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唤声吵醒的。
那道声音急促而慌乱, 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意味,细听之下尾音甚至还有一点颤抖,像是在找人。
谁家小孩丢了吗?
她半阖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把自己的脸又向胳膊里面埋了几分 , 模模糊糊地想:在医院还能跑丢, 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
那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将要接近时却又转了个弯向着另外一边小路远去,
她趴在花园石桌上, 意识逐渐朦胧, 几乎要沉入浅眠时, 胳膊底下压住的手机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摸索着把手机接通, 开口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喂?谁啊。”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没有动静。
祝虞皱了皱眉,意识浑浑噩噩,连反应速度都慢了一拍。
她说:“打错了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打错哦,是刀在给家主打电话。”熟悉的温软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祝虞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恹恹地说:“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没有事情我挂了。”
“有事情哦。”付丧神用浸了蜜糖般的声音笑盈盈问她, “家主现在在哪里呢?”
祝虞:“……”
她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当然在医院啊, 我在睡觉——都怪你给我打电话把我叫醒。 ”
我又没有乱跑, 我可是好好写了张纸条——还是日语的——留在病房里面交代好我要去哪里才出来的。
而且就算是出来, 我也只是在医院里面,又没有溜出去。
她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虽然因为还没睡醒所以声音软绵绵的,透过手机传递过去听在付丧神耳朵里面像是在抱怨着撒娇。
“哦,这样吗?”付丧神接着电话, 语气慢悠悠的,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也就是说,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话说到这里,祝虞其实已经有点清醒了。
她艰难地转了转自己的脑袋瓜。
祝虞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髭切离开只过去了三个小时,而引灯十分钟前刚刚给她发消息说测试很顺利估计半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脑回路清奇的付丧神或许不这么认为。与其让他抓住破绽不依不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反正他不是在外面没回来吗?又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于是祝虞理直气壮说:“对啊。”
髭切笑盈盈的:“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祝虞:“?”
所以你打电话来吵醒我,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乖乖听话待在屋里?
她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收起来,搓了搓自己有点冷的胳膊,思索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回屋算了。
“家主——!!!”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花园口传来。
祝虞本能地抬头,但视线刚刚捕捉到一抹薄绿色的颜色,还没来得及将那道身影完全看清,眼前就猝然一花。
伴随着一阵迅疾的风,眨眼之间原本在花园口的那道身影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哇……这就是97的机动值吗?
祝虞在心中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声,因为这种强烈的冲击感,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但这极细微的动作似乎给了付丧神什么错觉。
下一刻,她的手腕猝然一痛,被人拽着向前拉近,巨大的力道差点让她摔在半跪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身上。
付丧神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茶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她,瞳孔几乎收缩成线,像是全神贯注盯住将要逃跑猎物的猛兽。
他盯着她,虽然是自下而上的目光,但远比髭切更加锋利的五官在此时显出一种更加有侵略性的意味。
“家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后怕的确认,“我、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看到您……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我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膝丸其实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来到了现世、来到了家主和兄长的身边。
被家主召唤来到现世的那天只是最为平常的一天,平常到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整整八年。
不,不能是平常——他甚至都觉得那天是个很倒霉的日子。
早上醒来既没有和家主通讯的期待,下午白山茶的秘密还被公之于众,晚上吃饭时吃到了不喜欢的饭菜,回部屋时没有带伞,还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只会在晴朗幸福的日子中期望家主到来,这样倒霉的日子他不愿意让她看见分毫。
他本该独自待在部屋,像过去许多个雨天一样,安静地擦拭本体,或者对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将那些细微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连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起,在之后无数个晴天里慢慢晾干。
他从未想过,就在那样一个狼狈的、被他认为“不适宜见家主”的糟糕日子里,会毫无征兆地感知到自灵魂深处传来的牵引之感。
他不知道感知的另一端是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过去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在发觉那是家主在呼唤他后,他本能地回应了那样的呼唤。
于是他拔刀、挥斩、像八年来无数次挥刀一样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战斗结束得太快,像一场短暂的梦,连同那双浸着鲜血、在暴雨下前所未有锋利而冰冷的眼眸都像是他的幻想——直到她倒下来,他本能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暴雨掩盖了很多,他没有听到检非违使最后的吼叫,没有听到身后审神者惊慌的呼唤,甚至连旁边兄长倏地冰冷下来的目光都没有看到。
他抱着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我也可以触碰家主吗?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劈开了八年时空阻隔带来的朦胧与不真实感,也劈开了他强自压抑的、深藏心底的渴望。
不是冰冷的通讯器屏幕,不是遥远时空另一端的声音,也不是本丸中那些带着她微弱灵力、却终究是死物的物品。
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呼吸和心跳的……家主。
就在他的臂弯里。
他恍惚着、茫然地、无意识地抱着她,像是在抱一块脆弱的玉,也像是在抱一振冰冷的刀。
有人试图将她从他的怀里夺走,他本能地抬头对那人露出最凶恶的目光。
常来本丸的那位审神者在旁边露出惊悚又头疼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无从下手。
直到兄长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是冰冷的声音让他“松手”,他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任由兄长把她从他的怀里抱走,放到了担架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快到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并且随时都会从梦中醒来、重新回到那个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继续在黑暗中等待。
于是在回到病房却发现本应等在里面的家主无影无踪,到处找不到她,八年里那些漫长的、无望的等待所带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淹没上来时——
在巨大的恐惧攫住心神之际,膝丸甚至荒谬地产生一种靴子落地的诡异安定感——看,这的确是他在做梦,家主其实不需要他,她只需要兄长便足够了。
膝丸紧紧攥住祝虞温热的手腕,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微薄脉搏,但除了这样抓住她不让她后退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我以为、我以为……”他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感受到被自己攥住的手腕动了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以为她要逃离,于是更加收拢自己的手指。
可她只是忽然低头,问他:“你以为什么?”
“……”膝丸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我以为,家主要偷偷逃跑……”
他听到她短促又郁闷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太可恶了髭切,都说过我没这么想了”,然后抬眼盯着他,忽然俯身摸了摸他的眼睛。
膝丸又一次地嗅到那股极淡极淡的香气,温热地、缱绻地自她触碰的指尖传来。
“虽然我记得我留纸条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看到,但是……”她微妙地停顿一秒,没被他攥住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角,“你要哭了吗?膝丸?”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祝虞的目光,声音茫然到听在祝虞耳朵里几乎是在委屈,“我没有看到,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好吧,那可能是被风吹走了?也或许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毕竟上面写的都不是中文,看在阿姨眼里估计就是鬼画符吧……
祝虞这样想着,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发丝上跳跃,视网膜中似乎还停留着方才一瞬间望见的染着红色的眼尾。
她想了想,无视自己左手手腕上清晰的疼痛,忽然从长椅上滑了下来。
膝丸:“!”
还在自顾自懊恼的付丧神在她腾空的一瞬间就本能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可他本就是半跪在祝虞的面前,她这样猝不及防滑下来后,为了不让她撞在自己身上,付丧神只能被迫后退。
于是挺直的脊背撞上身后粗糙的树干,而祝虞顺势跌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两人瞬间处于一个几乎平视的高度。
几片枯黄叶子被这震动惊扰,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轻飘飘地,落到了付丧神薄绿色的发间。
然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茶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带着茫然无措,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接住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开,还是该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不知道髭切和你说过什么,但是……”她有点困惑地说,“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你真的没有在怕我吗?”
她想了想,在膝丸开口前自己猜测道:“是不适应吗?因为之前只通过通讯影幕见过我——我记得你隔着影幕时虽然表现得有点凶,但也还算正常,为什么现在见到我了,反而总是小心翼翼的呢?你可是源氏重宝啊。”
她半开玩笑道:“不会是真正见到我,发现我和你想象当中强大从容的主君形象完全不同所以失望了吧?”
“……没有。”
出乎她的意料,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反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抿着唇,抬起眼睛,用一种认真到接近执拗、乃至于有几分锋利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从未对家主失望过。”
——我只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他在心中补充了下半句。
“这可是你说的。”祝虞对他眨了眨眼,“你既然说没有对我失望,那就稍微对我多一点自信吧?我不会因为你没有注意就忽然消失,也不会因为厌烦所以偷偷跑掉。虽然人类比付丧神更脆弱一点,但我姑且还是有一点自保之力的,不至于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死在角落里。”
“更何况……”她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考虑怎样措辞,贴近他非常小声说,“我就算是跑掉,也会把你带上的,毕竟你是我的刀嘛——不带你哥,谁让他天天煽风点火的。”
要不是那振白切黑的刀曲解她的话,说些什么“不要让家主偷偷溜走”,膝丸哪里会这么着急地找她。
所以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还是怪他哥吧,可恶的狮子猫!
祝虞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了一顿髭切,但是迎着膝丸那双极其眼熟的茶金色眼眸,她又干咳一声,小声道:“——不许把我刚刚这句话告诉他,要不然你就跟他一起被我踹出家门当流浪刀吧。”
膝丸:“可是……”
我觉得我好像瞒不过。
祝虞:“没有可是,再可是就把你也丢出去。”
膝丸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眼睛看着她:“……家主不要把我丢出去。”
祝虞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看见他依旧泛红的眼尾更是大脑都晕晕乎乎的。
哎呀,哎呀……怪不得髭切老喜欢逗他玩,相较于她怎么努力都斗不过反而还会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也赔进去的髭切,还是膝丸更可爱一点。
她把他头顶上落下的枯叶摘下来,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了,在飘飘然的快乐中心满意足地开口:“不会把你丢出去的——只要你不跟着你哥学坏。”
膝丸:“……”
祝虞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动了动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所以现在可以松开了吗?有点痛欸。”
膝丸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
直到松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没有收住力道。
祝虞的左手腕上本来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此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在他松开手后肉眼可见的红肿。
边缘的颜色略深,而中心被用力按压过的地方则呈现出更浅淡的粉,在周围白皙的肌肤对比下显得格外瞩目,颜色轮廓轻而易举就能得出是手指压迫、深深攥住后留下的指痕。
膝丸:“……”
祝虞有几分新奇地看着他几乎头顶冒烟的样子:“这么愧疚吗?既然这么愧疚,怎么一开始还死死攥住让人动也动不了?”
她倒是也可以让他强行松手——就像是她一开始面对髭切的冒犯一样——但是,毕竟是喜欢的刀嘛,当时看上去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松手的话恐怕会真的以为她要把他丢下了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灵力恢复期,也不太好过多动用灵力,否则脑袋会疼得要炸掉一样。
膝丸看上去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草地里:“……对不起,家主。”
祝虞非常宽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请罪:“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下次别攥这么紧了。虽然我说人没有你们付丧神想象的那么脆弱,但客观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下次动手前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力气好不好?”
话说回来,他的打击值是多少来着?忘记了,但同等条件下貌似是髭切更高一点。
……所以髭切之前捏她手指玩的时候竟然收敛了那么多吗?
祝虞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直到她被膝丸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因为天气转凉往她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祝虞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往病房的方向走,好在祝虞之前挑睡觉地方时特意挑的隐蔽的角落,而且那个时候外出晒太阳的人早就在日头渐渐下去时就离开了,所以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引来太大关注,祝虞暂且保住了她在这个医院的脸面。
直到快走到病房门口,祝虞扯了扯膝丸的衣袖,问他要不要和她出去吃点东西,而对方回答说“兄长已经买完回来了”,祝虞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会儿——
祝虞心里咯噔一声,感受到一点风雨欲来的危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膝丸诚实回答:“兄长在电话里说的。”
祝虞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自己缓慢地问:“你不是没有手机吗?你们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膝丸:“家主不见的时候,是一个好心人将手机借给了我。”
他看着祝虞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自觉读懂了她的心情,安慰道:“兄长当时没有生气,他还告诉我家主不会走远,让我在附近找找就是。”
现在想来,兄长是早就知道家主会因为烦闷所以出去透气、也知道她大概会去哪里、甚至知道他会去找家主吗?
膝丸在心里琢磨着,看见祝虞的表情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难看,更是试图安慰道:“家主不用这么担心,兄长知道家主在哪里,如果只是出去透气的话,他不会生气的。”
只是我非常担心紧张而已……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哦,这样吗?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祝虞:“……
他这根本就是当时已经知道,却不立即发作,而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回来算总账的意思吧!!
祝虞干巴巴地笑了笑:“膝丸,我突然觉得,花园空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再散会儿步?或者……我们直接出去吃吧?我请你吃大餐。”
说着,她拽着旁边的付丧神想要转身就走,没有看到膝丸像是忽然看到什么的眼神。
祝虞的脚刚刚转了半圈,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的声音,而后是一道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听出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家主这是……打算带着弟弟丸去哪里呢?”
那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如同浸了蜜糖,却让祝虞瞬间僵在原地,拽着膝丸衣袖的手指都忘了松开。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病房门口,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笑眯眯地倚着门框,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茶金色的眼眸弯了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祝虞拽着膝丸衣袖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听说家主一直在‘屋里’乖乖睡觉,”他歪了歪头,语气纯然无辜,“怎么一觉醒来,就想出去玩了?还特意……不带上我?”
祝虞感觉到自己头发丝都在冒冷气。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然是准备回来睡觉了。”她试图先把他安抚下来,左看右看试图寻找空隙——可恶,他们怎么一前一后堵住了!
膝丸终于从他们两个的反应和对话中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家主,你——”对兄长说的竟然是在病房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倚靠在门框的兄长忽然直起腰,眼皮都没有抬,抬手精准地抓住这次是真的想要转身逃跑的祝虞,把她拎到了怀里,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的所有挣扎,然后转身带进了屋子。
“哎呀,家主原来还打算回来呀,我还以为家主那样说,是要抛下我,带着弟弟私奔了呢。”他一边走,一边轻飘飘地说。
被遗落在门口的膝丸:“……”
家主,我说了,这不是我想瞒就能瞒住的事情……
“什么私奔?我没说过!你不觉得相较于我反而是你自己更恶劣一点吗!明明知道——嘶,你别咬我!”
本来就胀痛的手腕再次遭受重创,祝虞被按在沙发里,努力地想要向后缩,却还是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脖颈,指尖轻轻划过后颈的骨节,带起敏感之处被人触碰的颤抖。
“明明知道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耳语,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却依旧不容置疑地稳稳按在她的后颈,指尖点着她的骨节。
“‘明明知道在说谎,却没有戳穿,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像是猫咪抓住猎物后不着急咬死,反而先要玩弄一番’——家主刚刚要说这句话吗?”
祝虞被他禁锢在沙发和他的身体之间,避无可避,她试图偏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却被他捏着脸颊掰了回来,迫使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茶金色眼眸。
他轻声漫语地说:
“给过家主机会啦,我一直在等家主的电话哦,但是家主的注意力貌似一直在树叶丸身上,分毫都没有想起还有另外一振可怜切在等家主的电话……”
膝丸把身后的屋门关上。
他犹豫地看着被自己兄长按住所有挣扎的家主,本来要出声稍微替她开脱一下——比如她当时没空拿手机打电话。
但是等他走过去,站在窗边,忽然看到一片枯黄的树叶划过视野。
他追随着那片掉落的树叶看过去,看到它摇摇晃晃地、最后落在一处空无一人的长椅石桌上。
膝丸:“……”
他缓缓闭住了嘴。
身后,是兄长浸着甜蜜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风雨欲来的声音。
“之前总是说家主是乖孩子呢……太可惜啦,今天的家主是坏孩子——怎么样?当然不会怎么样啦,毕竟是家主,不会随随便便砍掉的——但是,说谎的坏孩子也要有点惩罚,对不对?”
“家主在这之后惩罚我是家主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有异议——不过呢,现在是我对家主的惩罚时间哦。”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对自己的家主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不要叫弟弟啦——与其叫他,在这时候,不如多叫一叫‘阿尼甲’会更有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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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某振刀:
[这样担心害怕吗?唔……大概是之前过得太苦,所以现在还不适应吧?]
[那就让家主稍微安抚一下吧,毕竟是弟弟呢。]
本章的某振刀: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不明白,明明实话实说也不会怎样的。]
[果然还是太纵容了吧。]
[因为已经习惯了我的触碰,所以就可以毫无危机感地坐在弟弟的身上吗?啊,真是……]
[不要太偏心呀,家主。]
总之是今天的更新和100雷的加更,大家请吃[饭饭]
今天开奖了,大家中没中奖呢[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