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灯的支援没有到达前, 髭切虽然打不过那些检非违使,但他完美做到了且战且退。
并且在他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替祝虞挡刀的保护下,祝虞身上其实没有什么非常严重的贯穿伤, 只有一些大大小小被刀锋划开的伤口。
虽然发炎了, 但他们送医院送的及时, 没有恶化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甚至只有两三处需要缝针。
所以从昏迷中醒来后, 祝虞很快就提出想要出院。
然后就被一人两刀否决了。
引灯说她身上最严重的不是刀伤, 而是感冒恶化导致的呼吸道感染肺炎等等并发症, 当时半夜送过来时她呼吸都困难了。
在祝虞张嘴试图解释什么时, 他说没关系前辈,多住几天吧, 工伤给报销。
祝虞闭嘴了。
至于那对源氏重宝为什么反对……
髭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稍微垂眼,看着她手背上因为反复输液留下的青紫色痕迹。
药物通过血管上的针孔被输送到她的血液里,他避开她手背上可怖的痕迹,只点了点她冰凉的指尖。
“家主现在还很虚弱吧?”他说,“灵力没有完全恢复、伤口也没有长好……就这样出去, 会很让我和弟弟担心哦。”
祝虞的手指抬了抬。
“你的手太凉了,先别碰我。”她嘟囔着说, 试图用另外一只手把被子拉过来一点给自己输液的手盖上。
她刚刚盖上被子, 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暖水袋。
被指使去灌热水的膝丸:“家主是要这个吗?”
祝虞:“啊, 帮大忙了膝丸,谢谢你。”
她伸手去拿热水袋,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付丧神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他拿着热水袋的原因,祝虞觉得他手指的温度貌似比髭切稍微高一点。
……所以付丧神的体温并不完全是她以为的像髭切一样冰冷的吗?
在此之前只接触过髭切这一个付丧神的祝虞暗自心想。
她心满意足地把暖水袋垫到手底下,再把被子盖在手背上, 这才觉得自己输液的那只手终于不再像是被放进冰窖一样了。
膝丸方才拿着热水袋的右手垂下,不自觉地稍稍蜷缩了一点手指,指腹仿佛还停留着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他敛下眼睛:“家主和兄长刚刚在说什么?”
祝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的髭切笑眯眯说:“家主想要偷偷溜出去哦。”
祝虞眼皮一跳:“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膝丸:“什么?!”
他本来敛起的眼睛猛地抬起,直勾勾地盯住表情慌乱的祝虞,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家主!这绝对不行!您的身体尚未康复,灵力也远未恢复,怎能如此轻率。”
他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门神,牢牢守在病房门口,阻止任何“潜逃”的可能。
祝虞看着膝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笑眯眯、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髭切,沉默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煽风点火好不好?我没说过我要偷偷溜走。”
髭切:“好吧好吧,家主没有想‘偷偷’地走,是光明正大地想走。”
祝虞:“……”
你这解释的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歹说才让膝丸相信她的确没有想潜逃,只是单纯觉得医院太闷了,所以想回家。
膝丸耐心地听完,然后道:“可医生也说不建议家主现在出院吧?”
相较于髭切,膝丸对医院的认识就是等于本丸的手入室。无论是什么病痛,只要去手入室走一遭就能全部痊愈。
既然是人类的手入室,那人类也该恢复健康后才能离开吧?
他看了看靠在床头的祝虞,重点看了看她和通讯时比起来貌似更加消瘦、更加苍白一点的脸颊。
家主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算是健康吧。
他忧心忡忡想着,为了佐证,还非常严谨地重复了一遍医生之前查房时说过的话——虽然他的中文说的一点都不标准,祝虞听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祝虞彻底没辙了。她瘫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长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躺着,哪儿也不去,直到医生亲自把我‘释放’,行了吧?”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是满意地说:“嗯嗯,家主真听话呢,是乖孩子哦。”
膝丸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了。他看了看稍微滑下去一点的被子,主动帮她向上拉了拉盖住手背:“家主明白就好。”
祝虞被这一唱一和的组合拳安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等膝丸出去拿他们一人两刀的晚饭,病房里暂时只剩下祝虞和髭切时,她刚刚被护士拔了针,转头就掐住了旁边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胳膊。
她幽幽地说:“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
髭切眨了眨那双茶金色的猫眼,露出一个无辜又柔软的笑容:“诶?家主在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家主的身体,稍微……强调了一下情况的严重性而已哦。”
祝虞:“……” 信你才有鬼。
为了安全以及方便交流,引灯给祝虞开的是vip病房,除了病床之外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沙发。
据说祝虞昏迷没醒的那两天里,髭切和膝丸这两个付丧神完全就是守在她的病床边,除了必要的事情外根本就不出去,即便出去也要保证至少还有另外一振留在屋中。
祝虞醒了之后就强制让他们晚上也得睡觉,被半哄半劝地反驳“可是还要给家主守夜呀,这是臣子的职责吧”后,退而求其次让他们至少倒班睡觉,这才让病房里那另外的陪床用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祝虞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不是成对出现就是单个出现,从未放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过。
比如现在。
膝丸:“……兄长,您什么时候回来?”
髭切:“唔,不知道呢,可能明天、后天、一辈子也不回来?”
膝丸:“兄、兄长……难道我们这就要分开了吗?”
髭切:“唉,没有办法,毕竟是时之政府的安排呢。”
祝虞眼睁睁看着那振恶趣味的付丧神表演两句话逗哭弟弟,终于忍无可忍道:“他只是和引灯出去测试一下等级,不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啊好不好!”
髭切:“哎呀。”
膝丸:“……”
在祝虞龇了龇牙的威胁下,髭切多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补充:“好吧好吧,开玩笑的哦,大概晚饭前就能回来了。弟弟要照顾好家主,不要让她乱跑哦。”
祝虞:“不要把我形容的像是小孩一样啊,什么乱跑?你不该让他不要乱跑吗?!毕竟他还没手机啊!”
髭切无视了她在旁边的嘀嘀咕咕,在膝丸紧张追问还有什么建议给他时,他捏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后笑眯眯道:“也不要让莫名其妙的人把家主拐走,比如什么学——”弟。
祝虞猛地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努力抬高声音,强行压住膝丸看着他们打哑谜茫然问“比如什么”的话:“好了你可以走了,再见拜拜一路顺风慢走不送!”
病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祝虞和莫名沉默的膝丸。
“咳咳……”祝虞走到他的面前,故作镇定,“别听髭切胡说八道,他刚刚开玩笑的。你不用老是守在我身边,出去走走也可以,医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膝丸稍微垂眼看着她,认真道:“刚刚答应了兄长,我不会离开家主身边的。”
祝虞:“哎呀……”
听到这句话,祝虞有点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抬眼时看到那双专注盯着她的茶金眼眸,又忍不住纵容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付丧神而已,反正髭切也不是没有粘在她身边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祝虞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意识到问题很大。
——因为这振刀是真的寸步不离啊!
就和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一样,祝虞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在哪里。
并且他也不像是髭切那样一开始什么生活常识也没有、所以偶尔还会好奇观察周围的付丧神。
理论上来说膝丸拥有人身已经八年,虽然没有来过现世,但基本的生活常识他还是具备的,除了不太熟悉一些高科技外,其他东西在他这里没有认知障碍,并不具备吸引他注意力的条件。
于是他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直勾勾地盯着她,髭切还会稍微收敛一点,但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带移开目光的啊!
祝虞被他盯得如芒在背……虽然是很喜欢的刀啦,但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会有点不适应啊。
祝虞最后还是委婉道:“膝丸,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现世的东西呢,是不感兴趣吗?”
她本来是向前走,这样忽然停下又忽然回头的动作很容易就会让紧跟其后的人刹不住车撞上来。
但膝丸早已吸取了昨天把家主的额头撞出一个大包的教训,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在祝虞停下的一瞬间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完美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到这句话,膝丸低头诚实地回答:“的确是有点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家主吧。”
“不要听你哥在那里随口乱说啦。”祝虞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要给你找点事情做、也给我找点事情做,消磨一下他不在的时间罢了。”
膝丸没有对她这句评价兄长的话做出什么额外的反应。
祝虞其实理解他这样应激的反应是因为什么——毕竟是她差点死了嘛。
但理解归理解,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有点郁闷。
她想要去医院后花园散散心,然而被医生叫住叮嘱事情的膝丸迟迟没有结束,她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给他发消息说我去散散步一会儿回来,拿起手机却想起来还没给他买手机,于是只好选择最朴素的办法。
祝虞在屋中茶几上随便抽了张纸唰唰地写下一行“我去医院后花园转转,一会儿回来”后,神清气爽地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祝虞慢悠悠地踱着步,看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按照指示牌,顺利找到了通往后面小花园的通道。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份,但这几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绿植葱郁,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或者坐着休息,很是安静祥和。
祝虞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长椅坐下,面前是落着几片枯叶的石桌。
她捏着叶柄转了几圈,思绪开始飘回之后的事情。
因为不小心把和髭切所出同源并且灵力气息相同的膝丸强行从本丸召唤了过来,再加上为了支援她所以带着四振极短过来的引灯,本丸和现世本来已经修好快一半的灵力通道直接全部崩掉了。
引灯暂时回不去,膝丸更是回不去。甚至现在祝虞和本丸通讯都做不到,和时之政府的联系也是时好时坏,发一条信息得第二天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祝虞按照他们之前修灵力通道的效率推测,觉得这一次通道完全修好估计还是得再过去一个月。
引灯暂且不提,他肯定有办法解决居住问题,祝虞不用考虑他的情况。
但膝丸是她的刀,在现世停留的这段时间她总得给他安排好衣食住行。
衣食还好说,自从髭切接手了武馆的助教事务,他就基本上能实现自产自销,甚至偶尔还能给她点奶茶喝。
反正一振刀干是干,两振刀干也是干,张教练上次还旁敲侧击问她能不能给髭切多排一点课,之前祝虞拒绝了,现在直接把膝丸也打包就可以,她觉得张教练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廉价劳动力。
住的话,她的出租屋是两室一厅,虽然她的床比髭切客房的那张床更大一些,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膝丸和她一起睡吧……他不能跟她住在一个屋子,那就打发他去和他哥一起住,睡客厅还是打地铺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吧。
祝虞趴在石桌上转着叶柄思索着,脑海中在罗列数字,计算着一人两刀的花销。
算着算着她又开始犯困,最后确认了一下手机里新消息后,祝虞干脆趴在桌上稍微小憩了一会儿。
——全然不知一回头/一回来就发现家主不在了的两振刀究竟是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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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髭切(逗弟弟):家主看哦。
祝虞(完全忘记了约定,心软. ing)
一转头发现家主不见了的膝丸:……救命啊阿尼甲家主被人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