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八次看到橘发的短刀从自己面前端着草莓大福走过时, 鬼丸国纲终于从保养自己本体刀的动作中抬起头,很是平静地问道:“你想和我搭话吗?”
乱藤四郎:“呀!鬼丸先生终于发现了吗?”
即便换上内番服、看上去也依旧超凶的粟田口大家长看了他几秒,继续平静地开口:“第一次时是端着茶水走过、第二次时是追着老虎跑过去、第三次是嘴里一边说‘今天天气很好呢’一边悄悄看着我走过去, 第四次是……”
“好啦不用说了!”乱藤四郎眼睛亮晶晶地跪坐到他的面前, 将草莓大福推到桌子上, “的确是要找鬼丸先生说一些事情呢……不过在此之前, 鬼丸先生要尝一尝厨房刚刚做的草莓大福吗?光忠先生的手艺超级好的哦!”
红瞳的付丧神低头看了看盘子中小巧精致、看起来很是可爱的草莓大福。
……话说回来, 方才出阵回来路过天守阁附近的长廊, 聚集在那里喝茶看风景的付丧神, 盘子里面的茶点似乎就是同样形状、但是不同口味的大福吧?
他这样想着, 说道:“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吗?”
乱藤四郎:“咦?并没有啦,只是想着谈事情的时候稍微吃一点甜的东西会显得不那么严肃哦!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超级严肃的事情。”
因为自己刀派的大家族疑似有些社障, 所以橘发的付丧神想了想,干脆直接道:“其实是想和鬼丸先生请求一件事情。”
请求?
鬼丸国纲不太清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帮忙的。
是要斩鬼吗?
可他自己也是极化很久、等级很高的付丧神吧,还是说有什么鬼一定要斩鬼刀来斩除?
他等待着乱藤四郎继续说明,但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上。
和本丸中绝大部分的刀都不太一样,鬼丸国纲是最近才显形于本丸的付丧神。
他显形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时之政府将他的意识投到了这个本丸、其次才是审神者的灵力与他的本体勾连、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据一期一振说, 主人打完所有活动都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所以他是主人辛辛苦苦攒够奖励、强行从时之政府兑换出来的刀。
“听上去很不吉利。”像是无法被审神者召唤的刀。鬼丸国纲当时这样说。
一期一振对他摇了摇头:“不, 鬼丸先生反而是很幸运的刀呢。”
从和他比较熟悉的一期一振这里, 鬼丸国纲听说了一些这个本丸的基本情况。
比如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八年都没有出现, 比如前段时间有一振刀忽然被审神者召唤到了现世,比如他们等了八年终于联系上了自己的审神者,比如审神者前段时间遇袭,又召唤过去了一振刀。
“如果鬼丸先生早一点来到本丸,或许要以本体刀的形式暂时放在仓库等待。如果更早一点来到本丸, 虽然可以显形,但我想应该没有刀愿意如此无望地等待自己的主人出现吧?”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还是感叹着道,“所以,鬼丸先生已经很幸运了,并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斩鬼刀啊。”
不过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一期一振又停顿了一秒,随后摇着头轻声说:“不过,要说最幸运的斩鬼刀,还是那位啊……”
最幸运的斩鬼刀?
鬼丸国纲对于斩鬼之外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听到他的感叹后也只是当时好奇了一秒,可也仅限于当时。
他很快就被不在本丸的审神者塞进了由巴形薙刀带队的练级队中提升等级,在忙碌得让刀能忘记一切的出阵战事中轻易地就忘掉了自己当时的好奇。
直到前几天的晚上,他被粟田口的晚辈们拉着去大广间,听到他们嘟嘟囔囔着“既然主人在现世那么危险,怎么不多召唤几振刀过去?太刀在晚上真的能保护主人吗?真的不是瞎子吗?”、“一期哥,我们没有在说你的意思哦”……然后又有刀说“鬼丸先生,我们也没有在说你”……
鬼丸国纲不在意这种事。他其实对于通讯这件事也不是格外热衷,虽然被拉着过去了,但脑中还在想着本丸的夜晚会有鬼出现吗?
于是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听旁边粟田口短刀小声说的“啊啊,这样岂不是只能让那对兄弟独占了吗?主人还会回本丸吗”。
通讯亮起的一瞬间,大广间中所有付丧神的目光都看向了影幕中央的那个年轻女孩。
但鬼丸国纲因为慢了一拍抬头,所以他先是看清了所有抬头的付丧神眼中的情绪。
他稍微看了几秒,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主人——以及她身后的两振刀。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被许多付丧神都缄默不提的、最初被审神者独自唤到现世的付丧神是谁。
也是直到那时,他终于知道了被一期一振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出口的“最幸运的斩鬼刀”是谁。
是那振因为逸闻太多,所以总在换名字的鬼切。
那天所有付丧神的情绪似乎都有很大的波动,甚至在通讯结束后还有刀失手打碎了大广间的茶盏。
鬼丸国纲因为刚刚化形的缘故,暂且被排到了很后面才能和本丸的主人对话。
他稍微有些好奇自己曾经的同僚为什么会被大部分付丧神缄默不提,所以前半程还算是认真地听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情绪最激动的大概是那位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
他起初还在很恭敬地和本丸的主人汇报那天的情况。
他说当时大家只感觉审神者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而他正好巡逻到了本丸的灵力枢纽,甚至还看到灵力枢纽的光亮在慢慢变弱。
“我察觉到您可能在现世遇到了危险,所以很快就赶去天守阁,和巴形薙刀一同向时之政府提交了申请,想要前往现世支援。因为曾经做过预案,所以我们都保持着沉着冷静。”压切长谷部冷静地说着。
鬼丸国纲听到有刀小声问:“他说的‘我们’是指锻冶所的刀匠吗?我记得当时本丸里的大家都在鬼哭狼嚎啊,当时是哪几个付丧神来着?不是都提着刀拎着狐之助,准备杀去时之政府了吗?”
另外一振刀回答:“他和巴形吧……反正就是那几个,因为试图动用时空转化器,差点让时之政府以为是时间溯行军杀到大本营来偷袭来着。”
鬼丸国纲听到压切长谷部继续叙述。
大致意思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有一个自称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联系他们,说你们的审神者在现世遭遇了检非违使,他们已经派特殊部队过去支援了,根据灵力波动水平来看,目前局势稳定,他们的审神者没事。
“那位大人说因为强行派遣部队过去,所以您和我们的灵力通道再一次被破坏了,近些天都无法再和我们通讯,让我们稍安勿躁,他们正在紧急抢修。”压切长谷部继续保持冷静,“主,通讯是次要的,只要您平安就好。”
鬼丸国纲喝了口水,听到加州清光小声说:“有点装了吧,长谷部。当时听到主人平安喜极而泣,听到暂时见不到主人时表情天崩地裂、凶恶到像是要把说出这句话的人吃掉的刀是谁啊,总不能是刀匠吧。”
大和守安定笑了一下:“不要这么说嘛。不过如果真的一直修不好,的确是该人头落地以死谢罪吧?”
鬼丸国纲:“……”
“……等待您通讯的时间漫长难扼,发生的事情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值得您关注的地方。”压切长谷部这样说着,但是在旁边小乌丸的目光注视下,停顿一瞬后,他还是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好吧,在此之前,我们发现膝丸殿不见了。”
这时候,鬼丸国纲听到三日月宗近接口了:“因为膝丸殿身上也携带着髭切殿的灵力波动,我等担心在主君遭遇检非违使的时候,膝丸殿也遭遇了危险,所以立即便开始寻找。”
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是情真意切,至少初来乍到的鬼丸国纲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但是影幕另一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头一次开口了。
“哎呀,是这样吗?”那振斩鬼刀的声音透过影幕传来,依旧是那副让鬼丸国纲头疼的说话腔调,“真是劳烦诸位费心寻找弟弟了呢,弟弟的人缘——啊,这里应该要说刀缘对吧?抱歉抱歉,和家主待久了就稍微有点混淆人和刀了呢——弟弟的刀缘很不错嘛。”
他旁边薄绿发色的弟弟说话倒是没有那么令人头疼,很是认真地对他们费心寻找自己的事情道谢了。
只是在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用指尖点着茶盏时,那振斩鬼刀忽然微微歪头,茶金色的眼瞳弯起,笑得很是灿烂。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快,“弟弟虽然平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毕竟是被家主‘亲自’召唤过去的呢,想必家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吧?”
……这个话题是不是拐得有点突兀了?
然而似乎只有鬼丸国纲一刀觉得很突兀,其他付丧神只在意了“亲自”那两个字。
因为他发现在髭切说完这句话后,最开始说话的压切长谷部猛地站了起来。
他终于压抑不住激动的神色。
“主!”压切长谷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急切。
“您为何、为何只召唤了膝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不解、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抛弃”的痛楚,“若是遭遇险境,需要战力,本丸中有众多练度更高的刀剑,也有更多适合夜战的刀剑。为何……为何偏偏是膝丸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也可以保护您,为什么不是我?
这声质问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还算克制的大广间内,气氛瞬间变得躁动不安。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本丸的主人。
影幕那端的审神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情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鬼丸国纲观察了片刻,感觉她此时的心情和他应该是差不多的。
一种“为什么你们忽然就拐到这个话题上了”的茫然。
而她显然比他还要更茫然一点。
因为她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斩鬼刀。
“虽然的确是我亲自召唤过来的,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吧?”她说着,“不如说这算是我的学艺不精吧……因为太紧急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着要取来一把能应付时局的刀……你和他的灵力反应太像了,所以就不小心把他也召唤过来了。”
她说完这话,然后转头对压切长谷部说:“不用想那么多呀,那只是本能反应……总之,不是说不使用长谷部、不使用除了膝丸之外的刀就说明你们不好、我讨厌你们——真的只是当时太着急所以我忘了啊!”
似乎是生怕他们不相信,她还拽了一下挑起这个话题的斩鬼刀,问他:“当时就是很紧急对吧?我也说过我隔空取物的术法还不太熟练吧?”
髭切被她拽着稍微伏下身子,因为本就站在她的身后,这个动作看上去几乎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审神者却没有任何躲开的举动。
“啊……是这样呢。”斩鬼刀笑眯眯说,“不是‘深思熟虑’,只是‘下意识’——对不起啦家主,差点造成误会了呢。”
鬼丸国纲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这句话。
——哦,或许他就是故意说的这句话?不清楚。
虽然他自认为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社交话语,也没有兴趣将注意力放在斩鬼之外的事情上。
但即便是他,也清楚“认真思考地做出选择”和“没有思考地做出选择”这两者不同的意味——至少前者还能说明理智尚存,后者已经是本能,是无需思考的必然。
所以在这之后,鬼丸国纲也就没有再仔细听下去了。
大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后面也有一些刀说了什么话,大概也是一些和压切长谷部类似不甘心的话。
她倒是也都一一回答了,看上去是个性格很善良温和的人,倒是和她有些冷淡的长相有些不符。
不过就是越回答越让刀绝望,心越来越拔凉罢了。
不过最后不知道哪一振刀问了一句“拥有他们之后,您还愿意看一看我们吗”,而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后,整个大广间的氛围顿时一转,几乎像是滚油锅里添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完全淹没了审神者非常小声的“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几乎整个大广间的刀剑似乎都跃跃欲试地想和她搭话。
鬼丸国纲完全不记得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只记得在漫长的叽叽喳喳后,本丸这边是被少年体型的日本刀之父叫停了。
“不要太让那孩子为难了。”他说,特意看了一眼闹得最激烈的几振刀。
莫名其妙的,鬼丸国纲觉得三日月宗近其实根本就没说话,但他也是被瞥了一眼的几振刀之一。
同为天下五剑的三日月宗近很是若无其事地端着茶盏,面对警告的目光笑呵呵说:“主君年纪小,只是不小心而已,从本丸唤谁过去都无妨,只要主君平安便是最大的幸事……说来,老爷爷记得主君说过会在年底回到本丸——不知这句承诺可还算数吗?”
影幕另一端的审神者在悄悄瞪身后乱说话的付丧神。
听到这话她迅速收敛,正经回答道:“算数的……嗯,至少他们技术人员告诉我的结果是可以。”
她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肉眼可见的,本丸的付丧神被安抚了。
尤其是那振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他看上去几乎要为自己一开始“质疑主人的决定”这件事以死谢罪,好歹是被她劝住了。
不过,因为场面太过混乱,在鬼丸国纲以为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对他说:“虽然我觉得本丸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鬼……但是,如果有时间的话,鬼丸可以稍微帮忙驱逐一下吗?”
她干咳一声,不太好意思道:“至少在我回本丸前,稍微帮忙注意一下,可以吗?”
其实有想过既然审神者不在本丸,如果长期不回来,那他应该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去寻找恶鬼。
但是既然被这样拜托了……
鬼丸国纲:“……知道了。”
鬼丸国纲飘荡的思绪被草莓的甜味唤回来。
他放下保养到一半的本体刀,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眼前笑容甜美的短刀:“所以,你的请求是什么?”
乱藤四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很简单哦——鬼丸先生下次通讯时可以多和主人说一说话吗?”
他眨着眼睛:“主人其实很愿意照顾刚刚显形的刀剑……嘛,毕竟是新来的付丧神,多少还是在意一些的吧?和她稍微多说一说话,至少不是什么坏事嘛。”
鬼丸国纲:“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拜托我。”
鬼丸国纲:“但是如果这样做能让她更多地指派我一些斩鬼的任务……我答应了。”
毕竟已经答应了在她来之前帮她除鬼,既然不能离开本丸,那这样的事情答应了也没什么所谓吧。
他冷静地想着。
乱藤四郎两三口吃完手中的草莓大福,道谢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嘛,虽然不一定会有效……但是,稍微让主人多在意一些他们粟田口,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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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耀武扬威的猫已经被打成蓝颜祸水了。
老老实实的蛇也差点(或许也不是差点)被打成蓝颜祸水了。[狗头]
以及本章的视角本来不是鬼丸的,但是“虽然很讨厌与目标无关的东西,但却很容易带入感情。(官方公式网站特别介绍)”这句话戳中了我。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鬼丸大人!就由你来见证我们小鱼本丸混乱的争风吃醋吧!(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