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真名这件事, 祝虞一开始还试图稍微遮掩一下,后来就直接摆烂了。
她当然知道把自己的真名泄露给付丧神不太好,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被掌握了真名会很危险, 不被掌握难道就安全了吗?不如说只要产生了神隐的念头, 那按照髭切和她天天同吃同住的相处模式, 他想要知道她叫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 髭切知道了, 膝丸知道更是迟早的事情吧?
所以真名是绝对瞒不住的, 祝虞也没有非常想瞒。
与其担心真名泄露, 不如好好操心一下怎么让他俩社会化程度高一些, 不要遇事不决就想要把家主神隐。
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所以祝虞唯一有点惊讶的只在于髭切竟然知道她除了真名之外的其他信息。
她在引灯难以言喻的表情注视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我前几天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他知道的吧?当时他一直在无聊发呆, 我还以为他没听见我说什么呢……所以竟然把身高体重病史都记住了吗?”
引灯听出来些许不对,试探地问:“他和医生说你不能用xxx,说你过敏。”
祝虞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啊?这个我没说过啊。”
引灯:“……”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那振刀究竟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引灯露出非常牙疼的表情,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鱼前辈,您……您还是稍微注意点吧。”
“时之政府虽然不禁止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结缘, 但是为了审神者个人的安全, 也并不提倡这种行为。”
他憋了半天, 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提醒,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好像没什么用”的无力感。
祝虞:“哦哦,这样吗?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她摸了摸鼻子, 试图给勤勤恳恳帮她刷了一个月游戏的刀辩解一下:“虽然有的时候性格真的很奇特,但遇到事情时还是很可靠的,对吧?”
……你真的会注意吗?
不对,不如说那振刀真的会让前辈注意吗?
作为一个自加入时之政府特殊部队后就见多了各种不健康关系本丸暗堕刀剑等等任务的正常人,引灯在心中尖叫地呐喊:
前辈清醒一点啊!不要对刀那么有滤镜啊!!
他很想再多说什么,但毕竟是前辈本丸的事情,毕竟他和她也不算是非常熟,所以引灯只能忧心忡忡地决定回头就把鱼前辈的本丸作为重点监督本丸报给白鸟大人,强行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引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说起正事:“关于检非违使,技术部门今天早上加急出了一份报告,刚刚我已经发给前辈了,前辈有时间了可以详细看一下。”
“不过重点问题只有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其一,为什么即便做了伪装,检非违使也会出现。其二,为什么检非违使的等级会这么高。”
引灯说,虽然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转移到了膝丸身上,但这种伪装办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检非违使本就在附近时空游荡,那即便怎么伪装也没有用,该被发现的还是会发现。
“而不巧的是,最近时间溯行军极为猖獗,为了解决这些历史的异类,检非违使出现的频率也更高——或许就是在离开上一个时空时发现了髭切在现世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所以就追过来了。”
祝虞听懂了:“……所以就是概率问题,纯倒霉是吧。”
引灯:“如果前辈非要这么说的话……”
他继续开始解释第二个问题。
其实就算他没解释,祝虞也能大概猜出来是什么原因:大概率就是她前段时间让髭切去武馆上课,经验积少成多,让他的隐藏等级水涨船高,最后才引来了高等级的检非违使。
引灯肯定了她的推论,但还补充了一点:“检非违使的等级本质上就是灵力水平高低。如果审神者跟随出阵的话,审神者的灵力水平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检非违使的等级。”
他看了看祝虞:“时之政府想要等灵力通道修好后再为前辈办理入职,也是考虑到如果在这之前让前辈签下审神者契约,可能会让检非违使将前辈也认为成历史的外来者。”
如果真的按照祝虞的灵力水平来算,那这次来支援的就不是引灯这个入职才一年、只有一队极短的新人审神者,而是他的上司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白鸟来现世捞人了。
祝虞脱口而出:“竟然不是因为不想给我补过往薪资福利吗?”
引灯大受震撼:“……竟然没有补发吗?!”
祝虞怒道:“没有啊!我还在倒贴上班啊!!!”
同为时之政府底层打工人的引灯狠狠地感同身受了祝虞的愤怒,并和她互骂了一顿这不合理的制度。
互骂结束后,两人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拉近了关系,执手相看流下了牛马的眼泪。
“前辈,我一定会和白鸟大人说明此事。”他义愤填膺,“白鸟大人人很好的,只要她知道此事一定会帮前辈争取应有的权利,怎么能让人倒贴上班呢?”
引灯在心中升起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他一边起身一边和她道别:“放心吧前辈,这几天我在现世处理后续事情,前辈先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后一定立刻去找相关部门解决倒贴上班的问题,前辈有事情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祝虞真心实意的:“麻烦你了,太感谢了——”
引灯摆摆手走出门口,但在关门前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祝虞。
唉,太可怜了前辈,不仅要倒贴上班,还要应付家里那么多振一看就不好对付的刀……也不知道明年的审神者大会上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前辈,希望她没有英年被迫早婚。
引灯非常忧愁地想。
他在心中琢磨着怎么给白鸟汇报此事,转身想要离开,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茶金色眼瞳对视。
引灯:“……”
眼下正是落日黄昏,医院走廊的灯还坏了两个,这两双茶金色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中像是浸着幽幽冷光、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恶鬼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引灯措不及防看到时,吓得差点手一抖把极短召唤出来。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不知何时安静地守在门边、仿佛只是随意站在那里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将他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半阖的房门,才重新将目光落到表情诡异的引灯身上,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位……诶多……叫什么来着?——灯泡大人?”
膝丸站在自己兄长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同样茶金色的眼瞳也带着一点很是微妙的审视意味落在引灯身上。
“是引灯大人啊,兄长。”他低声纠正道。
“啊,对,是引灯大人呢。”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改口。
引灯:“……”
装,你再装。
你连你家主十八位身份证号码都能记住,竟然记不住我叫什么吗?!!
这振白切黑的太刀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没有任何阴霾的柔和笑容,笑盈盈问他:“所以引灯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和弟弟要进去陪家主了哦,恕不远送啦。”
透过门缝,膝丸确认了祝虞还好好待在床上,再回头时眼中微妙的审视散去一些,对他抱歉地点了点头:“兄长没有别的意思,他也很感谢引灯大人前来支援。只是家主身体虚弱,我们担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
他后半句没说,但引灯已经完全听懂了这对兄弟的意思。
这种像是天生具有的为另外一振开脱还有配合默契……你们两振刀真不愧是一家的。
引灯干笑两声,默默转回头,心里再次为病床上的鱼前辈掬了一把同情泪——他单方面的,虽然他觉得她或许并不需要——然后逃也似的退场了。
而病房门口,髭切看着引灯消失在转角,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呢。”他意味不明地说。
膝丸沉默了一瞬,茶金色的眼瞳同样望向引灯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嗯”了一声,有点迟疑地说:“但是他刚刚说的话……时之政府对家主这样关注吗?”
身在本丸,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安排,只知道每一次政府人员到来都是有祝虞的首肯,却不知道具体沟通了什么。
髭切闻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关系哦,”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总之,家主不讨厌不就行了吗?至于其他的人是如何想……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对吧?”
膝丸:“……嗯。”
当两振刀推门走进来时,祝虞正背对着他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就道:“你们谁看见我的手机了?还有我的包——我记得当时是落在车上了吧?还有通讯器,该不会还丢在树林里面吧?”
“手机在我这里啦,包因为洗不掉血迹还破掉所以扔了,只剩下里面的东西,至于通讯器——”
髭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祝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想来找他,结果膝丸也正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准备给她递他捡到的通讯器,一人一刀就这么撞了个正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嗷——”这是祝虞发出的一声惨叫。
“……”这是被痛击下巴咬到舌头,为了面子强忍着不发出痛呼、还在试图扶家主的膝丸。
髭切:“……”
他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说出了下半句话,“……还在下巴丸那里。”
祝虞捂着自己的脑袋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付丧神坚硬的下巴撞了个脑震荡。
而膝丸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说话时都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含糊而着急地问她:“家主?家主你还好吗?”
祝虞:“我不好,我的脑袋——谁来救救我的脑袋——我是不是要变成傻子了,髭切——”
莫名其妙、极其罕见地成为在场唯一正常刃的髭切:“……哎呀。”
十分钟后。
祝虞额头上顶着一个明显红肿的包,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
膝丸坐在她的侧面,右手抬起,捏着一个冰袋帮她冰敷着额头,万分愧疚地对她低头道歉:
“家主,对不起,我不该忽然走过去,不该一句话都不说,不该……”
祝虞稍微抬起脸看了一眼他说话间隐隐露出的被牙齿磕破的嘴唇——看不见舌头,但他和他哥一样有虎牙,按照祝虞被咬的经验,她觉得他刚刚咬到的那一下估计不浅。
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重复第无数次的道歉:“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也不该忽然站起来。”
“比起我……”她凑近了一点,像是想近距离看一下他的伤口,“你的舌头还好吗?我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手入,要不要帮你去拿一点药?”
膝丸绷着脸:“我没有事情。”
祝虞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真的没有很痛吗?真的没有眼睛热热的想要哭的感觉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说:“有点痛,但没有想哭。”
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啊,咬到舌头的确是有点痛,可比这更痛的伤又不是没有经受过,为什么家主会觉得我想哭呢?
他有点茫然地想,但是因为距离太近,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祝虞凑近的脸上还没有消下去的细小伤痕——啊,家主是因为自己很痛,所以推己及刀,在怜惜他吗?
尽管很不应该对比家主的疼痛,但膝丸还是不自觉地在心中稍微雀跃了一下。
但是俗话说一心不能二用,他沉浸于家主在关心他的纯然快乐中,一不小心按在她额头肿包上的冰袋就用力了一些,让祝虞没忍住“嘶”了一声。
膝丸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松了力道。
祝虞非常小声地嘀嘀咕咕:“不要这么用力啦,真的很痛欸。”
“……对不起。”
“——哦呀,道歉丸又惹家主生气了吗?”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膝丸:“兄长!”
听到动静的祝虞想要抬头,但额头一时被膝丸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她准备就着这个姿势和他说话时,熟悉的冰凉手掌卡住她的侧脸颌骨,将她的脸掰了过去。
她看到一张柔和的笑脸逼近,付丧神俯身低头,茶金眼瞳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额头。
髭切:“唔,看上去消下去了一点。”
祝虞:“当然消下去一点了啊,都冰敷这么久了。”
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付丧神松开手,把一小瓶药水喷雾随手抛给膝丸,然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手机证件等等零碎东西。
他笑盈盈的,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救护车来之前特意回去找到的——回去时司机师傅正好醒了过来,看到我时又被吓晕过去了呢。”
祝虞:“下着大雨,你当时浑身血淋淋的,谁看见不觉得你是鬼啊!”
髭切:“哦……是这样吗?我没有吓人的意思啦。”
祝虞懒得搭理他这句话。
她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本来是要把手机拿出去,却一眼看到了已经有点枯萎的白山茶。
“你竟然还把这个拿过来了?”她捏着花枝,把花拿起来转了两圈。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还没有泡在水里,原本新鲜淡雅的白山茶早就干瘪下来,花瓣都掉下来几瓣,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还挂在枝头。
刚刚一直盯着祝虞脸颊上浅淡指痕的膝丸忽然动了动目光。
髭切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垂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道:“家主不是很喜欢白山茶吗?既然是家主喜欢的东西,而且我也挺喜欢他的,那当然不能随便丢掉啦。”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祝虞知道他虽然有时候会很恶趣味地逗人玩,但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平安老刀,对于把握人的底线在哪里堪称精准,确实是没有在这方面惹她发火过。
但是,“他”是什么意思?说错话了吗?他要说的不是白山茶吗?
祝虞也仰头盯了他几秒,试图从付丧神的笑眯眯的表情中找到违和之处,但最后还是因为其滴水不漏的表情管理而失败了。
算了。
她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随手把白山茶插到自己还剩一半水的纸杯里面。
然后就是这一转头,让她看到了旁边出神盯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的膝丸。
确切地说,是他通红的耳朵,在薄绿色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尤其是他还慌慌张张不敢直视她。
祝虞感到非常茫然:“你怎么耳朵红了?又热了?”
这次不是什么害羞吧?我刚刚不是在和髭切说话吗?都没提到他欸。
膝丸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山茶,然后强迫自己转过视线,在髭切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结结巴巴说:“……不、我没事,家主不用在意我。”
祝虞:“……”
你也奇奇怪怪的。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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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虞:一个月了,还是搞不懂家里的刀在想什么。
髭切:唉,没有办法啦,毕竟是家主喜欢的。
膝丸(大脑过载):所以究竟是我还是花?
话说回来天气冷真的很影响我码字的速度[心碎]
本来在桌子上打字,打到一半就被冻得抱着电脑缩回被子,然后又因为太过于温暖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