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跑了没几步还是被追上了。
“不要在超市里面推着车乱跑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几步走过去按在她的购物车上,手腕用力将其刹停。他顿了一瞬,才勉强地将自己刚刚习惯的称呼叫了出来, “……妹妹。”
超市里不许追逐打闹。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几分钟前才特意交代给膝丸的。
此时被告诫之刃的手按着购物车, 告诫之人祝虞被迫停在原地, 老老实实地低头“哦”了一声。
但没过两秒, 她又不服气地抬起头嘟嘟囔囔:“都怪你哥嘛, 谁让他老是在外面对人动手动脚的。”
她给膝丸强调“不许追逐打闹”, 难道还要再给那振刀强调一下“公众场合不许行为过密”吗?
膝丸没说话, 反而是祝虞先一步越过他的肩膀, 看到了精准从几个售货架之后找过来的髭切。
她瞪了一眼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悠悠晃过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你的手机呢?要说话就给我发消息啊, 我又没有不让你玩手机,不要动我的脖子,很痒的。”
付丧神在她的面前站定,然后在外套里面掏了掏,摸出来手机递到她面前。
祝虞:“给我手机干什么?要把它贡献给你弟吗?”
髭切:“^^”
他没说话,露出一个无辜纯然的笑容。
祝虞没搞懂他要干什么, 但还是伸手去拿递到自己手边的手机。
只是在她的手指刚刚碰上手机,付丧神握在手机另一头的手指就松开了。
趁着她本能攥紧不让其掉在地上的瞬间, 他直接伸手捏着她的指根把右手翻转过来, 手背朝上, 再次慢悠悠地、故意地在她手上写字。
【手机没电了呢。】
付丧神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缓慢,指尖是冰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
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手一抖直接没攥住手里握着的东西。
“手机!”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条件反射地就要抽手去接掉落的手机,但是站在旁边的膝丸先她一步轻巧地在半空中捞住目标。
祝虞松了口气,在抽出手的瞬间却忽然感受到髭切用指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尽管这次不是被碰后颈,祝虞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头用一种震撼而复杂的目光看着做出这一套动作的付丧神。
不是吧,我把他禁言了难道不是让他不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不要再随随便便地撩拨人吗?
但是怎么感觉现在根本没什么用啊?
就在她兀自怀疑的时候,膝丸把手机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兄长说手机没有电了,所以不能给家主发消息。”
祝虞:“没电了?我们不是刚刚出门吗?”
她就着膝丸的手把手机打开,紧接着就被超低电量震撼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两手空空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髭切:“……5度电,你究竟怎么有勇气出门的啊?!”
除非有充电宝,现代人不是手机低于10度电就根本不会选择立刻出门了吗?!
膝丸:“‘电量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有家主在,没电了找家主就可以啦’——兄长是这样说的。”
祝虞:“首先我不是充电宝,其次你究竟是怎么从他的脸上读出这么一长串话的?”
膝丸对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嗯?兄长没有隐瞒的意思啊?”
祝虞单方面认为这是他们兄弟刀的心灵感应,绝对不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行。
她把自己包里的充电宝贡献了出来,有了充电宝充电的髭切看上去终于消停了一点,不再试图在她身上奇奇怪怪的地方写字,终于能迈入信息时代。
与此同时,她也忍痛又给膝丸买了一个手机办了一张电话卡,让他也进入了信息时代。
“这一个手机比我们买的这一大袋子东西都要贵。”她拿着手机交给膝丸,无比沉痛地说,“对它好一点,不要学你哥天天不给人家充电喂饭,会损耗电池寿命的。”
膝丸的表情非常严肃,双手接过手机时简直像是在手捧什么珍宝,无比虔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绝不会损伤它一丝一毫。”
只是想让他记得给手机充电的祝虞:“其、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
就在这时,数码设备专卖店的导购小姐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用犹豫的目光看了一眼跟在祝虞身后无聊打量周围的髭切后,非常小声地对祝虞说:“亲,你身后这位先生……是嗓子不舒服吗?我们店里也有一些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电子设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一下。”
导购小姐已经关注刚刚进来的这三人很久了。
颜值上令人眼前一亮是一方面,非常特殊的发色和瞳色是另外一方面,但是最诡异的还是绿头发的那位说日语,黑头发的女孩说中文,而金色头发的那位不说话只比划动作。
三个人用出了三种交流方式,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还能互相理解对方在说什么的。
祝虞:“……”
膝丸从新手机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导购小姐,又看了看兄长,似乎没完全理解现状。
——他也的确是没理解现状,毕竟他完全没听懂导购小姐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看向自己兄长的表情充满了慈爱和惋惜,而家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祝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
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一个略显无奈和脆弱的表情。
……不要戏这么多啊!
祝虞在心中尖叫呐喊。
但是面对导购小姐关切的目光,祝虞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顺着话题接了下去:“啊……对,他、他最近嗓子发炎,医生说最好少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髭切适可而止。
导购小姐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嗯……多喝热水,嗓子发炎的确要少说话。”
髭切适时对着导购小姐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微微颔首,一副“谢谢关心,但我很坚强”的模样。
祝虞:“……”
膝丸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兄长的样子,以及家主一脸憋屈又不得不配合的表情,他干咳一声,低头假装更加专注地研究手机。
祝虞生怕他再突发奇想的时候碰到什么熟人,比如家住附近的张教练,届时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让人误解他们是不是又在搞什么play的事情,让她再次清白扫地。
于是给膝丸买完东西后,他们没在外面待多久就回了家,祝虞站在门口,对这振刀做出判决。
“因为你不思悔改,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禁言延长到明天早上。”她说,“现在谁有意见?”
膝丸:“我觉得……”
祝虞:“好的,我没有意见,膝丸没有意见,判决通过。”
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他的兄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愧疚表情。
被下达惩罚延长命令的髭切却不见慌张,反而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脚步轻松地率先走进了家门,仿佛被延长禁言时间的人不是他一样。
很快祝虞就发现这惩罚不像是在惩罚他,更像是在考验她自己一样。
比如祝虞晚上吃完饭洗完澡睡觉前,这振刀要给她涂药。
她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过往的病症和伤口自然也在被灵力缓慢修复中。虽然出院才一天,但她身上的刀伤其实已经变淡了很多,再过两天直接就可以去拆线了。
现在涂的药有一部分只是为了不留疤而已。
膝丸在隔壁洗澡,祝虞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伸着胳膊,看见髭切蹲在她的面前在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涂药。
她换好了睡衣,他倒是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短袖,柔软的布料勾勒出肩臂的线条,这样自上而下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付丧神浅金色的蓬松发丝,显得异常温顺。
前几天他也是这样给她涂药的。
但今天祝虞却莫名感觉很奇怪。
比如隔壁传来的哗哗水声,比如他不说话时格外安静的卧室,比如只有浅淡呼吸声和棉签在皮肤上划过的、极细微的粘黏水声。
甚至因为无法说话,他的所有交流都依赖于动作和眼神,时不时还要捏一下她的胳膊,用动作示意她抬起来。
在髭切的手按在她赤裸的小腿上时,祝虞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不用涂那么多。”她故作镇定说,“帮我把胳膊和肩膀上的涂完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弯腰试图把药膏从对方手里夺回来,却反而被轻巧地躲了过去,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明晃晃地表示出“不要”的意思。
他单手打字。
【可是家主不是说这是让我在‘赎罪’吗?】
【是家主的惩罚,自然要好好做完呀^^】
祝虞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右腿已经被对方拉着踩在他半跪下去的膝盖上。她动了动,却反被充满警告意味地轻轻捏了一下。
祝虞:“……”
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髭切只来得及护住祝虞的致命处,比如脑袋喉咙和心口,这些位置的伤口很少甚至没有。但其他位置——比如胳膊和双腿上就有很多了。
祝虞自己涂药时因为懒,所以都是用手指涂完所有。两个付丧神给她涂药时倒是好好遵循医嘱地从头到尾都选择用棉签。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髭切对她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棉签盒。
【没有了呢。】他对着嘴型,笑眯眯说。
祝虞:“没有了就没有吧,你起来,我自己——”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祝虞眼睁睁看着付丧神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然后直接将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极缓慢的动作细致地推到她小腿的伤口,缓缓打着圈,将药膏揉晕开。
这本该是一个纯粹治疗的过程,可因为他本人的一声不吭和过于绵长的触碰,空气中莫名滋生出一丝粘稠的、令人心慌的气氛。
祝虞起初还能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操作,但很快就被他刻意放缓的动作逼得忍不住移开视线。
她抬起头,可正对着床的方向就是放在桌子上的两振本体刀,在灯光下沉静无言地注视着她。
“……”
祝虞又默默地低下头,落在了身前付丧神的脸上。
她看到他低垂的睫毛,看到他随着动作微微用力的手指关节,甚至看到了因为自上而下的姿势,所以一览无遗的清晰锁骨。
“咳……差不多就行了吧?”她忍不住出声,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不行哦,家主。】髭切抬起眼帘,含着笑意的眼中露出这样的意思。
祝虞只好继续假装若无其事。
……说起来,膝丸洗澡要洗这么久吗?
她转移注意力地想着。
家里洗发水沐浴露不够用了,问他们两个要买什么味道的,格外一致地给出柑橘味。
髭切不说了,估计是用习惯了所以不想换。
膝丸又是怎么回事?他也喜欢这个味道吗?
祝虞当时莫名其妙地想着,但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把自己本来打算换掉的洗发水重新又买了好几瓶回来。
眼下她的大脑乱糟糟的,意识漫无目际地思考,在有些苦涩的药膏味道中,忽然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柑橘香。
她回过神来,发现原本在老老实实给她涂药的付丧神正在抬头盯着她,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一些。
祝虞本能地用脚踩住了他半跪在地上的大腿。
“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付丧神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脖颈偏下、接近锁骨的位置。
他抬头注视着她,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里也要涂吧,家主?】
他用眼神这样说着,没等祝虞回答便已经用沾着药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祝虞想要拒绝,但随着他的逼近,看着他那张柔和又锋利的脸庞,被那双逆光时微微亮着幽光的茶金色眼瞳摄住时,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烟花在头顶绽放的海边。
于是她也像是被禁言了一样,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中。
付丧神贴近她,沾着深色药膏的手指一点一点下滑,指腹留下突兀而清晰的痕迹,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忽视的描摹意味,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和某种诱哄的意味。
——解除禁言吧,家主。
——只要您开口,我就可以停下哦。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
祝虞被金色的浪潮裹挟,几乎要忍不住将自己沉浸下去。
可在那只冰凉的手划过脖颈、越过锁骨时。
她忽然清醒过来。
付丧神被一只赤裸的脚抵住了胸膛。
祝虞低头紧紧盯着他,脸上还带着狼狈,可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清晰:“不许继续。”
付丧神眨了眨眼。
然而这一次的家主格外强硬,没等他说什么,硬是直接把他轰出了房间。
刚洗完澡出来的膝丸:“……兄长?”
髭切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后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弟弟知道家主这八年来都做了什么事情?”
膝丸茫然地和他对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是家主有什么事情吗?”
髭切若有所思。
虽然禁言被解开了,但是好像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比如……很明显已经动摇了吧?是想到了什么、所以忽然就要把他推开了呢?
髭切盯着在他面前紧闭的房门,缓缓眯了眯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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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禁言play之后还可以再玩,现在先浅浅地尝试一下……我真的觉得言灵是一个很好用的东西[狗头]
至于为什么要推开哥切……反正不会是高大上阴谋论什么的,大家可以猜一下,猜对的话等写到时掉落小奖励[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