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今天总觉得有种要发生大事的心神不宁。
往餐馆走去的时候, 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除了白鸟昨天晚上和她通讯时提到的情况有些危险外,没有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事情。
那我今天怎么这么心慌呢?
祝虞思考了半天, 只好将其归咎为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她定的餐馆是她和朋友们过生日时经常去的那一家, 走进包间时, 大家都很高兴地和她说“生日快乐”, 把礼物一股脑地塞了过来。
祝虞一一道谢, 被拉着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来的人不算很多, 但基本都是和祝虞相识多年比较要好的朋友, 和她过生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找个由头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祝虞这几个月不是在为本丸的事情忙碌就是在准备考研,虽说平日里也有抽时间和髭切或者膝丸出去玩放松心情, 但付丧神和现世中的朋友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聊的话题很不一样。
“感觉小虞最近变了很多。”前段时间一直忙实习,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和她见面的朋友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冒出来这句话。
因为她的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祝虞身上。
祝虞:“变成什么样了?”
她眨了眨眼睛,自己吐槽道:“难道说我怨气很重吗?最近太忙了,感觉每天睁开眼睛就想毁灭世界, 为什么会有上不完的学上不完的班,我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躺平啊。”
“不是说怨气, ”另外一个朋友摸着下巴, 经这么提醒感觉也有些变化, “感觉气质上变化了……你最近在修道吗?”
祝虞:“?”
她完全被这句话震住了,过了好久才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修道?我吗?”
我只是继承了一个本丸、又不是继承了一个道观,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修道去了啊!
“打个比喻而已啦,”朋友笑嘻嘻地来拉她,“在说你有种超凡脱俗、和我们格格不入的感觉。”
朋友是从祝虞上高中时就认识她的。
上高中时的祝虞就是那种即便自己不说话, 可只要站在那里就很难不注意到的女孩子——毕竟她个子高、长得又好看,穿着校服都有种文艺片里面忧郁女主的感觉。
朋友中二期的时候还悄悄和同桌讨论过,她是不是什么书香门第里面出来的大小姐,感觉她的画风完全和周围一群被高考折磨疯掉的高中生们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单独隔开了一样。
上大学后大概是压力没那么大了,她身上那种冷淡的感觉才稍微淡去一些,朋友也觉得她整体的性格和缓了。非要说的话就是之前单独隔开她的那种边界感变淡了,她终于和周围普通人在一个世界的样子。
这三个多月过去,虽然她的性格没有倒退、甚至在原有基础上更活泼了一点……但怎么感觉那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气质又变强了?
朋友不理解,听她这样解释一遍的祝虞更加不理解。
说她现在有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她勉勉强强还能理解。
时之政府不赞同审神者在现世使用灵力,就是因为一旦他们使用灵力,就自动会被世界意识认定为“不该出现于此”的存在,容易吸引以排除历史异类为己任的检非违使。经常使用灵力,自然会和普通人有壁。
但我上高中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我拥有灵力吧,根本没使用过灵力,怎么会给人一种和普通人有壁、格格不入的感受啊?
祝虞觉得这就是他们滤镜开大了,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转移了话题。
吃饭吃到一半,又有人问她:“小虞怎么没有带男朋友过来呀?”
“男朋友?”依旧是高中认识的那位朋友震惊,“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怎么朋友圈从来没发过啊?”
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祝虞。
“不来是因为他今天有事情。”
祝虞如今已经能非常自然地在朋友面前接受自己有一个神秘男朋友的设定了。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酒:“朋友圈我本来就很少发啊,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拍照的人。”
——假的,髭切其实还挺喜欢拍照的,就是拍出来的照片都比较奇怪,完全不能放出来。
但是他偶尔也会摸索着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玩,因为完全随心所欲没有蹭过任何热题,所以根本没人看。
就连祝虞都因为他曾经一天发二十几条的刷屏行为屏蔽了他。
她的舍友替她嘻嘻哈哈地解释:“听说是外国的留学生,今年开学前才在一起的。确实很神秘,我们都没见过小虞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呢。”
“大概长得挺帅的,”她在祝虞的注视下干咳一声,“哎呀,别这样看我,我也只是凑巧嘛——上次你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了?我当时也在和我男朋友约会,远远的就看到你们了。你看,我都没有走过去打扰你们。”
祝虞意识到不对:“看电影?你哪天看见的?”
舍友:“上星期?忘记了,你男朋友还挺潮的嘛,是不是染着绿色的头发?”
祝虞:“……”
她默默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不说话了。
……不行,一会儿给膝丸打个电话吧,今天不能让髭切来接她。
高中朋友显然对她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很震惊,非常感兴趣地想问更多的事情。
祝虞之前已经为髭切编了一套说辞应付这件事了,但因为舍友那句惊天动地的“绿色头发”,她生怕再被误会什么导致她的清白不保,只好假装高兴地拉着她继续喝酒,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的酒量一般,喝了没几杯就有些脸红,还是她的好闺蜜出手救了她。
是荀芝打来了视频电话。
“生日快乐呀,小虞。”荀芝笑盈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收到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祝虞慢了半拍回答她:“昨天收到啦,谢谢你芝芝。”
她们简单唠了一会儿,荀芝问她她在那里,祝虞说我在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太可惜了,我也想和你吃饭的。”荀芝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是我刚下班,只能给你打个电话了。”
祝虞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再聚。
荀芝:“你是不是喝酒了,说话都慢吞吞的……你那个男朋友在吗?不在的话让他来接你,不要自己回去。”
祝虞:“嗯嗯,我知道哦……”
虽然脑子的确转得有点慢,但还不至于到喝醉的地步。祝虞稍微分出一点注意力看了看荀芝那边的画面。
她的摄像头自然是对准自己的,但除了她自己说话的声音外,其他的声音都很模糊听不真切,看背景是在地铁上,大概是信号不好。
这时候没来应该就不会来了吧?也没接到膝丸说家里有人敲门的动静……看来荀芝应该没有找她。
祝虞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感觉之前心中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
挂断电话,感觉大家吃的也差不多了,干脆招呼着把生日蛋糕切开分了。
这次许生日愿望祝虞没有多求什么,想到她昨天才抽出来的一个大凶和大吉,直接老老实实地许愿她能身体健康地活到下一年。
“许完愿望要吹蜡烛哦!”朋友笑闹着说,特意关上灯的包厢里面只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亮着昏黄的光。
祝虞也笑了起来,她双手合十在心中说完愿望,正要吹蜡烛时忽然又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似乎本丸付丧神们没有什么生日可以过,干脆就连带着他们的生日愿望一起,又多加了一句:希望本丸的大家也可以平平安安、无病无疾。
在朋友的祝福声中,她低头吹灭了蜡烛。
-
蛋糕尺寸定的有些大,最后大家也没有吃完,于是祝虞只好把蛋糕装了回去,准备带回去给两个付丧神当宵夜。
吃完蛋糕她们转战去KTV玩,祝虞作为寿星先唱了几首,然后就被拉着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啦,往常祝虞倒是不介意选一选大冒险,但是因为她最近心里有鬼,实在不敢再做出什么容易被误会的事情,所以通通选了真心话。
玩到最后大家都有点上头,祝虞起初还能在心里自己分辨出来她回答的人选究竟是髭切还是膝丸,但随着酒越喝越多,后劲上来了,她也反应迟钝地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答谁。
……反正都是在回答喜欢。
她在卡座里向下滑了滑,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托着下巴听舍友真情实感地唱情歌。
虽然男主角目前不在这里,但谁都知道她在唱给谁听,缱绻柔和的音乐声流淌在昏暗的包厢中。祝虞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就把脑袋歪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半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换了一首粤语歌唱,祝虞听不懂粤语,听旋律大概也是一首情歌。
……怎么都在唱情歌啊。
她慢吞吞地想着,又把上半身向下滑了滑。
祝虞半阖着眼,包厢里的彩灯在眼前晕开斑斓的色块。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追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灯光向下,直到目光滑落,定格在被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在听不懂的粤语情歌中,她忽然想,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呢?
这样想着,似乎是心有灵犀,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行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目光,紧接着第二条也刷新出来。
【蛇:家主什么时候回家呢?哭哭丸很想家主哦。】
【蛇:……刚刚是兄长!……家主,要去接你吗?】
祝虞:“……”
在她被酒精侵蚀的理智苏醒之前,本能已经让她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捞到怀里,不想打字,就懒洋洋地和他发语音:“真的不是你想我了,但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假装是你哥来给我发消息吗?”
【蛇:不是呀家主!QAQ】
祝虞凑近了手机,继续懒洋洋地说:“否认吗?你在否认哪一句呢?在否认‘我想你’这句话吗?”
这次膝丸没有很迅速回复她。
祝虞把滚烫的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旋转彩灯。
在她昏昏欲睡时,被压在胳膊下面的手机振了一下。
【蛇:……是我想去接你,家主。】
哎呀……只好意思说“我来接你”,却不好意思说“我想你”吗?
祝虞慢吞吞地想着,或许是酒精真的让她的理智消退,她伸手按住语音。
“有点狡猾哦,心机丸。”
“那就让你来接我吧,因为我想见你。”
-
膝丸走在夜晚的路上。
他的手中带着一件外套,因为他记得家主下午出门时似乎穿得很薄,深夜里寒露重,还是多加一件外套不容易感冒吧?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兄长这样告诉他。
说到兄长,方才出门时兄长似乎在做醒酒汤……因为对兄长竟然会主动做这种事有些震惊,这样问了之后,得到“因为那孩子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没有喝多嘛,睡觉前没事,晚上又会胃痛到睡不着觉”这样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世待久了的原因,感觉兄长其实没有他以为的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是因为家主吗?家主确实很照顾他们……无论是他还是本丸的刀剑们。
但是有时候又很不会照顾自己,因为觉得麻烦或者没必要,所以可以随便应付着。在这方面,家主的确还不像是很合格的家主。
……没关系,家主还很年轻,他和兄长会好好辅佐家主,让她成成为很优秀的家主的。
膝丸发散思维想着,根据祝虞几分钟前发给他的地点,开着导航走过去。
现代城市的夜生活远比本丸更繁华一些。这个时间在本丸大家基本上已经熄灯准备入睡了,但在现世却依旧灯光璀璨。
他按照导航的指示转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那家KTV闪烁的霓虹招牌。
站在门口,他给祝虞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
这附近走过的似乎都是年轻人,等待回复的时候膝丸已经见到了很多相拥走过的情侣,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了视线。
“是你来接小虞的吗?”
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膝丸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但她旁边的是趴在她肩膀上的家主。
膝丸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于是他走过去,对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展示出自己和家主的聊天界面。
……他倒是还有一些常识,知道展示出来可以让陌生人看到的部分。
家主的朋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倒是先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主,小声问了她一些什么。
直到这时,家主才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神迷蒙着看向他。
她穿得很薄,可在寒风吹过的夜晚,脸颊依旧是泛着红的滚烫,看过来的眼睛雾气蒙蒙。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将注意力收拢,清醒了一点,稍微直起腰:“啊……是他。”
那位朋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显然对他有点好奇,但礼貌地没有多问,任由他把家主接了过去,然后又对家主说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字,似乎和谁发了什么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刚刚一直等在旁边看着他们的男生离开。
膝丸低头去看抱着他胳膊的祝虞:“家主?”
祝虞停顿了两秒:“……怎么了?”
膝丸把自己拿来的外套帮她穿上,问她:“我是谁呢,家主?”
祝虞抬着手乖乖让他穿衣服,听到这话稍微抬起头,似乎是在认真观察。
这次的回答倒是比刚刚的第一句回答反应速度更快一点:“你是膝丸啊。”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我没有喝醉,你是我刚刚叫过来的,我当然知道是谁。”
膝丸在心中赞同了她一半的话——完全喝醉倒不至于,但神智确实算不上非常清楚。
因为祝虞走路有些发飘,膝丸打算直接背她回去,但是她死活不同意,嘴里咕囔着“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云云。膝丸只好作罢,半扶半抱着和她并肩走回去。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另只手拎着“给你们当宵夜”的蛋糕和各种生日礼物,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说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讲些隐去姓名的八卦。
祝虞其实不怎么在付丧神面前提她朋友的事情,也不是说不信任他们,只是她自己觉得应该尽量避免让她的朋友接触本不该影响到他们的事情。
比如她把自己的信息暴露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隐藏,但其实膝丸、甚至于髭切都不知道荀芝姓什么——虽然如果有意调查肯定可以知道,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这样做。
所以膝丸的确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是朋友很多的那种人。
“……但大部分都是阶段性朋友啦。”祝虞抱着他的胳膊说,“上初中时有初中朋友,上高中时有高中朋友,大学时有大学朋友——一般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成为朋友的,毕业就没了联系,即便有着联系方式,后来也不怎么发消息。”
她想了想,又道:“除非是后来结婚时发请帖。”
顺着这个话题,她又开始说起自己吃过的酒席。
膝丸发现家主喝多了之后就会变得话很多,而且还是想到哪里说哪里,也不在乎他回答什么,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找个人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听得懂的话题就回应几句,听不懂的话题就默默听她絮絮叨叨。
她的话题天南海北,硬生生不停歇地聊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膝丸担心她口干甚至去便利店帮她买了瓶常温矿泉水。
她抱着瓶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忽然开始问髭切去了哪里。
膝丸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在小区门前十字路口的红灯刹住了车。
“兄长吗?兄长在家里等我接家主回去。”他说。
祝虞被他拽得没站稳撞在他的身上,索性就这么转身,面对着他仰头问:“我知道他在家里啦……我是说他下午的时候去哪里了,为什么走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只见到了你。”
膝丸:“兄长……兄长去给家主买东西了。”
“给我买东西吗?”祝虞缓慢地眨了眨眼,慢吞吞说,“好像很久没有收到他刷我的卡买东西的提醒……他用自己的钱买的吗?他给我买什么呀?”
膝丸:“我也不知道,家主。家主可以回去问问兄长。”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膝丸,可是你不敢看我哦,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路灯下,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掩饰性地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身上按了按,带着她过马路:“绿灯了,可以走了。”
祝虞非常不满地说他怎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过马路时还很有安全意识的老老实实没动,结果刚过完马路、马上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就开始在他的手底下挣扎。
“不要假装听不见啊膝丸,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嘀嘀咕咕地说。
膝丸被迫停下来,只好在小区门口开始哄她:“没有假装听不见,不告诉家主是因为兄长大概想亲自告诉家主吧,如果我这样告诉了家主,兄长会很不高兴的。”
祝虞不挣扎了,开始盯着膝丸。
她盯了一会儿,冷不丁问出一个世纪难题:“如果我和你哥掉河里了,你会救谁?”
膝丸:“?”
虽然显形八年但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世纪难题的付丧神老实回答:“家主。”
祝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不救你哥吗?!”
膝丸理所当然说:“兄长会游泳啊,不需要我救吧?但是如果是家主和兄长同时掉到河里,最先救到家主的应该还是兄长吧,兄长离家主应该会更近一点。”
祝虞:“……”
即便大脑不是很清醒,祝虞也感觉到了很无语的情绪。
她绕开挡在面前的付丧神,自己一个人向小区里面走去。
被她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的付丧神茫然地站在原地,但是看她越走越偏、甚至还差点被脚下石头绊倒的样子,还是几步追了上去扶住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虞究竟在问什么:“家主在说自己和兄长对于我而言哪个更重要吗?”
祝虞没说话,只顾向前走。
眼见她走到了单元楼下面就要上楼梯,膝丸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拽住她,把她扯了回来。
祝虞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这样做,措不及防就被他扯得撞到他的胸膛上,后脑勺磕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就看到他稍微低下了头,茶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很认真说:“家主和兄长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存在,谁也不可以失去。”
祝虞揉着脑袋嘟囔:“好端水啊膝丸,完全听不出区别嘛。”
膝丸替她揉了揉脑袋,温热的手掌还是很舒服的,祝虞没有动,还蹭了蹭他的手。
她感觉那只手顿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搭在了她的肩膀。
膝丸:“兄长是作为刀时唯一恒古不变的羁绊。家主则是我和兄长存在于此世的意义。”
祝虞看着他:“这样吗?你兄长也是这样想的?”
膝丸依旧很认真:“不想失去家主……这种想法即便是兄长也是如此。”
祝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说的这些话,是出于武器保护主人的本能吗?”
膝丸不理解她为何问这句话,但不妨碍他诚实道:“武器的本能的确是保护主人,作为家臣的职责自然也是保护主君。”
祝虞的眸光动了动,她伸手卡住他的脸,本来是要直接把他推开,却在听到他的下半句话后忽然顿住。
“不过,这也是‘我’的愿望。”他说。
在祝虞倏地凝滞的视线下,他稍微垂眼,薄绿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有几缕落到了祝虞的脸颊边,带来痒痒的触感。
她的手指依旧卡着他的面颊,在他说话时,感受到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到了她的掌心。
“是万千膝丸分灵当中,仅作为这振以您的灵力而生的膝丸个体,无法抑制地、想要靠近您、守护您的愿望。”付丧神注视着她茶金色的眼眸清透明亮。
原本抗拒地推在他脸颊边上的手指忽然不动了。
膝丸说完这句话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祝虞的反应,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脸上既没有什么触动,也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没有任何情绪。
膝丸开始意识到不对。
……怎么回事?
我不该这样说吗?家主不希望作为家臣的刀生出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吗?
可是、可是昨天撞见的、兄长昨天和家主说的话不也是这样的意思吗?难道这些话只能是兄长说吗?这是家主给兄长的优待吗?
膝丸有些茫然无措。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毕竟是兄长……而家主本就很喜欢兄长,她会原谅兄长的越界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感到酸涩,想要偏头,避开家主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这样说了,她会觉得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会讨厌我吗?
原本卡住他脸颊的手忽然松开了。
膝丸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低头去看被他拉到怀里的家主。
她依旧是没有表情,唇角没有笑,也没有抿住。
单元楼下方的灯光很模糊,只能看到她被酒意浸染的晕红脸颊,柔软的碎发落在她的面颊侧边,卷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家主盯着他。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为什么家主的眼睛这么红?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的手背一凉。
水滴落到他的手背,再顺着重力滚落,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两秒之后,膝丸忽然意识到。
——这是眼泪。
膝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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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蛋啦完蛋啦,把家主惹哭啦,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哭哭丸[狗头]
弟丸:为什么兄长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在对着他笑。我说了同样的话,家主就要对着我哭哇[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