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芝一直怀疑祝虞那个叫“髭切”的表哥其实是个跨国诈骗犯。
她和祝虞认识了这么多年, 从未听说她有过什么中日混血的亲戚。这个表哥就像是忽然从她的世界里冒出来的,所有信息都非常可疑。
相较于祝虞,荀芝的道德感低多了——比如, 她对于祝虞有没有把她表哥当代餐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很在意。
和她认识了十几年的是祝虞, 又不是那位凭空冒出来的表哥, 她当然无条件偏向祝虞。至于那位“表哥”心情如何……只要他的心情变化不至于因爱生恨伤害到祝虞, 荀芝其实根本不太在乎他怎么想的。
她只觉得祝虞沦陷得好像有点过于迅速了。
八月份时才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短短一个月就开始同居谈恋爱了?
她的警惕心呢?她的后退心理呢?怎么好像一碰到她那位表哥就通通消失了?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完全不会害她、完全不会背叛她、完全对她忠诚, 所以自己也很快就交付出了真心——但在现实世界, 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信任吧?
因为过于迅速, 荀芝都怀疑是不是那位“表哥”特意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哄骗她和自己谈恋爱的。
等到时间成熟,就用回国的名义把她拐到国外卖掉或者骗去搞传销——新闻里这种诈骗犯不少吧?
荀芝对祝虞的人身安全非常担忧。
但正在被传销洗脑的人是没什么理性可言的, 荀芝不打算让她——或者说那位表哥——因为知道她会过去,所以提前伪装好所有不正常的地方。
她必须要挑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间、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候突袭。
她“贿赂”了祝虞和她的高中同学做内应,本来打算在祝虞和他们吃饭或者唱K的时候突袭的。
然而遗憾的是她的车晚点了、祝虞那位表哥也完全没有参加这两项活动,她只能去她家堵她。
这其实是荀芝最不想出现的情况:要是她自己敲门,那祝虞肯定能看见敲门的是她,说不定她之前做的准备就前功尽弃了。
她没有什么办法, 只好开着手机导航一边向祝虞家的方向走,一边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叫一个外卖小哥替她敲门。
然后她就在单元楼下看到了祝虞。
荀芝一开始其实也没认出来是她, 但她看到了他们脚边散落一地的礼盒。
好巧不巧的是装生日蛋糕的那个盒子是在黑夜中很显眼的白色, 她从高中朋友发来的照片中看到了那个礼盒。
不过在推理出来那是祝虞后, 她依旧没看清抱住她的那个人样貌、也完全没看清他们在做什么。毕竟天实在太黑了,他们在的地方又没有灯,荀芝是有一点夜盲的。
但她有常识经验。
这个时间、这个氛围、这个距离,已经在一起的情侣抱在一起能干什么呢?
于是她默默把自己藏了藏,准备等他们结束之后她再出去。
然后这一等就等了十五分钟。
荀芝:“……”
她心想, 不是,你们这亲得也太投入、太忘我了吧?
就算是网上所说的生理性喜欢、身体高度契合到只是接触就会兴奋快乐……十五分钟诶,真的不会把嘴亲得秃噜皮吗?
她越想越不对,甚至感觉他们有种亲着亲着就要上楼的冲动——他们要是真的上楼,那她还能见到祝虞吗?
就在荀芝犹豫要不要给祝虞打个电话的时候,她看见声控灯亮了起来。
一个极其眼熟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门边。
荀芝的第一反应是:代餐哥长得确实很有实力,确实能把小虞迷得五迷三道。
第二反应是:等会,如果这是代餐哥的话,那刚刚和祝虞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是谁?
第三反应是:我的妈啊我不会碰到什么捉奸现场了吧!!!
正常人碰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又尴尬又好奇地驻足吃瓜,但现在被捉奸的人之一是她的好闺蜜,所以荀芝来不及思考就想冲过去解救她。
然而她冲了一半,就看到那位代餐哥似乎是对祝虞和抱着她的那个绿头发男人说了什么。
……然后就当着那人的面,低头亲了祝虞。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思考,在看到这一幕时通通都不重要了。
荀芝停在原地,缓缓地在心中打出一个加粗的、巨大的感叹号。
尤其是在绿头发的那位听到她手机掉落的声音转头,在明亮楼道声控灯下,露出和他身旁代餐哥相似的五官面容时,荀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这是兄弟吧。
……这是祝虞喜欢的二次元老公那张脸吧。
……这是任由自己兄弟低头亲自己喜欢的女孩、自己在当“沉默的丈夫”吧。
不会是诈骗犯了。
荀芝在祝虞宛如被雷劈中的呆滞目光中,平静安详地心想。
哪个诈骗犯会拖家带口的、带着自己的兄弟伪装成二次元纸片人来诈骗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啊。
……这诈骗犯未免有些太敬业了吧。
她恍恍惚惚地这样想着,转身就想走。
祝虞看见她的动作,想都没想就要推开身边这两个付丧神去找她:“等、等一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次倒是没有付丧神不松手,她很轻易地就脱身了。
但因为刚刚确实太投入了,推开方才握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滑的膝丸时,祝虞自己反而差点因为腿软栽在地上,还是又被髭切拉了一下才站稳。
“要抱家主过去吗?”他看着她,毫无自觉地说出来非常令人抓狂的话。
祝虞的脸顿时烧红一片。
看见他们三个人动作、完全听得懂日语的荀芝:“……”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啊?!!
她的脸色变化莫测,在黑夜中看起来分外诡异。
在场所有人中看起来最风轻云淡的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
看见弟弟和家主亲在一起时没什么很大的反应,看见荀芝过来时也没有惊讶。
顺手拉了祝虞一把、说出那番话后,大概是察觉到祝虞想要把荀芝留下来的意思,于是若无其事地、看起来很礼貌地替她道:“您是家主的朋友吧,要上楼坐坐吗?”
荀芝:“……”
……这就是传说中的正宫气质吗?
十分钟后。
荀芝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中端着那位绿头发正餐哥刚刚给她倒的水。
虽然她说凉水就可以,但他还挺贴心给她倒的是温水,不冷也不烫,当下就能喝的那种。
荀芝礼貌道谢,默默观察着。
虽然刚刚发生的情况看起来很令人震撼,和捉奸现场完全没区别。
但非常奇妙的是按照常理来说,本该直接当场打起来的两位男嘉宾此时的气氛反而非常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意思。
而且分工非常明确。
绿头发的正餐哥在给她倒温水,虽然长着脾气不太好的脸,说话却很正经的样子,甚至对她还有点恭敬的意思。
荀芝自己就是学日语的,她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甚至能听出来翻译软件翻译不出来的意味……总之,他说话非常不现代,她听他说话总有一种听古代人说话的怪异感。
他在客厅,那位代餐哥就在厨房,正在看着祝虞喝醒酒汤。
祝虞嘴上说“我觉得我已经非常清醒了”,但是被代餐哥一句“可是刚刚在楼下和弟弟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呢,不喝一点热的东西晚上又会胃痛吧,还有可能感冒哦”顶了回去……说实话,荀芝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非常简单说话都像是在夹着嗓子甜蜜地哄人。
和那位作为弟弟的正餐哥一样,他长着一张看起来应该被人照顾的金贵大少爷脸,但行动上却意外地很擅长照顾别人。
他给祝虞拿醒酒汤甚至还会隔着碗在凉水里泡一会降降温再端出来。
给她喝也不是让她就着碗沿喝,而是考虑到她唇上的伤口不太方便,单独给她找了个勺子……话说回来,让人家嘴角受伤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你吧?
而且最后为了哄人多喝两口,他竟然还会直接拿勺子喂她!
荀芝对于眼前这三人恍若早已做了夫妻那般、完全插不进去的诡异气氛感到震撼。
喝完醒酒汤、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的祝虞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她的面前。
荀芝盯着她。
祝虞:“……”
她表现得非常如坐针毡、像是下一刻就要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逃跑一样。
荀芝看着她,缓缓开口:“我说……”
祝虞光速滑跪:“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荀芝顿了一秒,语气古怪地说:“你没错,这种事情……你确实该瞒着一点。”
谈男朋友没关系,我支持。和自己表哥搞在一起,三代之外了,没关系,我也支持。
至于一谈就谈了一对兄弟、并且这对兄弟一看就是照着她的二次元老公找的代餐这种事……
虽然荀芝有亲友滤镜可以无条件偏袒她,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能直接上社会新闻的震撼程度。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荀芝不感到震撼。
她现在已经是震撼之后、对祝虞不谈则已,一谈就直接谈两个、还能手段高超到让两个人如此和谐共处的敬佩状态。
然而听到她这样说后的祝虞看起来更绝望了。
“我真的没有谈两个……”她非常无力地挣扎。
荀芝:“有一个人是没有名分的情人吗?谁啊,该不会是被你抱着亲的那个吧?”
祝虞哽住了。
那代餐哥很有心机了。
荀芝在心中嘀咕。她虽然没玩过刀剑乱舞,但她认识祝虞喜欢的那个二次元老公长什么样,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那位绿头发的正餐哥是“膝丸”吧?
都这样了,那位金毛代餐哥都能稳坐“男朋友”的正宫位置……好手段啊。
祝虞很想说被我抱着亲的那个人也不是我的情人,但是都抱着亲了,如果连情人都算不上——难道要和她说那只是我的炮友吗?
那更加糟糕了啊!
荀芝非常怜悯地看着她,非常好心地给她提醒说:“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你谈了两个,我不会说出去的,也有利于你们三个的关系稳定。”
谈了两个不可怕,只要能把握对待不同人的微妙态度、只要能做到动态端水,那谈三个五个也没什么难的。
荀·虽然自己没干过·但工作环境已经见过许多案例·芝非常有理论经验地为她支招。
祝虞:“……谢谢你,但我想我应该不太需要。”
两个就已经这么让我焦头烂额了,不能再多了,我的道德底线不能再往下降了啊!
荀芝:“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并且还都是兄弟、并且都是你表哥的?”
就这幅全心全意玩主仆play、服务意识超强、感觉递把刀过去就愿意为她去杀人的样子……感觉不像是诈骗犯能做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诈骗犯真的能这么敬业吗?
既然不是诈骗犯,如果那位“髭切”是她表哥、那他的弟弟应该也是祝虞的表哥或表弟吧。看气质感觉不是表弟,大概同样是她的表哥。
你们家亲戚都是这样人才辈出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祝虞本能地就想抿唇,但她的唇角刚刚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伤口,眉角不自觉地抽动一瞬。
……膝丸也就算了,当时意识不清醒。但另外那振刀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膝丸的牙很尖,难道他自己的牙就不尖吗?
咬得这么深这两天她到底怎么说话见人啊?!
像是听到她在心里骂他,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恍若无人地走了过来,当着对面荀芝的目光,伸手摸了摸祝虞依旧有些红肿的下唇。
“家主可以咬回来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膝丸和祝虞如出一辙的破损唇角,笑眯眯说,“像是对弟弟做的那样,我不介意的。”
荀芝倒吸一口凉气。
祝虞绝望的:“……你闭嘴。”
被他这么打岔,祝虞也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找的借口是什么。
但她想了想,觉得谎话这种事情就是越编越漏洞百出,况且她已经以一种非常惨烈沉痛的代价认清了谎话说多了之后的报应。
想到荀芝迟早都会知道她的事情,祝虞干脆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示具体情况等我过几个月再和你细聊,他们真的不是诈骗犯,也没有强迫我,我们一开始真的是很正常的关系。
荀芝将信将疑,但在祝虞的再三保证下,她还是勉强地接受了。
“虽然我很不爽那两个人……但如果你是自愿的,他们也同意,那你就别在意其他的。”她不情不愿说,“一个愿打两个愿挨,又没有伤害到别人。不结婚的话,你没必要自己折磨自己。”
荀芝来找祝虞是为了确认她的人身安全以及考察一下她的男朋友究竟是何等人物。
人身安全倒是确认了,男朋友虽然由只考察一个变成了考察两个,但是……
好吧,这两人确实很有手段,有手段到荀芝觉得祝虞短短几个月沦陷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荀芝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祝虞的人,没有之一。
虽然看起来像是那种性格冷淡、不在乎他人评价的人,但祝虞真实的性格完全与之相反,在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敏感。
如果仅仅是敏感也就罢了,但她偏偏还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这两种特性叠加,导致的后果就是她非常容易被他人的话所影响,容易心软,更容易内耗。
那两个人既然能这样轻易地接受,看上去就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纠结的人。
所以看似祝虞只是接受的那方,但她为这件事纠结挣扎的痛苦说不定也不少。
作为几乎和她陪伴着长大的人,荀芝是希望她能轻松快乐一点的。
就算这种幸福的方式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方式,只要她没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那她自私一点又能怎样呢?
这样说着,坚持自己要走绝对不留下过夜的荀芝走到了楼下。
她看着祝虞跟过来,直到现在也有些泛红的眼眶,还是很微妙地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接受了一个人,大概对那个人就没什么底线,但是……还是不要太纵容吧。”
祝虞心想我也没太纵容吧,真的把我惹生气了我也是会用灵力的,只要我不想,就算是付丧神也做不到强迫我吧。
荀芝当然是不知道这回事的,她其实对祝虞刚刚在楼底下和人只是亲嘴就亲了十五分钟这种事非常担忧。
她想了又想,非常直白地提醒了一句。
-
在那位家主的朋友走了之后,远远的,髭切发现祝虞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半天也没有动。
……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发觉她还是没有任何要起来的征兆,并且露在外面的耳朵越来越红,几乎像是要滴血一般。
啊……这个样子,是提到了什么让她非常难以接受、感觉非常羞耻的事情了吗?
髭切随意地想着。
弟弟忍不住了,因为家主忽然蹲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古怪,于是开始频频地看他,在他没有什么反应时,犹豫着说:“要带家主进来吗?一直在外面,会被冻到的吧?”
髭切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刚刚怎么就没意识到一直在外面很冷呢?我有不让你带着家主进来吗?”
膝丸觉察到他话语之间微妙的意味:“……对不起,兄长。”
“都说了,我没有很在意这件事情啦。”髭切反而这样说道,歪了歪头,对自己的双生弟弟笑了一下,“不是要带家主回来吗?”
膝丸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看着他,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十几秒后,隔着玻璃窗,髭切看到薄绿发色的弟弟出现在了家主身边。
他没有直接把她带回来,而是和她一样蹲在地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两个人都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只是在弟弟把家主拉起来,指了指他的方向后,那孩子的表情忽然有点心虚。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心虚。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弟弟在做了什么。
——现在是,方才也是。
髭切托着下巴,隔着玻璃窗,对楼下的家主上下地晃了晃手腕。
……啊,露出很可爱的表情了。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
那天在山上对她说了那些话的时候,就对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有所预料。
虽然有时候会很犹豫,但有时候又意外地果决。
在他已经给出她想要的东西后,即便是之前很喜欢的弟弟,也不愿意再模糊界限,而是想要和弟弟分割、只选择他一个。
作为被选择的一方当然是很高兴啦,不过这样做的话,弟弟又要怎么办呢?
选择他的话,弟弟的确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但是,无论是做出选择的家主,还是被放弃的弟弟,都会很痛苦的吧?
只有一个弟弟,也只有一个家主。弟弟很可怜,家主也很可怜。都不想放手,都不想舍去。
抱着这样属于人类贪心的念头,拿过弟弟的手机,把已经做出选择的家主重新拉了回来。
【家主什么时候回家呢?哭哭丸很想家主哦。】他将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慌张和家主解释的弟弟说:“去找她吧。”
弟弟茫然困惑地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不去,而是让他单独去。
但他本来就很喜欢家主,当然愿意去找她,所以尽管不理解,也很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弟弟当然不知道家主在想什么。
但只要他过去,让家主看到他,就一定会控制不住地为自己今夜过后要拒绝他,因为愧疚,所以暂时留出几个小时的贪心。
只要她流露出一丝迟疑与想要离开的念头,弟弟就一定会发觉,并且本能地挽留。
只要他做出挽留——那天把他打断的可是他,他当然知道怎样挽留家主——家主一定就会决心崩塌。
弟弟也是锋利的刀啊,刀可是很擅长捕捉人类弱点的。只要她心软,即便是出于本能,他也会乘胜追击、分毫不放。
那时会发生什么,就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情了。
髭切让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
……这就是祝虞在去生日饭局前、找不到髭切的那一个下午,他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后做出的选择。
也是唯一能让两个都很可怜的孩子不伤心、能让三个人都不至于分离、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办法。
他看到弟弟和家主已经消失在楼下,大概是在上楼。
髭切从窗边离开,提前把门打开了。
他靠在门边,听到熟悉的两道脚步声接近。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当看到事情真的如同他预想当中的发展,看到她的身上真的沾染弟弟的气息时。
还是不高兴了。
不想回答她为什么下来。
因为很狼狈地没有忍住。
这样说的话,大概无论是弟弟还是那孩子都不相信吧。
但是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原来看到她那样纵容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另外一振刀时——即便那振刀是他弟弟——说过了吧?作为“人”,我也是会嫉妒的。
这样想着,在那孩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瞬间,他伸手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显然吃了一惊,看到是他时本能地就想挣扎。可是在挣扎了两秒后,她又缓缓放弃,只是用一种像是心虚,又像是愧疚的目光看着他。
髭切当然知道她在心虚什么、愧疚什么。
无非就是本来已经做好选择要选择他了,但是因为没有抵抗住弟弟,所以前功尽弃,重新回到三个人的混沌状态。
正因为知道她在愧疚什么,所以髭切很轻缓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摸着她因为哭了太久而泛红的眼尾,轻声道:“家主不喜欢疼痛吗?”
她看着他:“……没有人会喜欢疼痛吧。”
“这样么?”他说,“那为什么即便弟弟那样没有控制地舔咬,家主也发出了很可爱的声音呢?”
祝虞:“……”
她露出了很空白的表情。
髭切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我也是稍微学习了一下的——这样反应的话,应该是喜欢吧?”
祝虞想说这不对吧,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真的不是他随便编出来的谎话吗?
但是她想到那个完全由她幻想出来的梦,想到当时梦里两振刀的表现……
她迟疑了。
“……我不知道。”最后,她很小声地说。
髭切笑眯眯说:“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对比一下呢?”
他低头,用极其轻缓的声音说:“对比一下……比起弟弟,家主更喜欢哪一种。”
祝虞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
他真的是那种会对他人试图占有她这件事而风轻云淡的付丧神吗?祝虞觉得不是。
既然不是,那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平静就都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在等荀芝离开、等一个她放松警惕、等一个算账的机会。
傻子才会在他气头上把自己送上门来。上一次他生气后做了什么,祝虞比谁都清楚。
……但今天祝虞觉得自己确实是傻子,在不该觉得愧疚的地方愧疚。
她听到原本跟在她身后的膝丸把门关上了,脚步却顿在原地,没有接近。
与之相反的是原本摸着她眼尾的那只手指缓慢地向下,按住了她直到现在也有些隐隐疼痛的唇角。
冰凉的、安抚的吻落了下来。
身后抵住的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柔软温暖的沙发。
如果说方才感受到的是热烈的、直白的火焰在身体燃烧。
那如今感受到的,就是冰冷的、无声无息的海水在缓慢地溺过她的鼻息。
很久之前就知道很锋利的虎牙收敛,唇舌怜爱细致地舔舐着她被弟弟、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麻痹般的快感。
称得上是温柔缠绵,但缓慢而磨人。
祝虞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意识在他的唇齿间一点一点软化、沉溺。明明没有任何疼痛的刺激,她却有种要落泪的恍惚。
在她之上,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观察着她想要抗拒,又只是松松攥住他肩头布料的手指,缓慢地笑了一下。
“看来两种都喜欢呢,家主。”
他的手指轻轻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到她晕红恍惚的脸。
那双浸透水意的眼眸在看到他的时候,流露出一点本能的挣扎,可又被自己的理智硬生生按住了。
……因为是我,而不是刚刚流着眼泪剖出真心的弟弟,所以本能在微弱抗拒。又因为对我感到愧疚,所以理智上选择纵容了吗?
哎呀,这可真是……
他舔了舔自己有意收敛的尖锐齿牙。陌生的、不喜欢的情绪在燃烧。
他听到自己竟然在笑。
最没必要心虚的人就是你了,家主。
因为被你怀有愧疚的我,本就是要让你愧疚。
他低头,任由她终于承受不住似的,咬住了他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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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什么都没做,纯亲爽了(……)
之前那个梦小鱼觉得非常恐怖,一半因为弟丸完全没收敛,另一半纯是因为髭切这振刀不仅很有探索欲,掌控欲也非常之高(具体表现在哪方面可以自行脑补[狗头])
但是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明明都是你一手操作的,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你自己破防了呢,哥切?[鸽子]