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刚刚睡醒的大脑尚且混沌, 她睁开眼睛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本能地就想翻身坐起来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只是她刚刚动了一下,就感觉一只掌心温热, 手指冰凉的手按着她的后颈向下压了压。
“唔……再睡一会儿吧, 家主。”手掌的主人语气低缓地说。因为刚刚睡醒,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哑, 不像是平时那样轻柔甜蜜。
被祝虞靠在身后的付丧神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松松圈在祝虞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隔着毯子, 手掌无意识地按住了她的腰腹处。
祝虞停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以及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究竟是谁的。
她懒得细究为什么一开始还很正常的姿势,经过几个小时会变成这种两振刀各自一只手把她紧紧圈在中间的诡异姿势。
她先是推了推面前把她往自己怀里按的髭切:“你起来, 我要接电话。”
然后胳膊肘向后,怼了一下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你也松手。”
三秒钟后,处境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祝虞:“……”
她磨了磨牙,盯了面前闭着眼睛、浅金发丝垂在额角显得乖巧的付丧神一秒,非常干脆地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付丧神对她完全没有防备,又实在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
于是没有开灯的昏暗客厅中响起来一声“嘭”的巨响。
膝丸:“……”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祝虞神清气爽地接过膝丸递过来的手机, 接通电话后听到荀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刚刚在干啥呢,这么久都没接电话。”
“在睡午觉啊。”祝虞一边说, 一边瞪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没有上来, 只是把脑袋搁在沙发边缘幽幽盯着她看的髭切。
“下午七点钟的午觉是吧。”荀芝吐槽了一句,也没有深究,而是对她说,“今天我回家时正好和祝叔叔碰上,他还向我打听你最近的情况来着, 问我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虽然其后证明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有朋友的孩子大学谈恋爱被骗走了十几万,又正好碰到了邻居家和祝虞玩的好的荀芝,所以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小女儿。
但至少在当时,冷不丁被问这个问题的荀芝差点吓得跳起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她满脑子都是坏了,该不会是祝虞在和她的表哥搞骨科的事情暴露了吧,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替她遮掩。
“我还以为是你表哥的爸妈给你爸告状说你们俩厮混在一起了。”即便过去了几个小时,荀芝还是心有余悸。
祝虞:“……”
要是髭切这振刀的爸妈真的能给她爸告状,那才是真的闹鬼了吧……
髭切在试图把她空闲的那只手抓过去,祝虞偏偏不要让他抓住,就在她和髭切斗智斗勇的时候,膝丸也没有闲着。
他发现祝虞搭在肩上的头发杂乱得几乎都打结了。
膝丸怀疑了自己一秒。
家主刚刚靠着我睡觉的时候,担心稍微一动就会让她惊醒,所以我不是从头到尾只动了眼睛、用手捏了捏她的发尾吗?
只是捏了几下和他很不一样、更加柔软的发尾,就会让家主的头发打结成这种程度吗?
膝丸觉得这很不合理。
他努力向前回忆,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家主之前和他说话时,兄长好像在她的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破案了的膝丸:“……”
他认命地开始用手指给祝虞梳理头发,因为生怕她发觉异样进而让兄长在家主这里本就不富裕的可靠度雪上加霜,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力求小心翼翼不被发现。
祝虞的确是没发现膝丸在她身后在干什么。
她一边和荀芝聊天,一边和髭切斗智斗勇,很快就得意洋洋地用言灵把他捣乱的两只手都抓在了一起,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挑起来眉角。
【太天真了,竟然和家主斗,笨蛋。】她对两只手不能动弹的付丧神比了一个口型。
髭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垂眼看了一下她只圈住自己两只手腕一半的右手,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浸了蜜糖般甜滋滋的笑。
虽然他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笑:开心的笑,无辜的笑,饶有兴趣的笑。
但这种几乎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的大脑晕晕眩眩的笑只可能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祝虞看见这个笑容就条件反射地警铃大作,本能地就想从沙发上跳下去。
但她的速度对比这次完全没有让着她的付丧神还是慢了一秒。
动不了手的付丧神直接低头,浅金色的发丝划过视野,就在祝虞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恶劣地咬她一口、她也做好了他敢这么做就把他丢出去的时候——
付丧神只是用柔软的嘴唇,很轻缓地碰了碰她的指节,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妙痒意。
像是在磕磕绊绊地学着人类,落下了一个爱怜的吻。
祝虞怔住了一瞬。
荀芝的声音通过手机响在耳边,却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水幕,响在遥远的天际。
昏暗的世界中,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脏微茫的跳动。
她看到了付丧神低垂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唯有一双茶金眼瞳在幽幽亮着光,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祝虞的嘴唇动了动。
她本能地要说些什么,但在身体前倾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头皮上拉扯的剧痛。
这种完全没有预料的疼痛直接让她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叫了身后的付丧神的名字:“——膝丸!”
话语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从那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中回神,猛地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荀芝:“……你刚刚在叫什么?”
“如果我没有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我记得你上次叫你表哥是叫‘髭切’,‘膝丸’是那位正餐哥的名字吧?”理清这个逻辑的下一刻,荀芝猛地抬高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现在你对着他叫‘膝丸’?!”
就算是搞代餐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髭切膝丸也是兄弟的吧?她竟然敢对着哥哥叫弟弟的名字?!
祝虞:“……”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超脱一般地叹气。
同样没有预料到她会忽然低头的膝丸没听懂电话另一端在说些什么,但他听到了刚刚祝虞头发被扯到时的痛呼。
他连忙松手,张嘴就要愧疚地说对不起,被祝虞险而又险地捂住了。
——本来就已经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要是让荀芝知道她家里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她直接别活了。
祝虞大脑极速转动,对着电话说:“口误,我只是口误。”
荀芝心想这是不是口误我不知道,但这最好是你和你表哥已经约定好的情趣——如果不是,而是你真的不小心对着他的脸叫出来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那只能祝你自求多福吧。
觉察到荀芝要挂断电话的意图,祝虞连忙问道:“所以你那天到底来不来?”
那天是指祝虞过生日那天。
鉴于荀芝上一次突然袭击造成的悲剧,祝虞很早之前就开始旁敲侧击,询问她生日那天会不会亲自到场。
最好的情况是荀芝会来、而她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一切正常,这样既能让她见到半年没见的好朋友,又没有任何可能会被误解的地方。
然而荀芝对这件事一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眼见生日的日期一天一天接近,祝虞终于坐不住了。
听到她的询问,荀芝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后半开玩笑说:“这样问的话,你是想让我来还是不想让我来?”
没等祝虞回答,她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笔,又自顾自道:“虽然我也很想去找你玩,但是很遗憾,那天我要加班,而勾石领导不批假。所以,我应该只能远程帮你过生日。”
祝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表现出遗憾的语气:“啊?这样吗……”
荀芝:“是啊,不过那天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记得接,不接我就连夜买票杀过去找你。”
视频电话是吧?
祝虞在心中一边琢磨着那天要不要让膝丸暂且回房间避开镜头,一边挂断了电话。
她对上了膝丸躲躲闪闪的目光。
祝虞:“?”
她这才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捂着他的嘴,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啊,不好意思膝丸,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下你最好不要说话。”她稍微解释了几句。
膝丸没有在意这件事。
嘴巴被松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道歉:“对不起家主,刚刚不小心扯到你的头发了。”
他看着祝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发的动作,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幸亏刚刚已经把所有打结的地方都梳理开了。
祝虞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在短短一个下午间究竟遭到了什么令人闻之落泪的对待,她还在安慰看上去很是紧张的膝丸:“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忽然低头。”
说到低头……
祝虞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对上了髭切幽幽看过来的目光。
付丧神的两只手还被她的言灵强行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他还保持着祝虞刚刚抓住他的姿势,只是脑袋变成了搁在自己的手上,像是揣着手卧下的小猫一样。
虽然这样看上去很无辜可爱,但是当他察觉到祝虞的目光,脑袋没有动,只是眼皮轻轻撩起,茶金色的眼眸稍弯,掀起一点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时,那股危险的意味很快就浮现出来。
“哦……家主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振刀了吗?”他笑盈盈说。
祝虞被他说得很是心虚,只能先强装镇定地解开他手上的束缚:“不是忘记你了,只是刚刚没有顾上,你看我都没有和膝丸说话的!”
髭切转了转自己稍微有点僵硬的手腕——说起来,家主最近的术法的确有很大进步呢,这样几乎不需要动用多少灵力的小言灵,竟然都不需要说出口就可以发动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嘴中道:“没有和弟弟丸说话,是因为家主把弟弟的嘴捂住了吧。”
他扫了一眼几乎要陷进身后付丧神胸膛怀抱的祝虞,淡淡道:“所以、家主不想让弟弟说话,是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
膝丸:“‘也’?兄长是家主的男朋友吗?”
祝虞:“……”
好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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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系就是钓钓的,小鱼呀你已经上钩了[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