不是膝丸……那就不是吧, 孩子在本丸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总不能这种事情也要怪他吧。
祝虞心软地想。
她和髭切沿着海岸线的步行道走着,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尽头,然后奔赴下一个景点。结果祝虞走得脚都酸了,木栈道还是一眼看不到头,延伸到礁石沙滩与蔚蓝大海的夹缝边缘,最后融为一体。
祝虞思考了几秒,又调出地图看了看,果断决定还是先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下。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的美食的测评,最后挑了一家价格中等且距离他们最近的餐馆。
这家店店面不算大,但看上去干净整洁。正是中午最繁忙的时候,祝虞和髭切走过去时店里还有很多人,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了位置。
祝虞几乎是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感觉不仅脚疼,小腿肚都在隐隐发酸。
“失策了,应该先查查那条步行道有多长的……”她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一边小声嘀咕。
髭切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家主走不动了吗?”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脚有点酸。”祝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说着,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髭切对食物的兴趣似乎不大,随意指了几个看起来清爽的菜品,便将决定权交还给了祝虞。祝虞根据本地舍友的推荐,又加了几个特色菜,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祝虞挑选这家餐馆的理由之一也是据说在这里能看到很漂亮的风景。虽然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不是最佳观景处,但也不错。
等待上菜的间隙,祝虞就拿着手机各种调整角度试图拍照,髭切撑着脸,眼珠盯着她,像是在无意识地发呆。
看着看着,付丧神忽然听到祝虞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被她抓着胳膊兴奋地晃了晃,伸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哇——你看那里!”
髭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他的眼睛眯了眯,先是看到了窗外忽然划过视野的海鸥,随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雪白的浪潮一次次涌上沙滩。
他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祝虞看着他写满询问意味的眼睛,又努力用手指了指,但这振刀像是眼瞎了一样依旧没看到,气得她直接上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眼睛对准了过去。
“在那里!有人在拍婚纱照!”祝虞半是钦佩地说。
髭切看了看沙滩上穿着洁白曳地裙子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黑色西装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一点印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婚纱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是呀。”祝虞还在盯着下面拍照的新人看,随口道,“日本女子传统婚服是穿白无垢对吧?……你见过别人举行婚礼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咬了一下舌头。
完蛋……刚刚太放松了,说话没有把门。
根据祝虞浅薄的日本知识面,她记得历史上髭切和膝丸就是因为源为义把膝丸当做女儿出嫁时的招婿礼物送了出去,此后开启了他们兄弟俩分隔两家、最后兵刃相见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婚礼什么的……对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经历吧?
她偷偷摸摸地借着玻璃窗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发现他一切如常,还在维持着“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但既然家主问到了,那就勉为其难地稍微回忆一下吧”的表情,没有任何异象。
髭切:“唔,大概是见过吧?”
见他没有别的表示,祝虞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顺嘴吐槽:“这种话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恰好一阵稍大的海风吹过,石滩上新娘的裙摆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如同绽放的花朵。祝虞感叹了一句“好漂亮”,就迅速结束话题。
玻璃窗上不甚清晰的影子稍微偏头,将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转身,稍矮一点的影子上。
“确实很漂亮哦。”付丧神声音轻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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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明月高悬于空,向下洒落清辉。
祝虞和髭切按照计划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公共海滩。
“应该就是这里吧?”祝虞低头在手机上和舍友确认位置,又比对着社交媒体上发布出来的消息,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的沙滩,“人这么多,应该就是这里。”
她信心满满地收起来手机,对髭切道:“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是烟花秀,等烟花秀放完,我们就可以打车回去了。”
祝虞在沙滩上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然后把之前买东西时剩下的塑料袋一人一个铺在沙滩上,拉着髭切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合作,听说这次烟花秀规模挺大的,还有好多无人机表演。”祝虞絮絮叨叨,正要接着说下去,忽然毫无征兆地皱了皱眉。
太刀令人叹气的侦查值让付丧神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但也只过去了两三秒,髭切就从她的停顿中发现了什么。
“家主怎么了?”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摸了摸她蹙起的眉心,“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伤到。”祝虞不太好说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感冒发烧的难受,事实上她的感冒完全没有阻止她今天玩得开心——而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太舒服的难受,精神在一瞬间忽然烦躁起来。
她把付丧神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拉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才从这种使劲的状态中稍微控制了一点自己的心慌。
“应该是太累了吧?”祝虞不太确定地说,但在髭切开口前,她抢先道,“不是必须送医院的那种累,就是忽然坐下,疲惫后知后觉找上来的感觉。”
髭切的手还被她抓着。他没抽回去,问她:“那怎么办呢?家主要试试再掐我一下吗?”
“……不用。”祝虞悻悻地松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又把他拽了起来,觉得应该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十分钟后。
凉爽的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稍远一点的位置亮着闪烁的光芒,是许多手电筒汇聚起来的光亮。
但是在更近的地方……
“哇!髭切——那个是不是海星?”
“这边这边!有只寄居蟹在跑!”
“它钻进沙子里了!”
祝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润的沙滩跑过去,脸上一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完全陷入了一种童年玩过家家找宝藏时的快乐。
她之前很喜欢看赶海视频解压。
现在发现自己赶海玩也非常解压。
付丧神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虽然不太理解家主为什么会对那些海洋生物那么感兴趣,但还是勤勤恳恳地帮她拿着塑料瓶,时不时帮她把抓到的战利品装进去。
直到两人越走越远,眼前除了明月星光再无一丝光亮外,髭切才慢吞吞道:“家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已经彻底玩嗨的祝虞:“!”
祝虞:“完了我忘了!”
她低头看手机,大惊失色地发现竟然只剩五分钟烟花秀就要开始了。
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穿鞋了,拎起鞋子就想拉着髭切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趴到了付丧神的背上。
祝虞:“?”
她茫然地撑起胳膊,手下是付丧神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的肩颈肌肉线条。
髭切:“家主要赶时间吗?”
祝虞停顿一瞬:“是、是啊。”
髭切:“好呀,那家主抓紧我哦。”
说罢,祝虞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髭切的脖子,险而又险地没从他的背上摔下去。
她听到海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吹乱了她的头发,开口说话时还有种冷风往嘴里灌的感觉。
“你不是看不清沙滩吗?跑这么快容易绊倒啊——”祝虞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帮他打着手电筒,只用另外一只手稳住上半身,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是太刀不是短刀啊阿尼甲——”
髭切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是太刀又不是大太刀,况且家主可以看到,要绊倒的时候家主提醒我吧~”
祝虞:“可恶,你跑这么快我也看不清脚下啊!”
尽管这么说,一路上她还是心惊胆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们前方的路,生怕这振刀真的一不留神撞上什么东西,然后他们两个双双滚进沙滩海水里面——她可是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啊!
因为紧张,她的胳膊不自觉就收紧了付丧神的脖子,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窒息感,但的确有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髭切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提高了速度,直接吓得祝虞本能地再次贴近他,几乎是八爪鱼一样地缠在他的背上。
祝虞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即便不是以机动值见长的太刀,全力奔跑时的速度也远远大于普通人类。
髭切带着祝虞堪堪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回到原本的地方,只是刚刚爬上沙坡,祝虞还没来得及让他放自己下来,就听见下方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簇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巨大的轰鸣声混着人群的欢笑惊呼声,完全压过了一切窃窃私语。
绚丽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在祝虞仰起的眼瞳中。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拍了拍髭切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放我下来——”
髭切:“家主在说什么——”
祝虞不相信以付丧神敏锐的听力会听不清她在耳边说什么,只可能是这振刀又坏心眼地装听不到。
她气恼地恶狠狠揉着他的脑袋,这次故意大声说:“我说,某个刀是笨蛋——!”
她忽然被人抓住了手,然后拽着胳膊从背上跌跌撞撞地拉进怀里。
祝虞的额头撞在了付丧神稍微低下来的下巴上,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愤怒地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付丧神那双流淌着盈盈笑意,在烟花倒映下像是碎星在闪烁的茶金眼瞳。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
烟花秀进入高潮,密集的升空和爆鸣声几乎连成一片,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绚丽的流光坠落,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祝虞听到他状似不解,不轻不重说:“家主怎么又骂我?”
“算啦,”他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低头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湿热的吐息几乎落到她的唇边,“既然是家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祝虞在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金浪潮中晕晕乎乎地想。
……什么叫,“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现在想要亲你一下,也可以吗?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可不知为何越发感觉到缺氧,明明在张着嘴,却好像要窒息到晕眩过去,只感受到付丧神落到她脸颊唇边的湿热吐气。
祝虞大脑混沌,几乎不知道付丧是什么时候向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她的嘴巴叹气:“家主,不要再屏气啦,人类不呼吸是会死掉的吧?”
祝虞无意识地说:“可以做人工呼吸……”
髭切:“嗯?”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的祝虞:“……”
她踉踉跄跄地窜出去老远,捂着脸艰难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髭切:“好吧,这段记忆删掉了哦,刀只会记得刚刚家主憋气到不会呼吸。”
祝虞:“……这种事情不需要你重复第二遍呀!”
夜空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祝虞在手机上叫了一个跨城的顺风车——如果是她一个人,这么晚的时间她当然不敢一个人坐跨城顺风车.
但事实就是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只会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把人摧残到进局子的付丧神。
大概也是因为付丧神在人身安全方面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祝虞在顺风车刚刚起步的时候还在翻看手机里拍的风景和烟花照片,时不时修一修图。
但是等车辆起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非常不讲道理地袭来。
在她强撑着不向旁边歪倒,却一次被手机砸脸、一次手机掉到身上,最后一次手机被付丧神临空接住后,髭切说:“家主要是困,直接靠过来睡觉就好了,我不介意哦。”
祝虞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困意上头,说服自己强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驱散,正要将头靠过去调整一个适合入睡的姿势时——
她忽然看向了窗外的远处夜空。
天幕原本是接近墨色的深蓝,繁星与明月俱在。
但在祝虞的注视下,一处浓稠漆黑的乌云一点一点地自远处天际的边缘侵蚀,最终将整片天幕笼罩。
前方开车的司机看了看毫无知觉地“咦”了一声:“天怎么忽然这么阴,是要下雨吗?天气预报没说啊。”
祝虞的手指一寸寸冰凉起来,在方才已经摆脱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付丧神贴近了她,茶金的双眸已经完全收缩成竖瞳,其中流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上翘的唇角拉平。
“家主感受到了吧。”
在骤然划破漆黑云层的深蓝色闪电中,付丧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
“——有敌人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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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究竟是谁要来了呢……?[狗头]
下一章大概是二合一,如果我写的完就明天发,写不完就是后天发,断章的话感觉剧情就不太连贯了……总之,看我手速[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