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的大脑宕机了。
他见过祝虞很多种样子——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因为吃到好吃的美食开心的、听到他们缺乏常识时无奈的、以及被兄长惹生气时愤怒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的样子。
当时在医院, 就连受那样重的伤她都没有哭过,甚至兄长有时候做得的确过分了,她也从来没有被气哭过。
除了在梦里……时, 见过她哭的样子, 可那时她的哭也和现在完全不同, 更多的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地哭。
但现在, 膝丸僵立在原地, 看到祝虞的眼泪断了弦一样顺着脸颊滚落, 再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人类的眼泪是这样烫的吗?
膝丸恍惚着想, 能够轻松斩杀敌人、握刀的右手在眼泪滴落的瞬间甚至都在颤抖。
“家主……?”他听到自己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我、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对不起, 我不该反驳——”
他手足无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祝虞哭起来甚至完全没有声音,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鼻尖通红,眼泪就克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膝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慌张地松开原本抓住她胳膊的手, 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又不敢贸然触碰, 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对不起!对不起家主——我不该、我、我不该惹家主难过——家主要我去叫兄长吗?我马上、我马上就去——”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兄长”这个词, 祝虞硬生生咬着自己嘴唇不发出声音的哭就忍不住了。
她一把揪着他的胳膊拽向自己。
膝丸对她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摔在她身上。
他险而又险用左手撑了一下祝虞身后的墙壁,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胸膛上撞上了什么东西。
膝丸僵着身体, 听到她埋在自己怀里憋不住一样大声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阿尼甲!!
膝丸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擦眼泪,只能在心中绝望地尖叫。
为什么昨天兄长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很开心地和他笑。
为什么轮到我说了这些话,家主就哭了哇!!
为什么啊!!!
膝丸绝望得也想哭出来了。
“家主不要哭了,我、我现在就去叫兄长好不好?家主想见兄长吗?我带家主回去——”
膝丸被祝虞哭得心都要碎了。他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想要抱着她上楼。
但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一下,原本埋头在他胸膛哭得正凶的祝虞就忽然伸手,紧接着就是一双手忽然勾着他的脖颈强迫他低头。
膝丸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眶泛红、盈着湿润水汽的眼眸。
“……对不起。”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看着她,无意识地问:“为、为什么要对不起?在和我说吗?”
“当然在和你说!”
不知道是酒精影响还是郁积于心的话终于憋不住了,祝虞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有在努力抵抗了,但是、但是我忍不住啊!”
“他是刀,他可以无所顾忌、我行我素地靠近,说为我斩断一切、说会一直陪我、说喜欢我——但我不是刀,我知道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懂,那是因为刀剑本能地守护主人,我不能自私地以为那就是‘爱’、我不能掩耳盗铃地接受……”
“我有在努力拒绝了,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喜欢、我没有抱过他一次、他所有说‘喜欢’的话我都没有回应……”
所有的付丧神——无论是髭切还是膝丸,无论是本丸中哪一振刀——都可以为她献上一切、放弃所有、包括生命。
这就是他们作为刀剑的本能、作为家臣的职责。
他们固然是武器、是家臣……但他们作为付丧神、借由她的灵力诞生于世、用肉/身感受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是要将自己当做可以量产、可以随意锻造而出再折断的武器吗?
他们意识不到自己作为“人”的部分,但祝虞知道他们不止是武器。
他们说着喜欢、说着爱——但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不是仅仅作为武器、想要得到主人的关注与使用吗?
他们分不清楚,可祝虞分得清楚。
她不想欺骗着得到他们的一切,不想只将他们作为武器。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日,可刀剑的消散之日远比人类更加遥远。
她将作为武器的他们唤醒,难道就要让他们一直如同没有降临于世一样,依旧和从前一样,仅仅作为武器存在吗?
所以她拒绝。
拒绝所有武器的喜欢和爱。
祝虞抬手用力擦掉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狼狈地哽咽:“……但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我也会心软的,膝丸。”
即便知道那是因为新生的付丧神没有分清情感前提下说出的玩笑话,可如果一句玩笑话说十遍、二十、一百遍呢?
他的兄长、源氏重宝的另一振、髭切——是一个敏锐到让人无可奈何、认定了什么就完全不会放手、根本不给人拒绝选择的付丧神。
她一开始害怕他,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攻击性。
她喜欢膝丸,所以他就对她时不时的提及膝丸,告诉她我是他的兄长,你可以将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
她开始犹豫,所以他就开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行动上却开始前进、让她适应。
他太会利用一切有利于他的条件了,即便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也要先蛮横地将人紧紧抓在手中再说。
她知道吗?
偶尔的时候,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从她让他显形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她一边抵抗、一边又忍不住沦陷。
甚至在最后一刻——在烟花炸开于夜空,而她只能看见他茶金色的眼睛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就这样混沌地沉沦。
管他究竟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贪心一点呢?
“——但你出现了。”她圈着付丧神脖颈的手指攥紧,指尖深深地陷进自己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可她全然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与髭切相似的茶金色眼眸,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总是说我偏心,”她抽噎着说,“但是、但是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啊,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喜欢他的。”
膝丸:“……”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闷闷地砸落在脚边,礼盒顺着坡度滚到了台阶下方。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维持着空白的表情,听到自己声音发飘地问:“……家主、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早于我喜欢他。”祝虞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长久埋藏于心底的所有愧疚后悔痛苦全部倒了出来。
“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以为喜欢你只是隔着屏幕、最浅薄的喜欢。”
“可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是那么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不能、也做不到任由你那样下去,我不想让你、让你最后被当做鬼一样地斩断。”
她吸了吸鼻子,在沉闷的鼻音中说:“……我忽视不了,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将自己对你的情感就此一刀两断。”
髭切之前对她的评价很正确。
他说她太优柔寡断、他说她没有家主的威严、他说她不够果决。
……可之前从未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自如从容地做选择,如何游离于所有复杂沉重的情感,却不让自己、也不让任何人伤心痛苦。
他们都太讨厌、太狡猾、太清楚她的弱点了。
谁也不想放手,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从河流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即便是她在即将溺毙时骤然清醒过来,试图和其中一人回到岸上时,另外一人也要抓着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下来。
“他总和我说你不太聪明、不懂得弯弯绕绕、不懂得那么多事情……”祝虞喃喃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风。
“可是在我看来,你明明和他一样狡猾。”
膝丸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颤抖的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时,也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大脑混乱。
他听到她声音很轻地说话,呼吸落到了他的唇边。
“昨天、山上、树下……你明明一直在看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动摇了,你明明知道单选题的答案我想选择什么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夜之后就会放弃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忽然告诉我,我在作为“人”喜欢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祝虞甚至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努力了许久都没能让任何一振刀意识到的事情,为什么在她根本不报希望准备抽身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醒悟了过来?
她忽然停住了流泪,只是吸了一口气,用泪光闪烁的眼眸,紧紧盯住那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茶金色眼睛。
“……你不甘心我推开你吗,膝丸?”
路灯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曲交叠。
小区之外、繁华商业圈永不熄灭的灯火璀璨,最后一班地铁在城市地下呼啸而过。列车到站,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女性看着手机,跟着潮水般的人群散入夜色。
寂静笼罩着此处空间,唯有祝虞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清晰可闻。
单元楼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头顶灯光暗下,在昏暗的路灯中,祝虞看到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倏地凝滞的茶金色眼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近乎从齿缝中挤出的回答。
“不甘心。”
付丧神按在祝虞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茶金色的竖瞳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我当然不甘心,家主。”
那些被兄长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那些被家主无意间偏开的视线,那些他只能沉默注视着、却无法靠近的时刻——所有压抑的、晦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
“家主……本就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双同样赤红的眼睛视线相撞。
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的脸颊,顺着她自己方才哭出来的泪痕滚落,同她的眼泪交汇。
“不想失去兄长、不想失去家主……”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强忍的哽咽,“……更不想被推开。”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他几乎是乞求般地,茶金色的竖瞳在极近的距离下晃动,映出她同样狼狈的脸,“我和兄长……都想要留在家主身边,都想要家主……为什么不可以?”
“……这不公平。”祝虞喃喃着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这对谁都不公平,我——”
有温热而干燥的触感落到了她的眼睫。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薄绿色的发丝倾洒,遮不住的光影顺着发丝的间隙流淌,晕开模糊的色块。
付丧神抬起湿淋淋的眼睛,颤抖着,将她流下的眼泪一一吻掉。
“家主……你在痛苦吗?”他的声音稳不住似的颤抖,“推开我、放弃兄长……无论怎样,家主都会很痛苦吧?”
不想让她痛苦。
不想让她流泪。
神隐会让她痛苦,所以可以放弃神隐。
怎样都可以,只要她愿意伸手、只要她愿意点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兄长为她解决。
公平不在乎,注意力在谁不在乎、更喜欢谁不在乎……他不在乎,兄长也不会在乎。
本就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本就是双生的刀。一同被锻造,一同历经千年,一同作为她的刀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灵力流淌于他们的血液当中,她的灵力构筑出这具人类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
身体、情感、喜欢、爱……一切都是她教给自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
只要她还愿意留下,只要她还愿意接受。
只要她依旧可以注视我。
……那什么都不在乎。
顺着泪痕慢慢向下,唇舌留下在脸颊留下湿润的光,在即将触及她无意识张开的双唇时,他停了下来。
“……家主,”他克制着自己的颤动,用极轻缓、担心吹散蒲公英一般的声音说,“您是源氏重宝的家主、是被我和兄长献出一切忠诚和真心的家主。只要是您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和兄长都可以为您得到。”
“您可以贪心一点的,家主。”他极缓慢地,像是在提示似的说。
祝虞:“……”
酒精的后劲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让她的思维变得迟缓而粘稠。
她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说:“怎样、是贪心?”
没有回答。
她抬起湿淋淋的眼睛,看着那双和髭切无比相似的茶金色眼瞳。
不似平日的清透干净,而是翻涌着沉沉庆祝,有欲望在流淌,也似是无声邀请。
……这种时候,也要和他一样吗?
她的心中无意识地划过这个念头。然后,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在她自己的意识都尚未反应过来之前——
她仰头吻上了他被泪水浸湿的唇。
世界就此剥离于耳边。
按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本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在一瞬间被本能地加深,尖锐的虎牙反客为主地咬住下唇,在她吃痛的瞬间急切地顶入。
她踉跄着被抵到身后冰冷墙壁上,不知撞到了什么,下方发出了一阵哗哗的动静,楼道声控灯亮起。
在一瞬间亮起的光亮中,她看到了一双眼尾赤红、充斥着属于刀剑锋利强势气息的竖瞳,也像是某种冷血的蛇类终于捕捉到猎物,在兴奋地缠紧绞杀。
……想起来了,好像在梦里的时候,他就远比另一振刀更加凶狠蛮横。
似乎是在畏惧、似乎是在寻找,他迫切地想要吞掉她的所有气息,完完整整地将她完全缠绕。
祝虞在密不透风般的勾缠亲吻中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想要侧首,原本按住她后颈的灼热手掌却摩挲着捏住她的下巴转了回来,将她的所有呜咽全部吞下。
……是喜欢的人,所以窒息也只是在兴奋得颤抖。
攥住胸膛布料的手指被捏着指根一寸寸碾开,再用灼热汗湿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插/入,十指相合地按在脸侧。
意识似乎飘在天上,酒精侵蚀大脑的粘稠顿感、舌尖纠缠的兴奋……生涩、强势、滚烫、不容拒绝。
不是梦里混乱而模糊的触碰,而是清晰的感知在身体流淌。
完全意识不到在哪里、完全意识不到时间过去多久。
只能感到两个人都很兴奋,心跳剧烈得似乎响在耳边。
掉落在脚边的蛋糕无人理会,向后退时甚至被踢到了旁边,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亮起,灯光照亮角落的两道身影。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把她按在了怀里,没来得及收敛的暴戾目光瞬间钉了过去。
然后倏地一顿。
“哦呀……弟弟丸终于忍不住了吗?”
凝滞的空气中,一道轻柔甜蜜的声音突兀响起。
膝丸:“……”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将敲在声控灯开关上的手指收回,眯了眯眼眸。
他先是扫了一眼可怜兮兮滚到一边的盒子,声音遗憾:“是蛋糕呢……绿色的,抹茶味的吗?家主还挺喜欢吃的哦。”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抬起头,和自己的弟弟对视一眼。
祝虞被按在膝丸的胸膛上,她的大脑还在混沌当中,完全分不清是酒精还是兴奋的快感,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她只感觉自己腰上那只灼热的手指忽然收紧一瞬,又缓慢地松开。
有谁的鞋底缓慢地敲击在地面,发出轻而缓的动静。
她无意识地抬头,视线越过膝丸被她手指抓皱的肩头布料,看到慢悠悠踱步过来的髭切。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了手。
因为前车之鉴,祝虞本能地就想躲。她想要往抱住她的膝丸怀里缩,可髭切的手先一步落了下来。
……并不是捏住她的脸颊。
浅金色的付丧神帮她把被自己弟弟揉得凌乱的卫衣整理了一下,已经上翻一截的卫衣向下拽了拽,盖住腰上那几道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的浅红色指痕。
而后这只手向上,把她散乱在脸颊边的碎发收拢在耳后,冰凉手指触碰到滚烫耳垂时,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抖了一下。
直到这时,那只手才如同她最初所想的那般,捏住了她的下巴。
髭切打量着她的脸。
上次问弟弟是不是家主亲你了,就是因为以那孩子的性格,除非是家主主动,弟弟完全不会先一步越过他、去得到家主。
但是如果是家主主动的话……哎呀,要是刚刚不过来的话,这两个孩子都神智不清醒、完全控制不住的嘛。
他看了看祝虞晕红一片的脸颊脖颈耳垂,将目光落到了她已经被咬出血、红肿得异常的唇上。
髭切:“弟弟,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牙也很尖的。”
祝虞:“……”
因为这句话,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他的嘴好像也被我咬出血了。
祝虞慢了半拍地想着。
而这时,那只和她的脸颊相比、格外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拇指擦过眼睫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和缓温柔得近乎缱绻。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把家主弄哭,可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哦,兴奋丸——有说过好歹稍微控制一下吧?”
膝丸:“……”
他像是刚刚从某种混沌状态下清醒过来一样,低头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家主。”
“嗯嗯,家主原谅弟弟了吗?”髭切笑眯眯问。
祝虞:“……”
“没有说话,看来是原谅了。”髭切自顾自说。
祝虞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丸肩膀的布料,掩饰般地问:“……你为什么下来了?”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
那只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捏住了她的侧脸颊,硬生生将她抬起来,湿红的眼眸直直撞上了他的眼睛。
“既然这样问,说明家主现在是清醒状态的,对吧?”他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祝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她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祝虞一直知道这点。
即便是在黑夜,在昏黄的灯下,那双茶金色的眼瞳也甜蜜柔软得像是浸着蜜糖。
只这样看的话,他的样貌柔和、甜美,和膝丸更偏向男性特质、更加冷硬一些、完全体现刀剑锋利气质的样貌截然相反。
——可如果仔细看去,这两张脸其实有九成相似,有着相同的锋利冷感。
“既然是清醒的,那就好说了。”他嗓音柔和地说。
然后,在膝丸的注视下,他捏着祝虞的侧脸颊,低头吻住了她刚刚被自己弟弟咬出血的双唇。
鲜血沾染两人的唇瓣,尖锐的虎牙重新抵住了她的下唇,很深地咬了下去。
祝虞:“唔!”
她很闷很闷地痛呼一声,本能向后缩,可身后就是膝丸的胸膛,退无可退。
她只能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面前付丧神的胸膛。
髭切的确是被推开了,可她的手腕也被抓住了。
付丧神抬起一点头,沾着鲜血的双唇翘起,眯着竖瞳,笑眯眯问她:“既然是清醒的,那就该知道,现在是谁在亲你吧,家主?”
祝虞:“……”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物品掉落的闷响。
在付丧神之后,祝虞慢了半拍地看了过去。
路灯之下,她看到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根本不能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荀芝手机掉在了地上,在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表情从大脑宕机的呆滞,瞬间切换成了震撼到恐惧。
荀芝的大脑空白,只有一句话能让她形容自己的感觉:
“卧槽,牛逼……”
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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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晋江,感谢一年前的开放政策,要不然这篇文完全不能写[求你了]
是的,没错,第七十八章的哥切是被弟丸故意打断的。是出于什么念头呢膝丸?他或许也不知道,但就是这样做了。
很多时候他都是在靠直觉啦,但因为他和小鱼是那种在任何时间相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一起(是不是HE不一定,反正只要对上眼就一定会被吸引),所以他的直觉就是很准的。
哥切嘛,他就是小鱼最招架不住的那类人。软硬不吃,认定了就要得手,最具武家气质的那位。
本文中唯一有可能拒绝他的机会就是在第一章,在他说【若是家主苦恼,便直接将我压回本体,等到通道修好后再唤醒我吧】,如果顺势答应了,那的确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