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检票员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重新对影院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个人投去一瞬间的目光。
她给屏幕另一端的朋友打字:【我不行了,真的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吗?】
朋友:【这句话从二十分钟前到现在,你已经重复了十遍了, 所以究竟长得多好看啊?】
检票员的手攥着手机紧了又紧, 到底还是坚守了职业操守, 没有偷偷拍照。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的两个人, 给朋友描述:【像是二次元纸片人帅哥走进现实, 帅得不像人。】
检票员已经注意到他们很久了——不, 应该是从他们走进影院开始, 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影院外面休息区的灯光不算很亮, 甚至有些昏暗。但这种昏暗没有分毫影响那两位的辨识度,反而平添一种神秘感。
坐在最里面的年轻女性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的确会出现在身边的美女。
但她身边那个薄绿色头发的年轻男性就是完全不像是三次元男人能拥有的脸和身材。
检票员曾经以为绿头发只能给人一种非主流中二病的感觉,现在她才知道现实中是真的有人能抗住薄绿色短发和茶金色眼睛这种搭配,并且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犹如刀剑一样的锋利感。
他长得的确也很好看,但却有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单独和其他人隔开了一个图层一样。
他和他旁边的年轻女性都是有些冷淡的长相,但检票员之所以认为这对像是刚谈没多久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
实在是因为他们表现得实在是太纯情了啊!
这位绿头发帅哥, 你顶着这样一张强势锋利极有侵略性的脸,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是被女朋友帮忙摘了一下口罩, 就能脸红到耳尖也滴血一样啊?
售票员不理解, 售票员大为震撼。
祝虞其实也不太理解。
“你的脸好红啊, 膝丸。”她顺手把摘下来的口罩塞到付丧神的外套兜里,盯着他的脸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家主摘口罩就摘口罩,为什么指尖要划过我的嘴唇。
膝丸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因为祝虞问得毫无征兆, 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好险才用理智刹住。
……但其实理智也没怎么存在。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说:“在想家主。”
祝虞:“……”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就在你面前啊,不用再说‘想我’这种事。”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烫,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手里,撇开脸不去看他,“太肉麻了吧。”
“为什么在面前就不用说‘在想家主’这句话?”他问,神色看上去是真的在困惑,“不是‘想见’,而是在‘想’,在想家主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在想和家主一起出来很高兴、在想家主也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高兴吗?”
“……”祝虞小声说了一句,尾音被自己囫囵地吞下。
这样模糊不清的话即便是付丧神敏锐的听觉也没有捕捉到,膝丸茫然地问:“家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祝虞把“谁教你这么说情话的”咽下去,故作镇定地将外套塞到他的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学着髭切轻飘飘的语气简短说,“我当然高兴。”
摘口罩时脸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在想你”时就不脸红了?他的羞耻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祝虞低头假装玩手机,在心中想着。
膝丸于是也不说话了,把还沾染着她身上淡淡香水味的外套默默搭在手臂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臂不把其压皱。
家主今天出门的速度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祝虞的发旋,发现她难得把头发编了起来。
柔软的黑发被分成几股交织在一起,松松地垂在左肩前,耳侧别着一枚白色山茶花的发卡,在头顶稍微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柔和光泽。
膝丸其实没有怎么研究过发型。
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家主性别,后来发现她是女性、而且还是留着长头发很年轻的女性后,他才稍微关注了一点发型上的事情。
起初只是在乱藤四郎和加州清光聊起主人可能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发型时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后来路过三条部屋,听到小狐丸和三日月说“主人的头发看起来就很顺滑柔软,想必平日里也在好好保养吧?不知之后可否让主人帮忙梳理毛发——”之后,他开始想付丧神的头发可以长长吗?
狐之助说不可以,灵力将他们灌注而生,生来就只会是这样的样貌,除非审神者有能力再用灵力修改。
于是膝丸试图学习怎么给家主打理头发。
但是源氏重宝可以轻而易举的挥刀贯穿敌人的胸膛,却拿柔软的发丝有些束手无策。
他虚心向长船派请教了几天。
膝丸觉得长船派的刀都是好刀,就算他的表现一塌糊涂,他们也非常热情地向他分享了种种打理头发的方法,然后对他说“如果膝丸殿处理不好,可以让主人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帮忙打理主人的头发!”。
只是还没等他学有所成,就先被家主召唤到了现世。
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稍微发挥了一些自己打理头发的手艺,家主看起来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天她的头发被兄长编得乱七八糟差点打结得分都分不开……
他这样盯着祝虞的头发发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在倾身去拿放在桌上的奶茶,坐回来时无意识地把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膝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看到那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耳后,低头时露出没有被发丝遮挡的白皙脖颈。
膝丸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她。
隔着影幕时见不到,来到现世后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披散着头发,即便是扎起来也是随手在脑后扎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低马尾,依旧会挡住后颈。
即便是那天晚上,因为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她把打结的头发解开,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
但今天他罕见地以这个角度看过来时,忽然意识到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手指触碰她的后颈,并且屡教不改。
——因为在她脖颈骨节即将隐没于后领的地方,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痣。
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红墨、嵌入肌肤的血珠。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膝丸就完全理解了兄长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只盯着她耳垂下摇晃的薄绿水滴耳坠。
祝虞:“膝丸?”
因为他长久没有回答,祝虞单手撑在身侧,稍微前倾身体,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们电影要开场了。”
膝丸:“……嗯。”
祝虞于是拉着第一次来看电影的付丧神去检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她和膝丸,但和付丧神出门偶尔就是会吸引这样的目光,祝虞已经从第一次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可以视而不见。
她接回票根时还很友善地对她笑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尽管搞不清流程,但他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检票员的目光更奇怪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他们指路:“6号厅,走到尽头后左转就能看到,祝您观影愉快。”
……祝虞拉着膝丸飞速逃离了。
他们虽然来的早,但进场有点晚,等好不容易跨越千脚万腿坐到位置上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影幕忽然暗下,再次亮起时便开始播放影片。
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
如果她的痛苦是“爱”的必要条件,那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
膝丸一开始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她喝酒的样子,大概是担心她酒量不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劝解,只默默盯着她不让她喝多了。
祝虞表示很无语:“我是21岁,不是未成年。”
膝丸:“所以家主才要谨慎一些,喝多了会很难受吧?我记得家主说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
祝虞:“……可不可以我替你们去武馆,你们替我去上早八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膝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遗憾道:“大约不行,我是男生,替家主去上课大约会被一眼看穿吧。”
“……我就是开玩笑啦。”祝虞小声嘀咕。
接近十月底的日子,天气已经慢慢转凉。
祝虞在商场里面时还只穿着薄毛衣和长裙,出来时被膝丸颇为强硬地套上了外套,一开始还很热,越走越冷,最终缩到了付丧神的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祝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酒意被这凉风吹得一干二净,她打了个哈欠,拽着膝丸的衣角走在窄窄的花池边缘,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
膝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只在她稳不住要摔下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右手向后拽住她的胳膊,替她稳住身体后再松开。
他说:“家主以后想要怎样呢?”
祝虞:“什么想要怎样?问我的职业规划吗?”
她想了想道:“考研,考上之后就继续学,考不考博再说,还不确定——期间一直当审神者,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可能也会直接一个岗位干到死?”
她说完这话,又警惕地戳了一下付丧神的腰:“别扯什么死了也不行的话,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
“……”膝丸被她戳得条件反射挺直了脊背,声音遥遥传来,有些僵硬,“不会说这些话的,家主。”
看来髭切还是有点用的。
祝虞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在花池的边缘,结果这一段花池越走越高,直接变成了她在上坡而付丧神在下坡,两人最终差了将近一人高的身位。
膝丸手里攥着她路过夜市买来的龙胆花花束,背在身后,纵容着她靠近。
许久没发觉动静,这才转头看到了两人这相差的身位。
祝虞蹲在花池边缘,歪头托腮看他,笑盈盈问:“你会拉住我吗,膝丸?”
只是一人高而已,即便没有任何人保护,祝虞也能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可她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蹲在花池边缘的少女。
她的身后是金黄的银杏纷纷飘落的叶子,晚风温柔地绕过,只轻轻触碰一下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发丝,便悄无声息打着旋经过。
他似乎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风声也慢慢模糊。
寂静的世界中,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接住你的,家主。”
祝虞的眸光极细微的动了动。
“是吗?”
她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散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时,分外透亮的黑色眼瞳。
“这可是你说的,膝丸。”
她说着,直接从花池的边缘跳了下来。
光影浮动,晚风流淌。
她首先嗅到了付丧神手间的龙胆花,很淡很淡、几近没有。
随后是浅淡的香水味,因为长久地替她搭着外套,也在付丧神身上沾染了她的味道。
最后是他胸膛衣物上,祝虞最为熟悉的柑橘调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付丧神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住了她,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宽厚有力,温热的、不似他兄长那样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
祝虞接着他的力量站稳,却没有立时松手,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付丧神本能地低头。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她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酒香,“在想出门前的事、还是电影的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开始的确只是突发奇想带他出来转一圈。
祝虞在心中慢吞吞地想,感觉稍微多陪伴一些,焦虑就能缓解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把髭切支走了。
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很干脆地没有干扰,大约是对于双生弟弟的一丝心软?恻隐之心?搞不懂,总之很轻易就走了。
至于说什么话、影片的内容、撞见什么……只能说是天意吧。
会让他意识到什么吗?
祝虞也不知道,反正她觉得大概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她慢吞吞地想着,稍稍迟钝一点的耳朵听到了付丧神说话的声音。
膝丸低声道:“只是在想家主。”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回答。
祝虞:“……”
祝虞:“唔……”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起来似乎不太好。
她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祝虞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没有动,只是笑,用眼神示意付丧神接。
膝丸认命地从她的外套兜里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啊”了一声:“是兄长。”
祝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那你接吧。”
膝丸接通了电话,对电话另一端叫了一声:“兄长。”
髭切一时间没有说话。
祝虞继续打哈欠:“干什么给我打电话,马上就回家啦。”
髭切:“哦……原来家主没有和弟弟私奔呀。”
就知道阴阳怪气。
祝虞在心里腹诽道。
她本来想随便说两句应付他挂断电话,但是这次她听到了对方手机里传来的风声。
祝虞警惕起来:“你在哪儿呢?”
髭切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家主想让我在哪里呢?”
祝虞从膝丸的肩膀里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
“家主也想见我吗?”付丧神在手机的另一端笑盈盈说。
祝虞这一次没有说话,因为她在手机里听到了一阵极强烈的风声,枝叶被簌簌地扰动。
恰好在她的眼前,满树的银杏叶被秋风吹拂得摇晃,金黄璀璨的扇形叶片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纷纷扬扬地从枝头飘落,像是落下来一片金色的雨。
一道身影在金雨飘飘扬扬时,自后面信步走来,浅金色的发丝在光下几乎融成一片。
他单手拿着手机,站到祝虞方才蹲着的花池边缘,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薄绿发色付丧神抱在怀里的祝虞。
他弯着茶金眼眸,甜蜜的嗓音在电话和现实中同时响起:
“玩得开心吗,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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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鱼:(只是呼吸)
弟丸:家主在going我吗?
其实这俩互换一下这个公式也成立
小鱼和弟丸算是几乎满好感度的双箭头吧,之前好像说过如果先来的是弟丸,小鱼会光速白给(望天)
哥切现在的好感度纯属是他自己在前几十章又争又抢来的,要是不争不抢那可达不成三人[狗头]
以及本来其实想写三合一的,但我现在太困了,先睡了,有错字的话等我睡醒再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