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1633号本丸。
膝丸从天守阁出来, 旁边是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喋喋不休的鹤丸国永:“喂喂,膝丸,不能因为鹤平时活泼了一点就什么坏事都算在我头上啊!鹤都说了那几枝花不是我偷的!忽然拿着刀冲过来说些什么‘竟敢偷取我给家主准备的花’就把我将手合场拉——即便是鹤也被吓了一跳呀!”
鹤丸国永真心觉得自己今天非常无辜。
本来就是嘛, 他本来准备偷偷在压切长谷部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坑, 对他恶作剧一下——
但是不知道是哪振刀给他通风报信, 鹤丸还没来得及动手, 就先被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抓了个正着, 说着什么“主人不在本丸难道就可以逃番偷懒吗?!”——就把他押回了地里种地。
恶作剧失败, 而且那振严肃正经得过分的刀还时不时来田地转一圈, 所以鹤丸国永的确是在老老实实地种地。
结果他还没种多久, 那振源氏重宝就拿着刀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偷他的花!
天可怜见,鹤今天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就在他和膝丸拉拉扯扯之间, 前来巡视的压切长谷部把他们当场抓获,听清事情缘由后,非常公平公正地把他们两振刀都拎到了今日近侍——巴形薙刀的面前。
清汤大老爷很快就对这起纠纷做出判决。
“你看,就连巴形都说那几枝白山茶不是鹤偷的,是时之政府在测试灵力通道的稳定性!”鹤丸嘀嘀咕咕地重复刚才巴形薙刀说的话,紧接着说, “虽然我觉得这个惊吓很有意思,下次可以试试, 但——这次是时之政府的惊吓, 不是鹤的惊吓!”
膝丸听到巴形薙刀的名字更加郁闷了。
他并不是什么容易冲动的性格, 相较于本丸中的某几振刀,更不是什么会主动挑衅手合的类型。
但是、但是……山茶花,是膝丸唯一知道家主可能喜欢的东西。
很多的事情他无法同家主说,也无法同兄长说,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中, 他只好同像是家主一样的山茶花说。
这是他唯一能纾解自己的方式,私心上自然不愿意让其他任何刀知道。即便是歌仙兼定,也只知道他最近似乎喜欢上了白山茶,却不知道他为何喜欢。
可今日一事完全瞒不过任何刀。
巴形薙刀之前只知道时之政府在随机抽取东西测试灵力通道,却不知究竟抽取了何物送到了主人身边。
在长谷部押着他和鹤丸说清纠葛、而巴形薙刀解释完缘由后,天守阁中所有的刀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是膝丸的白山茶花被送到了主人的面前。
即便时之政府说只是随机抽取,可万一呢?
万一抽取的东西其实就是审神者喜欢的东西、万一下一次随机抽取的东西还是白山茶——
于是,即便当时谁也没有说话,但膝丸知道,那束曾经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拥有、只有他将情愫寄托的白山茶——以后会在所有刀的屋中都出现。
那不再属于他一人,而是属于本丸所有刀剑。
膝丸吐出一口浊气,对面露诧异之色的鹤丸国永认认真真说了声抱歉,然后握着自己的本体刀走了。
不知是因为珍藏之事被公开而郁闷,还是因为今日本丸的天气变成了暴雨,膝丸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无比烦躁。
他在天守阁附近徘徊了一圈,又去本丸灵力中枢、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源氏部屋。
膝丸把自己藏在最隐蔽之处、只有出阵才会携带的御守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
算了……他闷闷的、又有点高兴地想。至少,家主会因为担心我,跨越时空为我送来御守。
……至少这个秘密,没有刀知道。是只属于我和家主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呢?
……她在看那束本就为她修剪的白山茶吗?
时之政府。
负责入职审神者灵力等级测定的技术人员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小时后的预约信息,拿起喝了一半的水杯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回来时他顺便溜达着去到了隔壁数据监测科。
“不是说最近放假,每天一个人值班就好了吗?”测定科技术人员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四个人,有点诧异地说,“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放假?”
数据监测科:“你以为这是你们灵力测定科啊——各个世界有灵力成为审神者的人少之又少,一个月都不一定有几个人入职——你闲的没事干就来帮我们筛选数据。”
测定科:“看不懂哈,别问我。”
他这样说着,还是被强行按到了空位上。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和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平静流淌,代表着各个时空节点正常的灵力水平。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从同事那里听到的传闻,于是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我记得白鸟大人前几天亲自给一个新人当培训官了是吧?究竟是多高的天赋,会让上面派白鸟大人过去啊?”
白鸟是时之政府麾下几支特殊部队的队长之一,被视为下一任特殊部队总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她手下队伍的队员即便不是最精锐的审神者,也是最具发展潜能的新任审神者。能让她这样的人亲自去指导一个还没入职的新人,无疑是对那位新人最大的重视。
他甚至听说这位新人还有一个经营了八年的本丸。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资源,估计等她一正式入职,就会立刻被几支特殊部队疯狂招揽吧?
这种灵力数据在灵力测定科和数据监测科是共通的,监测科的人帮他把M478号世界的数据监测界面调出来,敷衍地说:“你自己看呗,反正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遇的那种灵力天才。”
他说着说着,又小声嘀咕:“这么高的灵力天赋,换成别的世界,早八百年就被拉来当审神者了……也不知道十几年前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怎么就睁眼瞎一样硬是拖到了今年才发现这根漂泊在外的好苗子。”
测定科技术人员盯着眼前屏幕。
虽然不是专攻这方面,但好歹也是学过一些,他也勉勉强强地看懂了界面上的数据。
然后他拧了拧眉,忽然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
监测科技术人员:“又咋了?我忙着呢,最近检非违使抽风一样地满时空乱窜,搞得附近世界的数据总是异常标红。”
测定科指了指屏幕:“这就是在标红吧?”
监测科技术人员声音一顿,猛地抬头去看刚刚调出来的屏幕。
屏幕上方,原本还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的数据忽然平地拔起,飞速上窜,转眼间就突破了正常范围的边界,满屏幕的数据顿时全部飘红,刺目的红色警报几乎在下一秒就覆盖了整个分区屏幕!
“警告——警告——监测到异常数据,请立即处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原本因为熬夜加班而昏昏欲睡的监测科技术人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M478不是前段时间刚刚维护过吗?怎么又异常了?!!”
“是检非违使!该死,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不是伪装过了吗?为什么还会引来检非违使!?”
“先别管这个了,赶紧联系白鸟大人!”
“要把传送通道打开吗?但是还没有修好啊,传付丧神过去万一崩了怎么办?”
“崩了就崩了,回头再修,要是人没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啊!!”
XY-r0194号本丸天守阁。
引灯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通讯器铃声吵醒了——是他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设置的特殊铃声。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去了办公桌前,接起通讯。
没说两句,他就睁大了眼睛诧异道:“M478号世界有检非违使出现?——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带队过去支援。”
“那个世界的传送通道没修好,我刚刚让技术部门用灵力临时开了紧急通道,通道非常不稳定,过去一次就可能坍塌,你做好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的准备。”
说完这话,白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看数据,旋即道:“算上你在内,只能再带四个付丧神——我稍后把坐标发给你,你立刻动身过去。”
引灯一边穿衣服一边向天守阁外走去,在天守阁旁边值夜的近侍很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早早就穿戴好衣物守在门口。
在去往时之政府的时候,引灯看了看时间,还是没忍住忧愁地想。
鱼前辈,你可要撑过这十分钟啊!
现世,暴雨如注。
烟花曾绽放的夜空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吞噬,雷电在阴云中轰鸣,雨点不再是滴落,而是近乎狂暴地倾泄,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响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城市瞬间陷入停滞,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轰隆轰隆的响动中,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即便是出租车也躲进了安全的角落,司机抽着烟,暗骂一声这什么鬼天气。
然而,在远离城市、此时空无一人的郊外,暴雨更是几乎要将天地淹没。
“铛!”
一声脆响,付丧神手中那根被祝虞临时捡来、注入灵力充当刀剑的树枝应声而断。
暗沉污浊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鲜血顺着侧脸的弧度滴滴滚落,砸在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额头上。
祝虞早已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脸色苍白得吓人。
“髭切!”她咬牙用灵力替他挡下了一振敌对短刀的袭击。
几乎是同一瞬间,位于她身后的付丧神强硬地按着她的脑袋低头,正好躲过直冲她脑袋攻来的一刀。
祝虞被他按得差点跪在地上,但刚刚踉跄一步就被他重新拎到怀里,带着她迅速后撤。
眼前是要将天地淹没的暴雨,郊外的荒野没有一丝光亮,但在电闪雷鸣间,祝虞依旧看到了付丧神那双茶金色的冰冷竖瞳。
“我已经向时之政府请求支援了!”她在暴雨中艰难地说,努力操纵着灵力,不甚熟练地在他们的身周撑起保护的术法,“他们说至少再坚持十分钟,他们马上到!”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祝虞完全抽不出来注意力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在十分钟前,暴雨忽然倾盆而下,随后便是闪烁着不祥意味的幽蓝色光亮腾起,十几振检非违使出现在了郊外。
跨城顺风车的司机在检非违使出现之前就不知缘由地晕倒了,甚至连汽车都不再能启动,像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在一瞬间击碎了所有机械类设备,就连祝虞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她不知道高等级的检非违使是什么样子的,但眼前的检非违使身形扭曲,盔甲坚硬,眼中燃烧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让她这个术法初学者都能感知到的混乱而强大。
祝虞一点也不相信这是和髭切同等级的检非违使。而在髭切和他们交手后,她甚至怀疑这些检非违使的等级比髭切的实际等级还高。
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也没有空思考,她只知道时之政府的支援再不来,她和髭切可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空气潮湿而冰冷,幽暗树林中狂风骤起,眼前是浓稠得无法驱散的黑暗,而暴雨更是让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付丧神的机动值很高,但敌对短刀的机动值比他更高。
“啧。”
髭切茶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越发接近于非人的野兽,他在短刀攻来时敏捷地躲过,却因为这短暂停顿的一秒让紧随其后的检非违使追了上来。
“还不可以吗?”付丧神一脚踹开逼近的敌对太刀,对被他护在怀里的家主快速地问。
祝虞急得浑身冒冷汗,但是——
“我真的还没学会隔空取物啊!!”她绝望地说,“为什么你们刀剑付丧神不能直接一键召回自己的本体刀啊!!”
是的,造成如今困境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髭切甚至连本体刀都没有。
他唯一的攻击手段只有祝虞临时用灵力灌注的树枝,勉勉强强挡下两三刀后就会脆弱得崩断。
祝虞试图召唤千里之外的髭切本体刀——相较于其他具有生命的东西,所属于她的本体刀本应更容易召唤一些。可她的隔空取物本就没有完全学会,更何况眼下情况万分危机,祝虞还要抽出注意力帮髭切挡下他来不及反应的攻势,术法的施展更是力不从心。
狂风卷着雨水和树叶,抽打在脸上生疼。
付丧神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振敌短,下一瞬又和趁机袭来的其他检非违使缠斗在一起。
他起初还能且战且退,硬撑着给时之政府的支援部队拖延时间,但随着高速枪的加入,付丧神很快就捉襟见肘,陷入最困难的境地。
即便是一队满编的极化刀,面对高速枪都有可能被抢先出手受伤,更何况此时这里只有他一振刀,还是在最不利于太刀发挥的暴雨黑夜。
祝虞的灵力不要钱一样在帮他修补身上的伤口,但即便这样,付丧神身上的伤口也层出不穷。
又一次被深深地划伤胳膊,髭切护着祝虞的手下意识地停滞一瞬,被幽暗树林中蛰伏的一振胁差抓住空隙,刀锋直逼祝虞的脖颈。
“噗嗤——”
“髭切!”
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凉的雨水溅在祝虞脸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前是付丧神骤然苍白的侧脸,以及他肩胛处那截穿透而出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胁差刀尖。
“……没事哦,家主。”髭切浅金色的发丝湿淋淋地黏在脸颊边,他垂眼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反手握住了胁差锋利的刀尖。
他的手指猛地发力,骨节泛白,硬生生阻止了刀刃进一步的撕裂。
他刚要借势将身后那阵胁差甩开,原本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却忽然咬着牙抬起头,目光中是髭切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锋利的杀意,在黑暗中几乎如同一道猝然亮起的刀锋。
如此危急的情况,髭切却忽然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瞬。
由髭切最熟悉的灵力所凝成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炽热的烧灼之感,在身后猛地炸开巨大的爆炸。
尽管心神被拨动、尽管还没有完全回神,付丧神战斗的本能已经让他借着爆炸的冲力将怀中的祝虞更紧地护住,脚下发力,向后急退而出。
似乎是祝虞方才爆发出来的灵力让这些检非违使产生了忌惮,他们包围着祝虞和髭切,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付丧神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摸了摸祝虞苍白的脸,蹭了她一脸血,自己甚至还在笑,眼睛因为兴奋,在黑夜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幽光:“嘛,家主刚刚做的不错哦。”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检非违使,语气轻飘飘的,只有尾音稍微带着点喘气:“只要我挨一刀,家主就能杀掉一个检非违使——这样算来,我只需要再挨十几刀,家主就能杀掉所有检非违使吧!”
祝虞还处于灵力高度活跃下的精神紧绷,听到这话甚至气得想咬他一口:“你再挨十几刀那就死了!”
祝虞的灵力的确是被白鸟亲自盖戳的充沛。
但即便再充沛的灵力也有用完的时候。
甚至在刚刚的临时爆发后,她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如果是最开始,髭切身上的伤口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被修复,可此时他手掌的刀伤依旧在血淋淋地蹭在她的脸上。
髭切:“没关系呀,家主。”
他说着,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祝虞的手里,又用血淋淋的手掌擦了擦她的眼睛,试图把她溢出的生理性盐水擦掉,但是反而越擦越脏。
他想了一秒,最后干脆用额头碰了碰她,小声说:“他们的优先攻击目标是我,只有攻击不到我才会选择家主——我将他们引开,家主一会儿带着御守逃跑吧?”
祝虞攥着冰冷冷的御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和模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那是我给‘你’的御守。”
黑暗之中,她听到付丧神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只要说‘好’就行了……‘髭切’可以有无数振,可本丸的主君只有家主一个呀。”
祝虞:“你闭嘴。”
髭切的确是不说话了,但却不是因为她,而是检非违使察觉到祝虞灵力的渐渐散去,终于按捺不住地重新扑了上来。
第二波的攻势远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就算髭切再如何想要保护她,在密集的攻击下还是难免让祝虞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血混着祝虞的血顺着大雨滚落,在地上留下刺目可怖的痕迹,下一瞬又被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髭切眯了眯眼眸,目光在祝虞因为失血以及灵力干涸而惨白的脸色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思索怎样将她送走。
祝虞察觉到他的意图:“你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闪电倏地点亮这一片幽深树林,一道隐秘的刀光自付丧神的背后骤然闪现!
祝虞睁大了眼睛,想要抬手替他挡下,另外一道刀光却比她更快地自侧方划过黑夜,切断坠落的雨珠,与那道刀锋相撞。
紧接着,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欲趁机出手的高速枪身后,短刀精准地抹过了其脖颈处的铠甲缝隙。
“嗤啦——”
幽蓝色的灵力从裂口喷涌而出,检非违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点点消散的暗光。
橘发的短刀轻盈落地,湛蓝眼眸像是祝虞白日里看过的大海一般清澈。
“啊啊,都离得这么近了呀。”熟悉又陌生的乱藤四郎笑眯眯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检非违使倏然一滞。
祝虞呆愣了一秒,在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鱼前辈——”时猛地回头。
三振看不清脸的极化短刀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自不同的方向切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瞬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了数个缺口。
引灯从其中一个缺口跑过来。
“时之政府甲级特殊部队引灯,奉队长白鸟之命前来支援。”引灯语速飞快地报完身份,一抬头就看见那一人一刀满身是血,原本冷静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就想过来帮忙。
然后他就被还没从战斗状态恢复过来的髭切用毫无情感色彩、冰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
付丧神茶金竖瞳盯过来时像是要咬断一切逼近之物的脖子,让引灯差点应激地脱手对他甩出一道术法。
反应过来后——
妈啊……这是髭切吗?我记得我本丸那位不是你这样的啊?你不是健忘老人、每天只知道和三日月一起喝茶逗弟弟的刃设吗?!
引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被付丧神护在怀里的审神者拧着眉闷哼一声,付丧神才将那双茶金的竖瞳从他的身上转移,全心全意地落到自己的主君身上。
“家主还好吗?”髭切低声地问。
祝虞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听说过灵力耗尽会非常难受,但从未想过竟然这么难受,像是把她放进洗衣机里面搅了几十圈再放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疼,大脑晕眩得像是马上要昏过去。
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听到髭切询问时,她强撑着说:“不是很好……”
因为祝虞灵力接近耗尽,所以引灯稍微替祝虞帮髭切用灵力手入了一下,好歹将大面积的刀口治愈了。
但是面对祝虞身上的伤口却有些困难。
“给人治疗和给刀治疗是不一样的。”引灯顶着髭切的注视硬着头皮说,“我可以治疗,但最好是在安全的地方,尤其鱼前辈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贸然接受我的灵力治疗反而会让她自己的灵力紊乱。”
髭切只好作罢。
检非违使虽然等级高,但并没有极化,在四振极化短刀面前显得很是势弱。
即便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引灯如今就在这里,随时可以为极化短刀提供灵力进行修补。
于是十分钟后,突如其来的十几个检非违使被引灯带来的四振极短消灭。
来不及过多解释,引灯在他们的身周落下一道防护阵法后匆匆忙忙地跑过去给重伤的小夜左文字手入。
暴雨还在下,髭切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裹住祝虞,让她靠着自己缓慢恢复灵力。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好烫,我身上好冷。”祝虞窝在他的怀里茫然地说。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因为家主现在在发烧。”
事实上,髭切觉得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刀惊讶了。
她的身体素质如何,这几天一直在监督她训练的付丧神再清楚不过。
刀的疲惫和伤痛可以由主人用灵力驱散,但人的疲惫与伤痛她自己却无法消除。
所以支撑她的是什么?是人类所说的毅力和韧性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虚弱的脸色,可大脑中率先浮起的却是她方才露出的、含着锋利杀意的目光。
她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类。髭切一直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她也是髭切历任主人中性格最不同的一位——
柔软,天真,脆弱。
正因知道这点,所以虽然认为她有能力名留青史,可髭切却也心知她与历任源氏家主的差距。
在战绩方面,他不会苛求她什么。正如他心知源氏的时代已是遥远的过去,能够将他从已被淹没的时间洪流中唤醒的是如今的家主,她也不必要与他的前主对比。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到让他也忍不住对她投注更多的注意力,远不止于刀剑注视主人、臣子仰望主君的地步。
但是,她为了保护他——一振武器——也可以露出那样决绝的、近乎燃烧一切的眼神吗?
不是如同他记忆中为了杀戮、为了胜利、为了荣耀。
只是为了保护他。
刀剑是习惯于被持有,被使用的武器。
但此刻,他摸着自己主君的眼睛,在几乎要将天地都淹没的大雨中,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属于人类的,一声一声,急促地跳动。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忽然露出那种格外兴奋的竖瞳是为什么。
她的大脑钝痛,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根本回不了家了吧……但是回不了家怎么拿本体刀,万一再有检非违使出现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先用术法把髭切的本体刀取回来吧。
几乎在祝虞的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她高度释放的灵力忽然让她感知到两道极为隐蔽的气息。
时间仿佛凭空被放慢了,她看到雨滴坠落、树叶飘零——以及一前一后、突破阵法袭来的两道刀光,检非违使幽蓝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鬼魅。
雨滴溅落在刀身,在这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在极短都来不及反身救援的瞬间,祝虞突兀地想起白鸟对她说过的话。
——“灵力的释放只有一个诀窍,你需要坚信一句话。”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做到。”
她眨了一下眼睛。
匮乏的灵力被强行压榨、抽空,遵循着最无意识本能地释放。
千里之外,月光之下,刀架之上。
时空之外,日光之下,长廊之上。
所出同源的两振刀同时回应了她的命令。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引灯察觉到异样回头,身旁极短发挥最大机动试图阻止,就在那两振潜伏的检非违使刀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
两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自虚空中悍然窜出。
一道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握住,根本没有思考地、如臂使指地挥斩而出。
另外一道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紧握,甚至连眼前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本能地遵循着主君的命令,贯穿了眼前之物的胸膛。
幽蓝色的灵力光芒化作点点碎片散去,在灵力完全耗尽、黑暗将祝虞吞噬的前一秒。
她被人下意识地抱住,望见了一双怔怔看着她的,熟悉又陌生的茶金眼瞳。
“家主……?”那振刀声音颤抖地、茫然地、做梦一般地喃喃,“我是主人的重宝,膝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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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的引灯(看着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刀):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车底。
是今日更新和营养液加更~为了庆祝弟弟丸出场,一会儿会开个抽奖,大家可以参与一下[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